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央
“你这小子,倒是挺会糊弄人。”突然一个带笑的声音传入程时青耳中。
程时青心中一紧,就做出防备姿态,但是下一瞬又松了口气,因为他分辨出来,这声音还像是元镜真人的。
他的思绪还没落实,元镜真人的身形便在他身侧显现出来,不过看起来十分虚幻,好像并非本体。
“师祖。”程时青急忙行礼。
元镜真人笑了笑:“行啦,不必行礼了,你刚刚糊弄你师叔的聪明劲儿又去哪儿。”
程时青有些尴尬,他刚刚敢开口糊弄,仗的就是陆云琅肯定不会和清和真人询问,而清和真人也肯定不会多问。
只是没想到倒是没元镜真人听了个全场,虽然这里面也没别的意思,但是到底有些尴尬。
“弟子,弟子……”程时青一时讷讷。
“好了。”元镜真人打断了程时青的话:“我又不是要责怪你,你刚刚那话,也算是提点云琅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听进去了。”
程时青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看起来元镜真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了陆云琅和颜苒之间的纠葛。
“那师祖为何不出手阻止这件事?”程时青想都没想就开口问道。
等说完才暗觉不妙,自己怎会如此鲁莽,在元镜真人面前说出这种话。
元镜真人却好似并未感觉冒犯,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程时青一眼。
“这是云琅自己的劫数,我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万年前那位火凰前辈的事情吧?”
程时青不知他为何说起了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火凰前辈当年遇到情劫,何尝又不是她成道路上的劫难,当年师父心怀不忍,前去规劝,以师父之能,又怎会没有和她分析过这其中的诡异之处,但是你看火凰前辈可听了祖师的话?”
说到这儿元镜真人竟然兀自笑了起来:“她不仅不听,还把师父的胡子烧着了。”
程时青听了只觉心下一沉,这个剧情他也曾听玄焱说过,但是当时他只觉得火凰冥顽不灵,或者是玄元老祖可能不知其中诡异,这才没能劝服火凰。
可是如今再听元镜真人的说辞,他才察觉到其中不对之处。
玄元是何等人,本来程时青也以为他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大罗金仙,但是如今越听他的往事,他越觉得玄元真人高深莫测,上四天仿佛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这等人物,难道真的看不出当年那个局吗?
不,他肯定看得出来,程时青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而他既然看得出来,还未能说服火凰,那就说明陷入了情劫的人,只怕是没有理智可言的,甚至当年那些话,还会被火凰下意识合理化,除非她自己大彻大悟,否则便是十个玄元老祖,都唤不回他的理智。
程时青如今终于明白了,为何当年陆云琅陷入情劫,但是澹台山那些人却无动于衷了,只怕那些人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看着程时青恍然大悟的模样,元镜真人面上闪过满意之色,这个徒孙,资质高心性强,而且还聪明,为人处世也周全,的确是个能托付宗门的人选。
“你既然明白了,那就不要掺和,我曾听师父说过,有时候你越想护着陷入情劫的人,反而会导致情劫加重,当年火凰前辈有那样的下场,师父他老人家也十分自责,只觉得是当年的那番规劝,这才让情劫加重。”元镜真人忍不住感叹。
程时青皱了皱眉,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不过他倒是不同意玄元老祖的话,前世可没有人帮过陆云琅,他还不是死在了自己手下,火凰看不破情障,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应有之义。
“弟子明白了,那不知弟子之前的话可会……”程时青多少还是做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元镜真人笑了笑:“你那话没有牵扯颜苒,应当无事,我这几日会暗中看着云琅的,你可以回去禀报清和,不必为此事担忧。”
程时青低头应了,这才离开。
等远离了陆云琅的洞府,程时青这才松了口气,而他后背此时也是出了冷汗,浸透了里衣。
刚刚面对元镜真人,他脱口而出内心疑惑他就察觉出了不对,仿佛是有人使得自己放下了心防,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过他到底是做过太乙金仙的,所以知道,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元镜真人故意给他使了什么手法,而是元镜真人自身道途自带的神通,往日里他面对的是元镜真人的本体,所以本体能压制住这种神通的影响,但是现在并非本体出现,所以这种神通就泄露出了一丝。
