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吩咐完,她又转向邱珂。她的目光很平静,不像旁人那样带着惊慌和戒备。
“先生。”她仍对他十分尊敬,“请问您为何半夜出现在这里?”
“我又‘梦游’了,”邱珂拿出准备好的说辞,“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变成……这样了。”
这很难站得住脚,没人能证明他确实是在梦游时来到这里的。一切都太凑巧了,而他拿不出更多自证清白的证据。毕竟庄园里没有监控。
人们面面相觑,一时议论纷纷。
“您先回去换件衣服吧,”女仆长又道,“我看您浑身都湿了,就算要问话也不差这点时间。”
她环视周围一圈,意思很明显,在找人送邱珂回房间。其他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邱珂站在这分尸现场的模样实在太可怕了,他们不敢跟邱珂近距离接触。
“我来吧。”
许琪琪出声。
她原本就是分配给邱珂的女仆,有“尽责”这个人设在,会主动揽下这个活也合情合理。
夏元龙很急,他也想做点什么,但碍于“内向”的人设无法开口,好在女仆长随后就点了他的名字,让他跟许琪琪一起送邱珂回去。
这也说得通,因为邱珂身上毕竟还有嫌疑,万一他在途中想要逃跑的话,许琪琪一个女仆可能制不住他。
孙源也沉默着跟了上去,表现出一个相信自己朋友的态度,最后玩家小队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
许琪琪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询问。
“他们好像要去报警了,你……?”
她没把话说完,一时摸不准这事到底和邱珂有没有关系。邱珂不是会无缘无故干出这种事的人,可他们是玩家,如果有必要,谁也说不好会怎么做。
万一邱珂就是很不幸地在“办事”的时候被人撞见了,她得想办法把人保下来。总不能真被抓去蹲牢子吧?少了一个人,他们的主线任务就更没戏了。
“不是我干的。”
邱珂说,他简单地将自己这次的“梦游”经历讲述了一遍,只说自己又见到了黑影,那突然出现的任务面板,低到令人匪夷所思的任务难度和那迥然不同的主线任务都没提起,也略去了自己给阿影起名以及之后的事情。
大家相互间都多多少少有所隐瞒,他只是学着将自己的底牌隐藏得更深一些。
许琪琪等人只觉得邱珂倒霉,没有问他为什么下海,都被迫“梦游”了,这谁控制得了啊。
“你下次还是走正门吧……”
夏元龙道。
邱珂没接话。
不,这事还真不是走哪儿的问题,万一走正门也出事,那真没得说了。
只有孙源的反应很奇怪,他上回碰头的时候状态就很不对,尽管他们有尽量安慰他,让他不要多想,现在一看,他的状态还是好不到哪儿去。
“……你们有没有看到黑痕?”
孙源突然问。
“什么?”
“那上面是不是有黑痕?尸体上,你们有没有看到?”
孙源反复询问。
“我刚才盯着看了好久,我看到好像有,你们有看到吗?”
“没有。”
邱珂摇头。
准确来说是没有注意,本来天就黑,那附近的灯还坏了,仅靠佣人们手中的提灯提供光亮。再来,那场景本来就��人,又不是探案的,谁心理变态会一个劲儿地往残肢断面上看。
许琪琪跟夏元龙也说应该没有,可孙源却仿佛陷入了某种臆想之中。
他就是觉得那些尸块的边缘有黑痕,跟他一样,等他身上的黑痕也开始往身上爬,他也会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如同剪刀沿着虚线裁下纸张,他会被那些黑痕分割得七零八落。
孙源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小臂上划着,仿佛在描摹那些他看不见但坚信存在的黑痕。其他人听了他的想法,只觉得他异想天开。
夏元龙:“你身上的黑痕有蔓延?”
“我……我不知道,”孙源喃喃道,“我感觉它变多了,好像是变多了,原本没有的地方也冒出来了……”
许琪琪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他的幻觉,因为他之前说蜈蚣爬过他的脚面,应该就只在他的脚面留下了黑痕才对。总之,他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
许琪琪给夏元龙递了个眼色,让他先带孙源回去,路上要是碰见人就说孙源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邱珂回到房间,准确来说,是被关在了房间里面。虽然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但现在大家都偏向认为他是凶手。就算不是,也觉得他在现场的那种反应很邪门。
庄园所处位置偏僻,许琪琪给他传递情报,说虽然报了警,但警察从最近的地方过来起码要五六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他都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能出去。
夏元龙带走了孙源后,也许是女仆长吩咐,很快有个新的男佣顶替了夏元龙的位置,守在了邱珂的房间门口,许琪琪想再跟邱珂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好再明目张胆了。
邱珂其实很习惯这种被当作异类的感觉。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就是这样,当有人丢了东西或者出了什么乱子,总会有几个孩子远远地指着他,交头接耳,接着所有人都会默契地绕开他走,然后又找到某个契机,将他团团围住。
单纯被隔离在房间里也没有什么,他想,起码这些人不会围着他打一顿。
他靠在床头,听着门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觉得这个房间比昨天更安静了一些。
不过被关在房间里没法跟其他人接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的非常无聊,他又开始想七想八。
要是警察真来了怎么说?不会被带走吧?那主线任务怎么办?那个C级的难度到底怎么定的,那个“阿瓦努蓝宝石”他连找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还有他和许琪琪他们的任务,明明以往大家的任务要么相同,要么对立,现在却像是完全独立。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先完成就能先走,留下许琪琪他们继续苦哈哈地等着少爷继位?
