作者：白日青白
“有人拉开了车门，居然从里面涌出来一堆虫子！”
各种虫子都有，蜈蚣、蜘蛛、蝎子、黑甲虫，密密麻麻从车里往外爬。那人自然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来报信，整座庄园都被惊动了。
这该如何进行解释呢？完全解释不了啊！
以希格诺的能力，他很轻易便能从佣人们的三言两语中推断出之前发生的事情。说实话，他们原本想把邱珂当做嫌疑人关在房间里这事让他有些不太愉快，但现在反倒成了绝佳的戏剧性转折。
老爷说是邪神作祟，要把邱珂放了，佣人们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多半觉得荒唐，认为是迷信，可转头就出了这种事，只怕受到的冲击不小。那句“邪神作祟”现在在佣人们心里，大概已经从一个“老爷用来护短的借口”变成了“也许是真的”的揣测，起码他们更加卖力准备明天仪式，战战兢兢地生怕哪里出现差错。
虫子。
邱珂注意到了这个关键。
又是虫子，这段时间的桩桩件件里，虫子的出场频率高得惊人。
他感觉阿影应该知道虫子在其中的含义，要是他去问的话，阿影会直接告诉他吗？但现在希格诺在，他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让希格诺知道阿影的存在。
他在这个世界又捡了新的小狗，新成员要加入这个家，必须得先让原住民知晓。
其实邱珂在知晓召唤限制解除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把戴元青召唤过来，可他回头又想，戴元青跟希格诺他们不同，拥有玩家的身份，在游戏开始这么久之后才大变活人似的冒出来，也是很不合理。
况且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如果是真的需要戴元青帮助也就算了，没必要时时刻刻都跟戴元青绑定在一起，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现在既然暂时还能应付，就没必要去麻烦人家。
邱珂想事情的时间有点久了，希格诺叫了他一声：“邱珂？怎么了吗？”
“没事，”邱珂回过神来，“你先继续看着吧。”
希格诺应声，继续去干活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节奏均匀地叩了三下，邱珂听出门外来人并不是许琪琪他们。
他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外套，脸上皱纹很深，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手里拎着一只老旧的医药箱。年纪看着很大了，但站姿很稳，眼神清明，没有那种常见于年长者眼底的浑浊。
庄园里有两个医生，一个年轻些，一个年纪大点，邱珂之前没见过这个老医生，却想起孙源之前提过，他脚上的黑痕被那老医生一眼看出是虫子爬过的痕迹，还被提醒说可能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应该就是眼前这个老医生了吧。
邱珂心想，感觉他似乎知道不少东西。
“您好。”他问，“有事吗？”
“很抱歉打扰您了，”老医生抬了一下医药箱，说：“听说您之前在树林里划伤了脚，老爷让我来再给您检查一下伤口，”
他说这话时不急不缓，分明知道邱珂还背着命案嫌疑，眼里却没有怀疑和忌惮，也不像是碍于老爷的命令才勉强自己过来的。
“不用了，”邱珂连忙道，“伤已经好了。”
确实是好了，好得透透的，阿影给他疗伤，现在几乎一点痕迹都没有剩下。寻常人的伤口哪能好得这么快，他自然不可能让老医生看见。
“伤已经好了吗？”
既然邱珂这么说，老医生也就没有坚持。
“既然您说好了，那就好。”他把医药箱换到另一只手里提着，临走前又和善地笑了笑，漫不经心似的说了一句：“您在夜晚梦游去了后山，有看见什么吗？”
邱珂一怔：“……能看见什么？”心里已起了警惕，觉得老医生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比如，”老医生莫名叹了口气，“铜钱。”
邱珂心头一紧。他想到了阿影，但阿影已经算自己人了，自己这是该回答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他想起之前在仓库那边搭话的大娘，似乎也知道后山有铜钱散落的事，可她说得讳莫如深，与这老医生的态度不太一样。
“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问？”
邱珂没正面回答，反将话头抛了回去。
“后山的铜钱存在诸多禁忌，”老医生似乎只是想提醒他一句，并没有其他意图，“如果你有看见什么……”
他停顿许久，才道：“虽然你可能觉得我的话奇怪，但记住����不要给那些东西取名字，也不要问它要不要跟你走。不然，会被邪灵缠上。”
这些话听起来确实很奇怪，因为常人就算不迷信，也会对这些东西有所忌讳，比如不会三更半夜跑到十字路口去烧香，是一种本能的回避。
清醒的时候，谁会像老医生说的那样，给不知来历的东西起名、还想着往家里带？除非是被迷惑了，把对方当成了别的东西。
可要这么说的话，邱珂是完完全全地踩了雷。
原来不行吗？？他十分震惊。
他就是给阿影取了名，可阿影看起来很好啊，也没有对他展露恶意，还帮他驱赶走有恶意的东西。
“被邪灵缠上”……可阿影不是说自己不是邪灵吗？难道老医生指的是那个被阿影赶走的，对他有恶意的东西？
见他不接话，老医生无奈地笑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就当我这老头子在讲故事，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便走了。
在老医生离开之后，邱珂想了想，决定还是出门一趟。卢西安不让佣人们再关着他，甚至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照顾佣人们这些天来已经十分脆弱的心脏，他还是尽可能地避开人往外走。
他沿着花园边缘绕到了后山那片树林。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的枯叶和苔藓上，把那些深色的阴影切成碎片。他走到那棵老树附近，抬头看了一眼枝干交错的位置，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黑宝。”
树冠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暗沉的身影沿着树干无声地滑落。鳞片擦过树皮的声响几乎被风声盖住，那条二十余米长的巨蟒从枝叶间垂下来，三角形的头颅缓缓靠近邱珂的肩侧，冰冷的竖瞳注视着他的脸。
又是一幅让旁人看见了会吓死的画面。
邱珂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那黑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美丽。
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才开口问：“有什么发现吗？”
