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戴元青一顿，不动声色地看向他：“为什么？这里不能睡？”
他问得很平淡，但话里有一层别的意思，像是在说“你之前也在这里睡过，怎么现在就要走”。
“你需要休息，我不会再……找你训练。”
“我知道，但我……我有点事要回去处理，”邱珂道，“我弄完了再回来？”
但他不确定要花费的时间。
戴元青见邱珂没有要解释这个“事情”的意思，便也没有追问。
“不用，”他说，“你回去处理完了就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来找我。”
他帮邱珂开了门，知道自己没有能让邱珂选择留下的理由。
邱珂侧身走出去的时候，听到戴元青在身后说了一句：“别弄太晚。”
邱珂应了一声，离开戴元青的住处，快步走回自己的宿舍。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因为住的时间不长，所以看起来没什么人气。
他把门关上，反手落了锁，深吸一口气。
邱珂准备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在戴元青那里当然不好办。
他首先召唤出了塞勒斯。
空气里出现一阵轻微扭曲，一个人影落在地板上，单膝着地，低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来。
奇美拉的外貌依旧诡谲又美丽，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却黯淡着。
“塞勒斯？”邱珂看着他，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好。
“……邱珂。”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会惊碎什么。
“你怎么了？”
邱珂担忧地蹲下来和他平视。
塞勒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是最后才叫我的。”
他顿了一下：“是因为我帮不上忙吗？还是因为……我不够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邱珂看着他的侧脸，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塞勒斯知道邱珂召唤了希格诺，从希格诺口中他还得知，邱珂在之前也召唤了那两只讨厌的兔子跟狐狸。
可他自己确实最后才被召唤的，他觉得这或许是再没有别的选择了，才勉为其难地选择了他。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邱珂讶异道。
他的小狗这是抑郁了吗？
塞勒斯抬眼看他，眼睛里有一层湿润的光。
“那是因为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我甚至被压制得无法现身。”
邱珂拉住他的手：“那时候世界背景对你们都有压制，那是人家的主场，天然会比你有优势，不是你的问题呀！”
“而且你在最后的表现很好，是多亏了你的帮助，我才能顺利通关。希格诺也说了，你在灵魂层面上的造诣是他比不上的。”
他真情实感地说。
塞勒斯听到“希格诺”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然后又拉平。
“……不要提他！”
他咬牙道。
自从他第一次被邱珂召唤，回去之后就被希格诺直接看穿了，上个世界希格诺又先他一步被召唤，更是洋洋得意，让他很想撕了对方，奈何打不过。
“真的，你很好。”
邱珂柔声说着，安抚地摸了摸塞勒斯的头。
“你最后被压制住了是吗？那我帮你出气吧。”
塞勒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邱珂已经站起身来，抬起了手。
他再次进行了召唤。
空气再次波动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剧烈一些，房间里出现了一道竖直的裂隙，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然后，恩亚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的模样实在狼狈，没有了教堂里的那种从容和体面，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哀恸。就连落地的时候都几乎没有站稳，踉跄了一步。
恩亚反应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来到了其他的地方，抬起头，看见邱珂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耳羽垂在脸颊两侧，瞳孔放大。
“……邱……珂？”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邱珂。
这是转瞬即逝的幻影，还是梦境？邱珂不是已经离他而去，将他舍弃了吗？
恩亚伸手想要去触碰他，确认眼前之人的真实性，而邱珂也抬起手，掌心朝下，手指微微收拢。
伴随邱珂的动作，恩亚的脖颈上猛地浮现出一道皮质的项圈虚影，瞬间凝为实体，紧贴着喉咙的皮肤。同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被迫跪在了地上，手掌撑着地面，呼吸变得急促而吃力。