所以他后来虽然看着淡定,但是其实句句谨慎,生怕被元镜真人的神通所趁。
真的是太可怕了,程时青摸了摸额角的冷汗,和一个太乙金仙面对面说话,即使对方没有恶意,也差点让他露了相,也幸亏元镜真人没有一窥他内心的意思,否则即便他有万种心思,只怕都要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看起来日后说话一定要在这方面提着点心,不能太过松懈。
第51章 换亲事
既然双方都说开了,那之后的事情也就好处理多了。
两天之后,秦楼主就带着秦淮远又去了养吾殿再次说订婚的事儿,不过这次却再没有提颜苒,而是求娶前一天清和真人刚刚收入门中的一个记名女弟子。
这名弟子如今也是天仙顶峰的修为,说起来比颜苒的修为还要高一些,而且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出身也是澹台山麾下的世家,可以说除了长相略有不如,处处都比颜苒强些。
秦楼主心里满意,但是面上还是因为之前颜苒的事情有些冷淡。
说起来要是平时出了这种事,他定要狠狠的从澹台山身上刮出一层油来,但是现在……
他有些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秦淮远,谁让自己这个儿子不争气呢,人家女修都不要他了,他还给人家说话,自己这口气也只能咽下去了。
“秦道友,我这弟子,虽然才纲手入门中,但是其实之前也是一直在我这云浩峰上修炼,往日里我也曾指点过几回,本说等她入了真仙再收入门下,却不想有了今日之喜。”
清和真人眼睛也不眨的说瞎话,面上还带着浅浅笑意,若非了解他这个人,只怕还就信了他的鬼话。
秦楼主当然不信了,他都和清和真人打过不知道多少交道了,清和真人是什么人,他一清二楚,不过现在倒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保住两派的面子才是重中之重。
“徐师侄的确是人中龙凤,道友能舍得让她下嫁,是我们秦家的福分。”秦楼主虽然面上冷淡,但是到了这种时候,面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那个徐姓女修听到这话,忍不住脸上一红,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秦楼主身侧的秦淮远,见他面色冷淡,似乎不为所动,脸上的红晕这才稍褪。
她是徐家嫡出之女,当年因为资质出众,被送入澹台山,本以为可以一鸣惊人,但是等进来之后才发现,原来澹台山中比她资质更高的不知凡几,她的这点资质,完全是泯然众人。
索性她性格坚毅,人也很努力,所以在进入天仙之后,就被掌门一脉的执事选入云浩峰修行,原本她也想着争口气,被掌门收入门下,日后必定道路坦荡。
但是后来才听人说,掌门命中只有两个徒弟,绝不会再收第三个,她这才丢下了这个念想。
这次天涯楼突然上门提亲,满门上下都以为提亲的对象是颜苒师姐,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不是,反而是掌门决定从云浩峰门下收一名记名弟子,然后与天涯楼联姻。
这种事一出来,整个云浩峰都轰动了,她作为云浩峰门下数一数二的女弟子,当然是首当其冲的选择。
不过她一开始也是有些抗拒,她的追求是远大的道途,当年家族想要给她订婚她都拒绝了,现在和人成婚算是什么事。
但是那位将她选入门中的执事前辈却来和她分析了利弊,她现在留在门中,也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得到的资源也就是普通弟子的资源,即便是再努力,日后成就也有限,但是若是去了天涯楼,再怎么说也是天涯楼二公子的道侣,而且还有澹台山这个娘家做后盾。
天涯楼也罢,澹台山也罢,估计都不会慢待她,日后得到的资源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修行路更是一片坦途,更何况听说那位秦公子之前是钟情颜师姐的,想来也不会和她过什么夫妻生活,耽误不了她修炼,如此一举两得之事,岂非美哉?
再加上后来家族给她传信,也让她争取这次联姻,以加强家族在澹台山的地位,她左思右想,觉得的确不错,就算日后那位秦公子有何不妥,她又不是真的要和他相亲相爱,想来也没什么。
于是后来她便决定去争取这次机会,后来果然被她争取到了,这才有了今日的会面。
要知道,她在今日之前,可就见过掌门几面,没想到还能被掌门和那位秦楼主如此夸赞。
这让她多少有些羞赧,但是看着秦公子那冷静的模样,她也清醒了许多,提示自己,这桩婚事,不过是联姻罢了,她可不能苛求更多。
上面两位掌门和楼主说的不亦说乎,下面几位小辈,倒是看着一个比一个冷静。
程时青和云昭今日都过来了,俱都坐在徐姓女修的上首,而秦淮远却被安排坐在徐姓女修的对面,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程时青没在意秦淮远和他未婚妻的互动,而是看了一眼云昭。
今日的云昭有些古怪,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对他也没有往日那般粘着。
难道是昨天的事儿刺激到他了?
