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滑到陈瓒的病房前。

他没有直接进去,在门口停了会儿。

这几天他们其实见得挺频繁的。

不过……余沉皱了皱眉,两个人相处时的气氛一直有点奇怪。

也不是不说话,陈瓒每天一睁眼就要找他,醒着的时候基本全待在一块,甚至连上厕所,都互相扶着一起去。

但就是……有种微妙的奇怪。

余沉叹了口气,没敲门,抬手把门轻轻推开。

看清屋里的画面,他愣了愣。

陈瓒正在睡觉。

双眼闭着,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光影轻轻晃动。

余沉喉结动了一下。

他小心地滑进病房,反手关好门,用最小的声响来到陈瓒床边。

完全没有吵醒床上的人。

陈瓒睡得难得安稳。他没打什么石膏,看着不像伤得多惨烈,其实身上都是天花板砸下来的挫伤。就比如现在,余沉清楚,他被病号服遮住的腰背,上面全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他静静看了他好久,俯下身,轻轻贴上陈瓒的嘴唇。

是个又轻又软的长吻。

认真地贴着唇瓣,感受那一点温热,还有平稳的呼吸。

余沉弯了弯嘴角,笑了。

笑的时候气流扫过去,陈瓒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看清面前俯身的余沉,他先愣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眼尾很快也弯起来,小幅度地抬头,鼻尖碰了碰余沉的鼻尖。

“醒了?”余沉小声问。

陈瓒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嗯。”

余沉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低声说,“嘴巴有点干,先坐起来,喂你喝点水。”

陈瓒还没完全醒透,目光有点发懵。后背的瘀伤还疼,他慢慢挪着身子靠坐起来,余沉伸手托住他的后背帮他借力。

余沉拿起温水杯,试了试温度刚好,凑到陈瓒嘴边。陈瓒微微仰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要去厕所吗?”等他喝完水余沉问。

陈瓒稍微感受了一下,摇摇头:“……不用。”

“那擦擦手,吃饭吧。”余沉拿出保温桶。

陈瓒愣了愣:“已经到吃饭时间了?”

“是啊,我猜到你还在睡。”余沉点点头,语气带点认真的笑意,“可以啊陈小瓒,睡眠质量显著提高,继续保持。”

“猜到了?”陈瓒看着他。

“一般你眼睛睁开就要过来找我,今天安静得比较反常。”余沉说,“我妈问过了,今天就能腾出双人病房,咱们恢复得还行,晚上就能搬过去。”

陈瓒听完,眼睛亮了一点。

“今晚就能搬?”他声音还有点哑,不自觉往余沉那边靠了靠,后背一动,轻轻抽了口气。

“嗯。”余沉伸手护了一下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等会儿护士有空就过来帮忙,再观察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的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递过筷子勺子,他们俩对坐着慢慢吃饭。

“……这罐头,是外婆熬的吗?”陈瓒愣了一下。

“嗯,外婆托我妈带过来的。”余沉说,“还有你要的卷子,也一起拿来了,吃完饭写吧。”

“好。”陈瓒应了一声。

快半个月没做题,他心里没底。现在好些了,手能握住笔,精神也撑得住,他想着有空可以写几套模拟卷。

“周老师本来说想带同学们过来探望,我让我妈先回绝了。”余沉继续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之后他们会不会再来。”

光是脑补那个场面,余沉都觉得尴尬。

陈瓒抿了抿唇,表示认同。

病房里静了下来,两人低头默默吃饭。

余沉咽下一口米饭,顿了几秒,正要开口。

“你……”陈瓒也同时出声。

两个人齐齐愣了愣。

“你想说什么?”余沉看着他。

“……我想问,阿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陈瓒说,“最近看到我,她都会问我一些……问题。”

“问你什么?”余沉忍不住弯起嘴角。

陈瓒轻咳一下:“比如以后想考哪儿,家里的情况,喜欢吃什么做什么,还有……我对你的看法之类的。”

余沉笑意更深。虽然他被何文秀问这些的时候,也这么窘迫。现在换成陈瓒被问,他居然觉得挺有意思。

五十步笑百步。

“嗯,她知道了。”余沉说。

“你告诉她的吗?”陈瓒语气似乎有点期待。

“应该是你告诉她的。”余沉说。

陈瓒愣了愣:“我?”

余沉点点头,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上面的牙印现在还有点模糊的印子。

他叹口气:“你啃得太狠了,想看不到也难。”

陈瓒沉默,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脖子,把病号服也往下拉了拉。

然后他重新和余沉对视。

余沉:“……”

好吧。

“不用担心。”余沉咳了声,“我妈没说什么,她没有反对。”

“她也已经接受,我不是原来那个余沉了。”

“那……之后要不要告诉她,还有外婆,你的真实身份?”陈瓒看着他。

余沉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先不了吧。这种事冲击还是太大,怕她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要是以后她们猜到了,再慢慢说。”

“好。”陈瓒顿了顿,转回刚才的话题,“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余沉一顿,抬眼盯着他:“你最近在躲我吗?”

陈瓒怔住:“啊?”

余沉皱起眉:“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人躲着我,我知道你天天恨不得挂我身上,我是想说……”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干脆直接开口:“你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话憋着没跟我说?”

陈瓒沉默下来。

余沉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皱起眉,继续问:“你在生气?”

陈瓒看着他:“……算是吧。”

余沉愣了愣:“为什么?”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他脸色骤然一沉,语气不太美妙:“别告诉我你后反劲,现在又觉得跟自己谈恋爱别扭了。”

“什么?”陈瓒一愣,立刻反驳,“没有。”

“……那为什么?”

陈瓒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想知道,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报警。”

余沉顿住了。

“那个光头晕倒之后,你明明有时间报警,为什么没打电话。”陈瓒说,“那样警察会更快找到你。”

“我……”余沉眉头拧起来。

报警。他当时还真没有往这想。

“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打算任由一切结束,不想活了?”陈瓒声音沙哑。

余沉看过去,陈瓒眼尾已经红了。

余沉安静了片刻。

他不能否认,确实有过一瞬这种念头。

“也不全是。”他试着解释,“上辈子我最后也算混在灰色圈子里,下意识对警察有点戒备,出事的时候就没想起报警。”

陈瓒没有出声。

“……好吧。”余沉咬了咬牙,承认,“我确实想过。”

“我从窗户翻进去之前,听到你说����”陈瓒低声复述,“我死过一次,说不定这次死了,再睁眼又重生了。”

余沉一怔。

陈瓒盯着他,脸上表情没什么起伏,声音却压不住地发颤:“你当时就没想过,万一真出了事,我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赌,就是把我丢下了。”

余沉张了张嘴。

“……我没有。”他回过神,“当时那种情况,他都逼到那份上了,我总不能乖乖受着吧?”

陈瓒没接话。

余沉吸了口气,试图把气氛往轻了带:“再说这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重生这种离谱的事都经历过了,谁能保证没有第二次?本来就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