想着想着,意识就慢慢模糊了,邱珂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脚,像是有什么粗糙而温热的东西贴着皮肤缓缓地滑过。
邱珂睁开眼,月光正从窗帘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床尾的位置。阿影伏在那里,长发垂散在床沿边缘,完全就是个鬼影。但或许很少有他这么健壮的鬼,那白袍的布料被肩背撑出宽阔的轮廓,他动起来的时候,身上那些黑色纹路随着肌肉的牵动微微蠕动,像活物一般。
但这不是重点。
邱珂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能再负荷更多了,他先是被这“鬼影”吓了一跳,再看向自己的脚时,又吓了一跳。
那些覆在阿影脸上的铜钱和符纸,此刻随着阿影伏身的动作,正一层层叠压在他的脚踝上,把他的脚整个埋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阿影……阿影在舔他的脚?!
邱珂惊骇之下猛地一蹬,若是普通人挨了他这一下,可能鼻子都要被蹬出血来,但阿影只是微微向后仰了一下。
同时,邱珂感觉脚底踹到的东西带着一种熟悉又诡异的触感,没有人脸上该有的五官,而是那种黏腻温热,又富有弹性的软肉……
真的非常熟悉,只不过之前接触的都是手,现在换成了脚。
他浑身一悚,立即将脚收了回来,铜钱跟符纸蹭过他的肌肤,脚抽离时拉出几根细密的丝线,银亮又黏稠,在月光下颤了颤,才缓缓断落。
邱珂:“……”
第97章
“你、你在干什么?!”
邱珂恼道,又怕门外的人听见,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耳根在发烫,有些窘迫,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要把那种黏腻的触感从皮肤上甩掉。
阿影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趁他睡着的时候……舔他的脚?窗户上了锁,门口也有人守着,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还是说这种存在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真就跟鬼魂一样出入自如?
阿影被他抽走脚的动作带得抬起了头,但依然伏在床尾没有退远,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伤口。”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很久没有说话的生涩感,随后试图靠近邱珂,脸部的铜钱和符纸跟着微微晃动,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那声响比之前要柔和一些,是他在刻意控制着身体的动作幅度,不让那些金属碰撞的声音太过刺耳。
“上一次,你没有穿鞋。”他停了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说对,“脚上……有口子。”
邱珂上一次“梦游”时没有穿鞋,赤脚在山林里跑时踩过碎石和枯枝,脚心确实被划了几道口子。那伤口不算深,这几天早就没有流血了,只在走路时还有些许痛感,他也没再管过。
可这会儿听了阿影的话后,他看向自己的脚底,却发现伤口已经彻底愈合,甚至快要消失了,只剩几道浅白色的细痕。
阿影舔他的脚,是为了像小狗一样舔舐伤口给他疗伤?
邱珂正想着,感觉脚底湿漉漉的,还以为是阿影流下的“口水”。可再一看,那液体竟是蓝色的,带着一点透明的质感。
“这是什么?”
他问。
“对不起……”
阿影竟愧疚地道歉,提起自己的白袍,就要帮邱珂擦拭。
“我的血……因为、你的血……”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可是要解释原因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容易,说起来前言不搭后语。
“血?这是血吗?”
邱珂一惊。
蓝色的血,那就只能是阿影自己的,怎么阿影帮他疗伤,自己还流血了?
因为阿影那异于常人的脸,他都没法去确认对方到底是伤哪儿了。
是伤到了嘴巴还是舌头?……呃,阿影有嘴巴跟舌头吗?
那黏腻温热又富有弹性的诡异触感又浮现在邱珂的记忆里,感觉对方应该跟狐狸他们一样,并不具备人类的五官。
“没关系……不痛……”
阿影说。
邱珂看着阿影,忽然想起之前那个梦中梦。梦里无数蝴蝶覆在他流出的血上,一边像在啜饮蜜露,一边又被他的血腐蚀。阿影身边总有赤蝶出没,它们之间一定脱不了干系。如今阿影帮他疗伤,自己却流了血,莫非他也像那些蝴蝶一样,被他的血腐蚀了?
可为什么?他的血为什么会有这种作用?
邱珂又想起梦里那个声音,问:“是不是你?那时候提醒我要小心的,是不是你?”
阿影点了点头,铜钱轻轻晃响。
“对不起……”他声音低下去,“那个、很坏的灵……我让它跑了。”
他之前还不等邱珂开口就一头扎进树林,就是说是为了赶走他那个“很坏的灵”,原本想要把对方抓住的,却让对方跑了。
他很难过,既沮丧于自己的失败,又害怕邱珂觉得他没用,嫌弃他无能。
邱珂下意识道:“你不是邪灵?”
他一直以为卢西安口中那个因东方秘术招来的东西,也就是除灵仪式要驱除的邪灵就是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