程时青皱了皱眉,这孩子还挺脆弱的。
“师弟。”程时青小声喊了他一句。
云昭恍然回过神来,看向程时青,程时青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刚刚在想什么?竟然出神了。
“贵客还在,专心些。”程时青看着云昭有些迷茫的眼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叮嘱一句。
云昭愣了一瞬,然后笑笑:“多谢师兄提点。”
程时青摇了摇头,心中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看到了底下几人的小动作还是什么,清和真人突然将目光移了过来:“时青,你是我的大弟子,现在就带着你这几位师弟和师妹一起出去走走吧,秦公子来我们澹台山这么久,还未曾好好在我们这儿游览过呢。”
程时青知道清和真人只怕是想要秦淮远和那位徐师妹联络联络感情,因此也不推拒,起身应了。
秦楼主也笑着看向秦淮远:“那你就跟着你程师兄四处走走吧,不过下山之前要回来,否则耽误了晚课就不好了。”
秦淮远躬身应是。
程时青挑了挑眉,看起来秦楼主对秦淮远倒是真的关心备至,也不知道他的死到底有没有秦淮远的一份力。
不过这种别家门派的龃龉程时青并不多想,哪怕天涯楼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呢,只要不连累澹台山,那就无所谓。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秦淮远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提出亲事,颜苒自然也没有因为亲事而伤了秦淮远的心,后来两人更是还勾勾缠缠的,后来更是爆出了颜苒和陆云琅之间的师徒逆恋,搞得他们两人都声名狼藉,澹台山的颜面也跟着受了不少损伤。
那时候,估计就算秦淮远想要再娶颜苒,秦楼主只怕都不会答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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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青领着他们三人出了养吾殿,看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宗门,轻声道:“我们澹台山,要说最热闹的地方,除了山下的城镇,便是月影谷的坊市,山下城镇何时都可去,但是月影谷的坊市却只有门派弟子才能前往,不如我们过去转转?”
他虽然是给剩下三人说话,但是眼睛却看着秦淮远,因为他才是这次招待的重点。
秦淮远看起来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听了这话也没多想,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程时青笑了笑:“既然秦公子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走吧。”
几人御剑朝着月影谷而去,一路上倒也碰到不少同门中人,这些人也都试探着打量他们一行人,尤其是秦淮远,似乎对他很好奇。
程时青心知肚明,现在秦淮远前来求亲的事儿已经传遍宗门上下了,而定亲人选突然由颜苒变成徐师妹,虽然之前没有明说人选是谁,但是这些人估计也能脑补出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了。
秦淮远似乎对这些目光十分厌恶,但是这到底是在澹台山,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板着一张冷脸做以应对。
徐师妹倒是看着很自然,见秦淮远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和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程时青搭话。
“师兄许久没回来,或是不知道吧,月影谷中的坊市可比之前的要热闹多了,就在十年前,月影谷的丹霞阁突然收购了一批品质十分突出的蕴真丹,当时门中的真仙弟子们都买疯了,大家都猜测是哪位炼丹同门炼制出来的,但是一直都没有人承认,如今倒是成为一桩公案了。”
徐师妹看起来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倒是用一桩奇事来引起话题。
程时青听了也有些好奇:“果真奇怪,若是有如此炼丹之术,应该早就扬名了,这人倒是不慕名利,竟然一直不声不响。”
徐师妹看着引起了程时青的好奇,也跟着笑笑:“正是说呢,不过我认识一位前辈又说,或许是哪位大前辈游戏人间之作,因此后来大家也都不敢深究了。”
有这个想法却也寻常,程时青点了点头。
不过此时云昭突然插话:“这事我也知道,我还曾找丹霞阁的人打听过,他说那人一直不露真面,却对灵石十分着紧,我看并非是哪位前辈。”
程时青有些诧异,看向云昭:“你竟然对这个也有兴趣。”他忍不住笑道。
云昭定定看了他一眼:“我当时找上那人,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治疗师兄的伤势,只可惜,并未找到。”
程时青愣住了,只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中翻山倒海,云昭竟然一直记挂着他的伤势,这好像是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意料之外,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