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无情道 第37章

作者:撅狗 标签: 师徒 仙侠 虐恋 强强 狗血 破镜重圆 主受 HE 玄幻 美攻 穿越重生

蓝扶玉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打了个哈欠,正要坐起,见床帘已经挂起一半,正要奇怪,却见管洒扫杂务的小童子陈乐生砸门似的框框敲门:“仙君,仙君!快起来!”

这孩子一副破锣嗓子,偏偏嗓门大,吵得蓝扶玉汗毛都要炸起来。他忙扯下挂在一旁的外袍穿上,推门去应付陈乐生。

“什么事?”蓝扶玉揉着眉心,“敲门的时候轻点,修门的钱可是我在付。”

陈乐生懒得理他,小孩脸红扑扑的,上蹿下跳道:“仙君!外边来客人啦!是公孙仙子!”

“嗯?”蓝扶玉愣了一下,“小师妹回来了?”

他往院外看了看,却见一个扎着双鬟的俏丽少女正倚着洞门朝他笑,少女艳妆丽衫,连佩剑剑鞘也是墨玉镶金,同蓝扶玉这院中简略朴素的陈设很不相称。

少女大笑一声,朝蓝扶玉招手:“三师兄这是废话。”

公孙墨是青云最小的弟子,小其他三人一大截,蓝扶玉唯一的师妹。公孙氏乃是白玉京中望族,族内子弟多拜往孤玉山学刀,只是公孙墨的天赋不在于此,更好学剑,当时残剑阁也渐渐出息,不至于是小小一座荒山,如此才让青云捡了公孙小姐这样大一个便宜。

她年纪尚小,修为还需锻炼,因此在门内没什么被委派的职务,只一派天真烂漫,领着大师姐那一群小弟子漫山遍野地捣乱。

“你怎么进来的?”蓝扶玉无奈。

公孙墨摊手:“自然是翻墙进来的。”

“这可是我的内院。你就这样心急,不能在外边坐着吃果子等等?”蓝扶玉苦笑,只庆幸楚长风似乎罕见地晚起了,此时还没见着他人影,若是不小心撞上小师妹,不知会闹出什么麻烦。

公孙墨耸耸肩,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客人,同门师妹,用不着师兄梳头打扮换新衣裳才能见。”

蓝扶玉无话可说:“给师姐的嫁妆陈设办的如何?你自家婚礼,可不要胡闹。”

“大师姐信得过我,才派我去,师兄天天在外,一见就说风凉话。”

蓝扶玉不和她斗嘴,理了理衣裳,觉得这件外袍还算能见人,便支使陈乐生去煮茶,领着公孙墨往见客的花厅去了。

公孙墨家生了四个孩子,在人丁凋零的仙门世家中算得上难得。她的小弟弟公孙砚前些年过节来找公孙墨,同裴无质打了个照面,竟就此情根深种,哭着喊着要嫁入残剑阁,裴无质从来喜欢天真可爱的年轻人,竟也就同他认认真真好起来。

好了十多年,眼见着青云的旧伤发作一次重似一次,为避免日后拜堂只能拜灵位,二人的婚期总算定下来。公孙家是有传承的世家,与残剑阁这一新兴门派的传人结亲,算是件大事,青云有意大肆操办。

这边公孙墨的幼弟即将晋升师姐夫,而她自己本就是门派中一名闲人,因此也就被委派去购置物件。

公孙墨要小同门的师姐师兄一大截,一直被众人当成孩子看,或许正是为此,如今她的年岁用凡俗的记法也不算很小,却还是小孩脾气。到了相思楼的花厅,一会抱着蓝扶玉那两株眼珠子似的白牡丹打量,晃得将谢的花瓣落了一地,一会又要打量师兄的收藏摆设,有看得上的自然又是扭股糖般缠着要借,只是借来究竟什么时候才还,却不得而知。

公孙墨先看上了窗边的两只剔花梅瓶,又摸走了灯台里装的夜明宝珠,眼见着又要摸摸桌上的玉山清供,她连连道师兄品味不俗,种种宝物公孙二小姐竟然在老家也没见过。

看着欢天喜地的小师妹,蓝扶玉的头开始疼痛。

师姐只有这么一个,她的婚礼,蓝扶玉自然也要随一份厚礼,最近更是收下了一个小徒弟,吃穿住行修行材料,样样都不便宜。虽说做师兄的,的确该哄师妹开心,且偌大的残剑阁,就他们几个同门,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只是蓝扶玉穷苦出身,实在心中惆怅。

蓝扶玉惆怅地想:教养楚长风是冯小娥给他的任务,能不能往断南要笔拨款?

