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撅狗
身为无情道门派中的长老,这个论断似乎很合理。
可他又为什么要将蓝扶玉关在身边呢?
蓝扶玉微微蹙眉。
或许……他只是很爱自己那个世界的“蓝扶玉”,而为了完成所谓的阵法考验,抑或是只是排遣寂寞消磨欲望,便也要与他……
虚与委蛇。
作者有话说: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吴很开心!觉得自己又和道侣恋爱了!
第151章 虚与委蛇
从夜集回来已经是深夜,蓝扶玉左手提着两捆牡丹花苗,右手拎着篮子,篮子里七只小鸡,五只小鸭,微小的啁啾声响了一路。吴不尘在他身旁,一手抱一只小猫,另一手的篮子里装了两只幼犬,两只狗睡饱了觉,正在篮中打闹叫嚷,吴不尘生怕两狗跳出了篮子,左支右绌,很有些苦恼。
蓝扶玉摸摸毛茸茸的小鸡小鸭,笑了笑:“该把那只小鹅也买下来的,我看挑的这两只狗都很是胆小,得养只鹅才好护院。”
吴不尘看着两只抱在一起啃咬的幼犬叹气:“我不喜欢鹅。”
蓝扶玉瞥他一眼:“你还会有不喜欢的东西?”
吴不尘抬了抬嘴角:“嗯。尤其不喜欢小鹅。”
他怀里的小猫挣了出来,沿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蓝扶玉抬手将小猫拎起来,又笑笑:“哼,两只狗看来不成器,这只猫似乎还是精神,好好教养,多捉几只老鼠。”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口,蓝扶玉将篮子放下,去找给小东西们过夜的笼子毯子,吴不尘拎着两只小狗站在门槛外,有些犹豫:“我能进去吗?”
蓝扶玉找了些剩汤泡饭给两只幼犬对付,抬头看看吴不尘,那只猫已然爬到了他脑袋顶上,正专心致志地啃咬他的发髻,他噗嗤笑了一声,却随后又绷起脸:“这不就是你的房子吗?你怎么不能进……还是嫌弃这是关我用的监牢,弄得鸡毛鸭毛遍地,如今委屈你了?”
吴不尘叹了口气:“小玉说话,依旧很难听。”
蓝扶玉瞪他一眼,催着吴不尘用木板木棍搭起鸡笼鸭舍,自己则去一旁忙着给小猫小狗铺窝。
忙了半天,蓝扶玉被猫抓了两下,两只狗一狗咬了一口,有些丧气,又担心吴不尘被鸡鸭啄了,一时气恼将小东西们全都捏死,便去院子里瞧瞧他。
吴不尘是被傀儡师养大的,虽然比不上真正偃修的神乎其技,也算得上心灵手巧了。只不过一会的功夫,小鸡小鸭们的住处已经很是严整。吴不尘还用剑戳了戳地面:“小玉……养鸭子得有水池,园里的水池太小,我过两天去寻人引水过来,就在这里,怎么样?”
此时月光明亮,吴不尘也为了方便,将袖子捆了起来,只见他白皙右臂上裹着一圈止血的棉纱,还隐隐透出些血色。蓝扶玉皱起眉头,站到他身前:“你受伤了?”
吴不尘摸摸脸:“已经长好了……”
蓝扶玉握住他的手臂,捏了一捏:“不疼吗?”
吴不尘尴尬一笑:“嗯……没什么不舒服的。”
蓝扶玉皱眉,有些烦恼自己听起来为何如此像是关心:“你脸上的伤,也不是因为教孩子们练剑,是不是?你如今的修为,有真气护体,到底是多大的小孩子,能让你脸上见血……到底是为什么?”
吴不尘叹了口气,将袖子放下来:“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小玉不用知道。”
蓝扶玉气结,却又匪夷所思自己为何生气。他磨了磨后槽牙,心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不尘不愿意他知道的事情,他的确应该知道,便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道侣?道侣之间,难道要这般欺瞒?”
吴不尘回握住他的手,似是有些惊讶,仍只是眨眨眼道:“当年,小玉也是瞒了我很久����自己其实是魔尊的暗线……如果不是我发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如此看来,就算是道侣之间,也有该告诉的,和不该告诉的事情。”
蓝扶玉沉了脸:“这又不是我做过的事情,你不要发昏。”
吴不尘叹了口气,见蓝扶玉不理会自己,只轻轻叹气:“好吧……你既然也说了是我的道侣……嗯,玄都府这个门派,向来以剑修与偃修两道立足,但是前些日子,两派很有些龃龉。”
玄都府的旧事,对如今的吴不尘来说还有些若有似无的怀念。在吴不尘年轻时候,剑修本就看不起偃修,只是楚逍遥不知为何打通了一些上下钻营纵横捭阖的经脉,在渐渐衰落的玄都府中一番合纵连横,竟毒死了当年的府君,自己登了尊位,偃修一途便也成了正途。
不过,在三生镜中,吴不尘从来不在,楚逍遥也只是个阴沉落魄的傀儡师,更在众人眼前被吴不尘莫名其妙摘了脑袋,偃修一脉,也仍旧衰落。
可远道而来的吴不尘既然在玄都府内担了长老一职,拿着月钱,也认为自己该为宗门出力。
吴不尘便好心同众人道,玄都府与仙门百家最为不同之处便在于独步天下的傀儡术,且不提当年联盟白玉京对抗天魔的沈珠仙君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师,若是玄都府将傀儡术视做末流,玄都府的剑法却也不大能称得上当世一流。
他本是仗义执言,可玄都府的众剑修听了此话,便当他在骂人。吴不尘无奈,只得用剑与他们理论。
他称这是理论,可在玄都府内外的历史记录中,便称这是一场内乱了。
吴不尘理论清楚了,或者换句话说,他将反对者肃清了。
蓝扶玉稀里糊涂听了一耳朵这些仙门正道的乌七八糟,把小猫抱过来摸下巴:“说到底,你因为乱说话,在玄都府门内弄出了一场内乱。”
吴不尘也去摸摸小猫肚子,却险些被猫抓住啃咬,他叹了口气道:“内乱,也算不上吧,只不过有十几天的争端,现在大家也都安静下来了。小玉在玄都府里,不也什么也没察觉?”