黑宝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吻鳞往邱珂的指尖方向抵了抵。它很通人性，但比起兔子跟狐狸他们那种高维的存在，它终究只是有灵智的动物，不会说话，不过邱珂作为主人能理解它想要表达的意图。那种理解不是通过语言，更接近某种直接传递到意识层面的感受。
黑宝表示没有发现敌人，以及虫子很难吃。
邱珂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又摸了摸它的吻鳞：“那就别吃。”
这么大一条蛇去找虫子吃算什么？而且这里的虫子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他抬头环视四周，之前都是深夜被“梦游”带到这里的，从没在白天来过，此刻一看，这树林确实有些不寻常。天气这么好，他却听不见半点鸟鸣，也看不见什么小动物的踪迹，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是这里唯一的动静。
难道这里只剩下虫子了吗？那海里呢？海里总不能也有虫子吧？
邱珂收回手，准备去海边看看莎莎那边的情况。
“黑宝，继续帮我看着吧。”
黑宝安静地沿着树干游了回去，鳞片在树影间闪过几道暗光，然后彻底隐进了枝叶的阴影里。
邱珂来到海边。这次他有经验了，先把衣服脱好放在岸上，只穿一条短裤下水，就算被人撞见也只当他是心血来潮想游个泳。
莎莎感应到他的靠近，那道灰白色的影子从深处缓缓浮上来，背鳍破开水面，水流被它庞大的身躯推向两侧。
“这边怎么样？”邱珂问。
莎莎围着他慢悠悠地游了一圈。
海里一切都很正常，比树林那边要正常得多，没有入侵者，莎莎自己就是最大的入侵者，一来就是土皇帝。
这让邱珂安心下来，接着又听见莎莎发出了模糊的问询。
“岸上的人可以吃吗……？不不不，不行，不能吃！”
他一巴掌拍在莎莎那硕大的鱼脑袋上。
大白鲨悻悻地游了回去。
第99章
怪事的发生似乎暂时只到那神秘消失的男佣为止，起码在那之后的当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邱珂也相信如今有希格诺跟阿影在，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强迫他“梦游”，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把他掳到树林里去。
不过回头一想，前两次“梦游”除了吓一跳和划伤脚，似乎也没别的大碍。那两次都遇到了阿影，难道是他在给阿影取名之前，阿影就在暗中保护他吗？
那他的选择还真做对了，阿影是好小狗……
邱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夜安稳。
次日醒来，就是除灵仪式的日子了，他这天什么也没做，等到差不多到时间了才出门。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这样穿至少不会在那种场合里显得太扎眼。
到达大厅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佣人们穿着比平时更整齐的衣服，大多都神情紧张，经过邱珂身边时不敢与他对视，微微侧开视线后迅速离开。
他们似乎都有各自的事要忙，而仪式的开始时间定在了下午五点。太阳降落未落的黄昏，远东称呼为“逢魔之时”。
“来了？”许琪琪见到他后快步走近，低声道，“你跟我来。”
邱珂依言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段之前没走过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门半开着，台阶向下延伸，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顺着台阶往下，空气里的温度逐渐降下来。走到底下后，眼前阔然开朗。
一般庄园里可能会有地下室，但很难想象这地下室会这么宽敞。这里比邱珂想象中要大得多，圆弧形的穹顶在头顶收拢，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把整片空间映得明暗交错。
看起来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旧礼堂，装饰精致，却也破败，尽管已经提前一天进行通风，还是有些潮闷，空气里残留着灰尘的气味。
原本除灵仪式的地点在后山，那里有个专门的祭祀地，现在临时改成地下室，很多准备都得重新张罗。
怪不得许琪琪他们昨天晚上没有来找他，为了老爷临时改地点的决定，他们简直是通宵达旦地忙活。
说到底为什么要改成地下室？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邪门了，在原本那地方的仪式效果不够好？
没有人回答邱珂，许琪琪侧身指了一下最前方的一排长椅。
“先坐。”她说，然后快步走向另一边，像是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还要去确认什么。
邱珂在长椅末端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更多的佣人陆续从台阶上走下来，沉默地在长椅上落座，很快人就来齐了。
他记不清所有人的脸，但看人数的话应当是来齐了，按照规矩，庄园里所有人都得参加这场仪式。
向希格诺确认过后，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对，上面空空荡荡，我还说他们都跑哪儿去了呢。”
希格诺道，地下室里没有高科技设备，他想要侵入都没有载体。
“邱珂，我能偷偷下来，在旁边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带着把声音也变小了，明明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可能有旁人听见，却还是特意搞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恶魔自然有办法隐藏身形不被发现，但邱珂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转而让他守在庄园里，留意仪式开始后有没有异动。
“好吧好吧，”希格诺随意道，“听你的。”
邱珂结束跟希格诺的对话，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地面。那里用深色的粉末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线条繁杂，层层叠叠地收拢到中心一个空白的圆点，边缘散落着几枚铜钱。
这个“阵法”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放着那具人形模具。杜威穿着黑色的长袍，布料厚重，下摆拖到地面，正站在模具旁边。女仆长将他带到后便微微欠身，侧身退到人群边缘。
邱珂专注地看着，想着之后的仪式究竟是要怎么进行，突然感觉到身边落下一个身影，卢西安不声不响地坐在了他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