毕竟按照冯小娥的设想,这小家伙还是她预想中的未来魔尊,日后的顶头上司,就算又只是个傀儡,客气温柔些,也总不会错。

正想着,公孙墨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师兄发什么呆呢?”

蓝扶玉从袖中摸了把折扇敲她的脑袋:“在想不知哪里的客人,竟然空手上门,却要满载而归。”

公孙墨吐了吐舌头,搓着手替蓝扶玉满上茶水:“唉,师兄,你一天到晚被师尊支使得天南地北满天下跑,这屋里的好花好玉,你都欣赏不得,摆着白白浪费,还不如我这个识货的替你保管……”

蓝扶玉懒得理她,瞟她一眼,笑着摇头:“你算什么识货,别给我打得稀烂便是谢天谢地。”

公孙墨见他这话是默认,笑了笑,凑过来道:“我这回可不是空手上门,给师兄带了礼物呢。”

“噢?”

这礼物却也不很算礼物。裴无质的婚礼要办得风光体面,像蓝扶玉这等亲近的小师弟,为了典礼,自然也要从头到脚装扮起来。蓝扶玉本就一头白发,看着很不吉利,平时又专爱些月白素色的衣服,衣柜一拉开,一列清汤寡水,外人看了,恐怕令人笑话残剑阁穷酸。

公孙墨出门采购,因此专门留心为蓝扶玉定做了一套礼服,虽是挂在公账上,却也是费心为师兄挑选。

一袭檀红的织金长袍,从头到脚用翡翠碧玺装饰了个遍,据她所说,做好那天,这衣服宝光夺目,拿出来竟晃花了她的眼睛,歇了半刻钟才又看得见东西!

蓝扶玉苦笑着附和,心中只质疑这种铺张物事究竟如何才能好看,但师妹兴头正好,他也就站起身,等着公孙墨将礼服掏出来替他换上。

公孙墨捧出礼盒,小心翼翼打开盒盖,正见得一片闪红,她将衣服拿起来抖了抖,却惊讶出声。

“诶……怎么是坏的?”

蓝扶玉还没定睛细瞧,却已闻得一缕突兀的血腥味。礼服本是光华夺目,可惜袖子衣角大片大片溅了暗红的陈旧血迹,下摆还被指甲抓破似的扯烂了,一条一条,在风中凌乱。且不说这等订做的衣服面料珍贵,被如此污染恐怕洗不干净,礼服被扯破成这样,已然是再穿不上身了。

蓝扶玉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你真没把礼服和命案的证据弄混?”

公孙墨看起来就要哭了:“怎么会!等衣服做好我就千小心万小心地护送着,你瞧,这内衬里还缝了块布画了残剑阁的纹章呢,礼服还是那件礼服!”

蓝扶玉拈着衣摆,扯开来看了看,果然如她所说:“……照你这样说,该是有人刻意破坏了。”

公孙墨唉声叹气:“三师兄,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蓝扶玉摇头:“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你难道做衣服时,还敢报我的名字?”

她皱眉,若有所思道:“诶……我确实也没说是给师兄做的。只道是残剑阁要,难道是我得罪了人?”

蓝扶玉哂笑一声。公孙墨被师门家族娇宠着长大,一心只晓得修炼,她那柄价值万金的剑,恐怕连杀鸡的血也没见过。他戳戳小师妹的额头:“你小孩子家能有什么得罪。只不过……话说回来,你采买的其他那些东西,都没出事?”

公孙墨摇摇头:“我今天回来,都打开来看过了,没什么差错。”

蓝扶玉也觉奇怪,正思索起自己的仇家。他往往得罪人,都是一笔一笔血孽命债,仇家要报复,也是真刀真枪同他动手,不至于毁掉一件礼服这样儿戏,倒像是被谁伤了心后委委屈屈的泄愤����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掸了掸那衣服,里里外外细看,这一瞧,还真翻出一物。

一张白布,用粗乱的针脚缝在礼服胸口处的内衬,上边似乎乱乱用血写了些字,即使是血书,那字也丑得有些过分,蓝扶玉和公孙墨盯着看了半天,才拼凑出字句:

“骗我,骗我。我这样喜和你,你却要同旁人结婚。恨你,恨你!”