蓝扶玉想了想自己那穷极无聊的一月时光,似乎确有几天,宅邸周围安静得不寻常,似乎是有人刻意启用了阵法,屏去了外界的声音画面。
“玄都府的剑修们如今对傀儡术的轻视歧视,实在不好。”吴不尘又想了想道,“即使师尊……嗯,楚逍遥,他不是好人,但从后世的发展看来,若是抛弃傀儡术,却是将玄都府的立派之本毁掉了。”
蓝扶玉不动声色地瞥了吴不尘一眼,月光下吴不尘半张脸藏在花木阴影中,脱了那几分鬼魅般的艳丽,竟看得出一点少年稚气。
“你有本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反正没人拦得住……不过,你何必要做这些呢?”
“嗯?”吴不尘眨眨眼睛,“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正确的事,他们若是不愿意听……那也没办法。”
蓝扶玉哼了一声,摇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按你的疯话来说,只有你的世界是真实的,而三生镜中的世界只不过是因阵法而生的虚影……既然一切都是假的,你又何必纠结玄都府的成败?或者是几句话的对错?”
吴不尘一怔,他低下头,伸出食指,逗引那小猫抓挠轻咬,蓝扶玉给小猫脖子上挂了只带铃铛的红绳,幼猫折腾翻滚间,抖出些细碎的铃响。
“小玉说得不错,一切都是虚假的。”吴不尘定定看向他,“只有我和你是一起来,也要一起回去的。”
蓝扶玉脸上一烫,又想往后缩,吴不尘却伸手过来,拨开他额前碎发,轻笑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三生镜的考验会持续多久。我到镜子里来,已经有约摸三四个月……小玉没有疯也没有死,可我们依旧在阵法中。说不定,我们还会在这里待上几年,几十年?”
他亲了亲蓝扶玉的耳朵:“为了这么久的时间里,小玉和我能过的安稳一些……还是要让宗门抑或整个天下,安稳一些。”
他的体温如蜻蜓点水,惊得蓝扶玉不由一抖。白发魔修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几年、几十年……你都还要我和你在一块?”
吴不尘眨眨眼睛:“我们都一百年没见了,我……能多和小玉在一起待一会,我很开心。”
蓝扶玉将小猫放进篮子,摘去袖子上的猫毛,竟突然笑了一声:“几年几十年……万一,在你说的什么三生镜里,你就和我将寿元消耗殆尽,活活老死,那该怎么办?”
吴不尘叹了口气:“那也是与小玉消磨掉的寿元,如此的一生,已经是很好的一生。”
如果吴不尘有这样的耐心……
蓝扶玉慢慢握紧了拳头,他怔怔想:那我的一生,该怎么办?
他默默想:吴不尘也是会流血的人。无论如何,无论花上多少力气,他总会逃走的。
蓝扶玉拉着吴不尘的手,轻声道:“我困了,要不要去睡觉?”
吴不尘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犹疑:“小玉……睡觉,是什么意思?”
蓝扶玉气的发笑,他抓住吴不尘的头发,拉着他低头,又轻轻将嘴唇印了上去,回想起他贫瘠的经验,试探着深入舔吻。
吴不尘的发间衣袖上总有浅淡的牡丹香味,先前去夜集逛了半日,此时头发里也有些小狗小猫的毛茸茸气息,蓝扶玉恍惚中揉乱了吴不尘的头发,呼吸有些乱了,他迷迷糊糊地想。
其实……他也是有一点可爱的。
蓝扶玉察觉吴不尘正摩挲着自己的侧颈,痒得他想打喷嚏,他睁开半只眼睛,却察觉吴不尘正沉沉看着他,漆黑的桃花眼中古井无波。
至少,看不出半点理所应当的意乱情迷。
蓝扶玉仿佛突然被小针刺了一下,他慌忙推开吴不尘,退了两步。
吴不尘怔怔的,头发也乱了:“小玉……怎么了?”