邱珂没有急着说话，他站在恩亚面前，低头与之对视，望进那双写满茫然的迷离眼眸。瞳孔中央的裂缝仿佛也在震颤着，而他现在不会再感受到威胁了。
“你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缓。
“你现在变成我的小狗了。”
恩亚只是将贪婪的视线牢牢锁在邱珂身上，那些话大概进了他的耳朵，也可能没有，他只是痴痴地看着邱珂，瞳孔里的裂缝随着呼吸微微张合，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他应该是明白的。所有初次被邱珂召唤的小狗，脑海中都会被自动刻入一套准则。
“你之前，在教堂里的时候表现得很不好，”邱珂说，“所以我现在要纠正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陈述事实的感觉，没有指责，也没有怨恨。
平心而论，虽然恩亚对他也很好，但因为恩亚一直以神的身份居高临下地压制他，所以他对恩亚的感情并不像对兔子他们那样深。
但他既然将恩亚“捡”回了家，他就会负起责任，努力地爱他。
主人要教小狗学会听话，不然以后出门会咬到人。
紧接着，邱珂将身旁的塞勒斯抱在了怀里。
塞勒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从恩亚出现开始，他就反射性地警惕着，身体紧绷，他被邱珂突然抱住还懵了一瞬。
“跟你不同，塞勒斯就是好孩子。”邱珂道，“好孩子才会有奖励。”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将塞勒斯往自己身上按，身体力行地给予这“奖励”。
塞勒斯不明白，他一开始被召唤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因为能力不足遭受邱珂的厌弃，如今这“奖励”喂到嘴边，他还有种恍惚间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但无论如何，邱珂既然这样慷慨，他没有理由不接受。毕竟是邱珂说的，要给自己出气，显然这就是他的方式。
塞勒斯吃得满嘴流油，脊背都舒展开了。恩亚却只能被束缚在原地，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妒火灼烧着他的心，使他没有办法保持平静，与此同时，内心又满是渴望与艳羡。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将眼前的画面全部篆刻进脑海里，那种饥饿跟焦渴几乎使他流出涎水。
恩亚的嘴唇抿得更紧，他想动，手指扣在地板上，膝盖才刚往前挪了一点，脖颈上的项圈就猛地缩紧拉扯，使得他不受控制地后仰。
“哈啊……”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拽回了原位，那项圈上似乎还带着电流，他的后背又弓起来，身体弯折下去，额头几乎要抵到地板。
邱珂言行合一，不听话的小狗是要被罚的。
他已经选择了十分温和的手段，如果恩亚够聪明，就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恩亚没有再动，像在忍耐什么。
塞勒斯埋头享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哼，邱珂被他蹭得有些喘不上气。将塞勒斯喂得差不多，就喘着气推开了粘人的小狗，看向恩亚。
随后他便发现恩亚有些不对劲，对方维持着那个姿势伏在那里，肩膀的颤抖比刚才更大了些。
除此之外，还有些不该有的……反应。
塞勒斯也看见了，他顿时眼里冒火，咬牙道：“不知廉耻的贱骨头！！”
不可否认的是，明明对方是被惩罚，他看着竟隐隐有些羡慕。
唉，邱珂为什么不能同时奖励跟惩罚他呢？
邱珂有点困惑。他不太清楚恩亚怎么会变成这样，甚至短暂地自我怀疑了一下。可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吧？
他捧起恩亚的脸，一道眼泪顿时顺着对方抬头的弧度往下淌，直直地流进衣领。
“你很难受吗？”
邱珂认真地问。
恩亚的喉结上下滚动，回道：“……是的，我很难受。”
“你以后会听话的，对吧？”
邱珂向他确认。
“当然。”
恩亚跪在地上，眼睫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痕，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听话才能有奖励。虽然惩罚也很好，但说到底，他是希望邱珂能长期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那边的恶魔就是在之前妨碍自己的那一只，并且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同事”。
他必须变得更加能干。
“好，”邱珂说，“接下来看你表现。”
他让恩亚变成了一只白鸟。
那可真是一只漂亮的白鸟，体型不算很大，只比普通的鸽子稍微小一些，羽毛纯白，没有一丝杂色。
翅膀收拢在身侧，尾羽微微拖在地上，脖颈修长而优雅。它的眼睛是赤色的，和恩亚那双眼睛是同一个颜色，只是瞳孔的形状变了，裂缝消失，变成了圆润的鸟类的瞳孔。
邱珂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它的头顶。白鸟没有躲，轻轻鸣叫了一声，偏头让那根手指落在它头顶最软的那片绒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