落款也怪得很,歪歪斜斜写着“鸿鹄书生”。

蓝扶玉感叹道:“这样的文采,这样的字迹,若还是个书生,该羞死他的先生了。”

公孙墨没他这样镇静,抱着脑袋满屋子转圈:“师兄!我还以为你是个清静人,我听别人说了你当了一百年的鳏夫,还想着给你做个贞夫的匾额送来……你怎么偷偷外边惹来了这样的情人?!还是个大字不识两个的,什么眼光……喂!”

蓝扶玉听她说得无礼,气笑了,捏了颗花生砸她:“什么东西!你看看,这血书上怨得是有人结婚,如今眼下要结婚的,难道是我?”

公孙墨揉着被砸痛的肩膀,正瞪眼,眨了眨眼睛却也转过了脑筋:“这,这是冲着师姐来的?土地奶奶土地公公……这,这怎么好?会不会是搞错了,这,对大师姐有怨气,怎么弄坏了师兄你的衣服呢?”

蓝扶玉叹了口气:“你这回去买的东西,只有这一件衣服?”

“也不止,还买了些给小家伙们裁衣服的布料……不过礼服成衣,的确就这一件了。”

蓝扶玉又捏了捏衣服的边角,血液已经陈了,摸上去只是硬邦邦一片:“偏偏这礼服也是红色的,若是眼花的,会不会以为这是嫁衣?”

公孙墨皱眉道:“这也太眼花了吧……新娘子新郎官的衣服都是大红的,檀红色暗了一层,装饰得再豪华也不像啊……”

“你说得这都是常理。”蓝扶玉将礼服叠起来,放进盒子,叹气道,“世上总有人不懂常理。你看看这字,这文采,看起来哪点像有常理的人?”

公孙墨的脸又红又白:“那,那真是冲着师姐来的……师姐怎么看得上大字不识的……蠢材……那,那……我要把这事告诉弟弟吗……”

蓝扶玉又叹气,扯公孙墨过来敲她的额头:“公孙墨!”

“诶,在这呢。”

“师姐年轻时候的确喜欢谈情说爱,有过那么些故事。可是……你觉得师姐是和人纠缠不清的人吗?”蓝扶玉一旦严肃起来,那副清淡面目莫名多了几分压迫感,看得公孙墨直想跑。

公孙墨挠了挠头:“不像吧……从她和小砚好了,也没听过什么不好的故事……”

“这就对了。”蓝扶玉将装血衣的礼盒捧起,“师姐自然不是和人纠缠不清的人。就算此事同她有关,也只是那人猪油蒙了心,生了该打的念头,别人好好的姻缘要成,非得做些扫兴的坏事。”

“此事先不要告诉师尊,只同师姐师兄讲了,暗地里细查。”蓝扶玉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已经有了些磨损的迹象,好好一件新衣服,竟然穿不上身,他也叹气,“还有,想办法再给我从公帐上弄件衣服,公帐不行,你自己出私房钱。”

作者有话说:

小蓝的新衣服没了!

第47章 尴尬

“嗯?为什么不能告诉师尊?”

蓝扶玉叹了口气:“因为告诉师尊,小师叔就知道了,小师叔知道了,全天下的人也就知道了。”

“你的小弟弟本就对师姐诚惶诚恐,要是知道这点流言,岂不是要天天打上残剑阁山门来哭?”