蓝扶玉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暗骂自己沉不住气。不过是要虚与委蛇令他放松警惕,他究竟喜不喜欢蓝扶玉,这一点也不重要。
他遂冷笑一声,去扯吴不尘的腰带,将他往屋内拽:“亲完了,便要睡觉……总不能幕天席地地睡!”
吴不尘忙捂住自己的腰带,转去握蓝扶玉的手:“嗯……以前,年轻的时候,幕天席地,也有几回……”
蓝扶玉回头瞪他,吴不尘察觉他有些生气,眨眨眼睛,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小蓝认为自己有自己的节奏……!
第152章 廿年
秋水明月三生镜的幻境范围究竟有多大,吴不尘至今也没有弄清楚,关于空间的大小,他和蓝扶玉曾经花了三个月走到西边的望朝,因那处的帝王对妖族赶尽杀绝,二人被追杀两个月,总算逃出生天,再往东,贝阙却也去过一回,只是蓝扶玉死活不愿出海,吴不尘也只得作罢。
从空间距离来看,三生镜中的幻境范围已经囊括了吴不尘所知的世界范围,至于他未知的,玄都府事务繁多,吴不尘也有些难以抽身。
至于时间,从落进三生镜的那一天算起,吴不尘约莫在幻境之中待了二十年,蓝扶玉手脚完整,活蹦乱跳,还常常缠着吴不尘带几本魔修功法回家,看来也并没有疯。可是,二十年之后,幻境中的生活依旧蒸蒸日上,没有结束的征兆。
吴不尘从来很有耐心,他并不焦急,但过了十年之后,也常常在夕阳西下时盯着蓝扶玉发呆,引得他的魔修道侣起一身鸡皮疙瘩。
进入三生镜第五年时,蓝扶玉好像接受了现实,不再郁郁寡欢,专心喂院子里的小鸡小鸭小猫小狗,甚至在玄都府内交了几个朋友。
也是在那一年,当年的剑痴府君因闭关时走火入魔不幸陨落,有人找到他的遗书,信中道,虽然不知吴不尘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家伙,但他对玄都府很有用处,可推举他做下一任府君。
玄都府中有流言传出,道是吴不尘毒死了府君,有心争权。吴不尘不置可否,当笑话讲给蓝扶玉听。
蓝扶玉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他看着吴不尘给自己黑白相间的头发编辫子,皱了皱眉:“真的不是你?”
吴不尘一怔:“小玉不信我?”
蓝扶玉本就是被他强掳到玄都府软禁的囚犯,实在不知要如何信他,他有些想生气,可他已经认识吴不尘五年,再有多少尖刻讽刺也早就用尽,他只沉沉叹一口气:“你在这件事中得利最多,就算我信,也有许多人不信。”
吴不尘眨了眨眼睛:“在我的故事里,的确是师尊做了些手脚杀掉了这位府君……但那是因为他想要做府君,也有做了府君才能做的了的事情。可我并没有这般的欲望,毕竟眼前一切只是虚幻,我只要保护小玉就好……做不做府君,没有什么好处。”
蓝扶玉的辫子编好了,歪歪扭扭,有些像毛毛虫,他摸着辫梢笑起来:“谦虚太过,便有些虚伪。你不想做府君?反正玄都府也气闷,你和我远走高飞如何?”
吴不尘眼神闪烁:“小玉总有许多办法诡计,凭我一人的手段,要保护你还算勉强,可若是还要提防小玉,却有些难办,还需借玄都府的力气。”
蓝扶玉咬了咬舌尖,拉一拉吴不尘的袖子,柔声道:“我都和你做了五年道侣了,过了这么久的日子,你还不信我?”
吴不尘盯着他看了一会,忽而偏过头笑了:“小玉,你总是说我撒谎的样子太好看出……可是你哄骗人的技巧,好像也很差。”
蓝扶玉气结,将他的袖子一丢,烦躁地拆自己鬓边的辫子:“骗你……你就当我是在骗你。玄都府上下都不清楚你的底细,往常当你做个长老好吃好喝养着便也罢了,如今要你做府君?哼……名不正而言不顺,不管你有没有杀那老府君,旁人猜你是杀了,你便也沾了七八分的罪责。”
吴不尘叹了口气:“一被拆穿便生气,小玉装也多少装得久一些吧。诶?怎么拆了?我前些日子买的贝母小扣子,就是要扣在辫子上才合适呢。”
蓝扶玉鬓边的头发还有些发卷,他瞪一眼吴不尘:“你编的歪歪扭扭,难看。”
“噢……”吴不尘看他一眼,眉间神色竟有些委屈。
蓝扶玉心里一酸,伸手拆了吴不尘的发髻,朝吴不尘伸手:“什么贝母小扣子,要送我?我可没见过,给我瞧瞧。”
吴不尘眨了眨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盒子,递给蓝扶玉。
“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束起来不重吗?贝母小扣子……看着也不像是名贵成色,你花了多少?不被我哄骗,怕是要被外边的人骗……”
吴不尘听着他身后的叽叽喳喳,嘴角慢慢浮现一丝笑意,他察觉蓝扶玉将他的头发扯的有些痛,想了想,并不提起。
“小玉如果想去外边游览透气,也没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