公孙墨张了张嘴,似乎也回想起些幼弟的德性,叹了口气道:“师兄说得有理。”

蓝扶玉一大早说了这么多话,总算觉得渴了,他招呼陈乐生进来,去添些茶水,心中却只叹气。

此事的确不能告诉师尊,却不是因为他说出口的这个缘由。

若是蓝扶玉没有猜错,这件毁了的礼服,多半便是小师叔的手笔。

首先,且不提嫁衣与观礼宾客的礼服本就不同,蓝扶玉和裴无质高矮男女的身形差异也不小。若凶手真是因为和师姐的往来因情生恨,总不至于连这点熟悉也没有。

此事大约便是栽赃。

其次,这件礼服东西小而价值重,公孙墨一向看得很紧,凶手还能暗中动手,一定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公孙墨出去采购东西,虽不是暗中行动,可她生性跳脱,东跑西窜,若不是她时时向门派内传信,恐怕门中众人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

师尊常年不管事,门中师弟师妹乃至成群的小徒,多半都是裴无质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她在残剑阁中人望很高,实在难得有人对她不满����除了同她有些继任残剑阁主争端的小师叔。

此外……蓝扶玉只是嗅了嗅,便察觉这衣上血气有些古怪,闻起来不像人类的血味。又看见血书上的别字,将“喜欢”写成了“喜和”。“欢”字同“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实在很难写错,可这两个词,放在妖族常用的白石雅言中,却正好同音且字形相近。

如此看来,要捣乱作怪的那位“鸿鹄公子”,说不准便是一只妖。

蓝扶玉不说出这个关节,是不好暴露自己对断南妖邪的过度熟悉。可残剑阁离断南不算近,除了蓝扶玉,门中弟子少有人同妖邪打过交道。裴无质这些年留守残剑阁,更是难得出门。只有青雨师叔一人,因着要为残剑阁交际,学得一句半句的白石雅言与断南的人物交流,多多少少……也会与这般那般的妖有些交往。

蓝扶玉不要青云知道,也是担心青云查出小师叔这些麻烦事,又生了慈爱长姐的心肠,如以前的桩桩件件,也像眼前这件碧云宗的乱子一般,再次支使蓝扶玉去将那些和青雨牵扯的阿猫阿狗杀干净。

而扯到妖族,却说不定又同断南魔尊的势力有所关联,冯小娥若是知道了,说不准又要来交代蓝扶玉从手指缝里放走某某,抑或是趁乱再杀了某某。

那便实在太过操劳。

蓝扶玉的良心不多,他至多只是希望师姐的婚礼能顺风顺水,却没有再为自己添两份工作的心肠。

他现如今有了楚长风,只望好好教导他,教他懂得七情六欲,修不得无情道,舒舒服服碰上自己的机缘成了魔修……如此领着他回断南去登基。蓝扶玉那时候总算可以告老还乡,只要楚长风不会恨得要杀了自己,他便能在扶玉山下挑块地,建座院子,养养小鸡小鸭。

……再偶尔偷偷溜过断江去玄都府旧址给吴不尘扫墓。

公孙墨尝着蓝扶玉的好茶,对滋味也是赞不绝口,看样子眼见着连茶叶也要“借”两包走。

蓝扶玉头疼:“我的衣服坏啦,还有人要给大师姐的婚礼捣乱,你先想想正事,再来搜刮师兄的好东西,行不行?”

公孙墨又吐吐舌头,专心去吃点心果子,蓝扶玉正以为她安静了,少女模样的师妹却冷不丁冒出一句:“三师兄这样着急……想来,下一个阁主,该是大师姐了?”

她的话题转的生硬,蓝扶玉差些被茶水呛死:“你这又是哪来的消息。”

公孙墨耸耸肩:“没什么,只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也听了些风言风语。有些人道大师姐与小砚结婚,是贪馋公孙家的地位声名,如此一联姻,就算同剑尊大人没有血缘,下任剑尊的位置也该稳固了。”

蓝扶玉不爱听这种故事,只淡淡道:“这是你们世家中人才想出来的闲话,凡事都得是因为姻亲血缘攀附钻营……我为这事情着急,一是可惜我到手的好衣服没了,二是师姐从小便照顾你我,谁不想要她的婚礼风风光光?”

公孙墨玩着茶壶的盖子,漫不经心道:“或许小师叔就不想,他抱怨了好多次师姐的婚礼铺张了。”

蓝扶玉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便笑了一声:“能有地方铺张便算是不错了。残剑阁也有一百多年了,这可是头一次有名气的弟子找了道侣。你瞧白玉京中的修士,寿数一长,要么游戏人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么沉醉大道,冷心冷情,听见婚姻两字便呕吐……喏,就和我新收的那个小徒弟一样,他以前是玄都府的,戒律严苛得很,手被人碰了一碰都要又哭又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