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被问得没辙,“好看。”

“真的?”

“假的。”余沉答得干脆。

“……”

“发什么神经,”余沉绷不住笑,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又松开,“很帅,闭眼……只是我个人习惯,怕你长得太晃眼闪到我。”

骗他的。

真正原因只有余沉清楚。

对着这张曾经陪了他二十多年的脸靠近、亲近,虽然理智已经接受,身体本能上暂时还是略微有些挑战。

也不是反感,而是会……忍不住有些负罪感。

总觉得是自己在不自觉中先越了界,拽着对方沉溺在这份特殊的羁绊里。

但有一点没撒谎。

确实晃眼。

很帅。

余沉笑得很放松,嘴角没扬起多大弧度,但眉眼却彻底舒展开。

陈瓒看得愣了神。

身后的雪落得很安静,这个人,这一秒,这么一点笑意,让人在冬天里从心底烘出暖意。

让陈瓒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蓬松的棉花球。

脑海里忽然闪出错落的画面。

还是网吧里初见的模样,对方满身戾气,眼神戒备,冷冰冰地盯着他。

思绪慢慢发散。

现在回想也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见,虽然那时的余沉浑身带刺,不好接近,但好像在那个时候,他对这个人似乎就已经有种说不出的接纳。

“怎么又发呆?”余沉出声问他。

陈瓒收回思绪,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夸你帅就走神了?”余沉笑了笑,“看不出来啊陈小瓒,还挺自恋。”

“……没,”陈瓒摇摇头,轻声说,“不是自恋,是因为喜欢你。”

所以你的夸赞,你的笑容,都会让我走神。

余沉猛地一顿,忍不住咳了两声,没说出话来。

他错开视线,缓了好几秒才平复下来,看了眼时间。

“走吧,你不是说早点出门?”余沉岔开话题,“这好像也没早了啊?”

一早就飘着雪,路上行人不多,公交车里也空荡荡的,车上除了他俩,只剩一位老大爷和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都各自坐在前排单座。

他们选了个后排的双人座,老大爷和初中生都坐在前面的单人座,车里很安静,连窗外的风声都能听得清楚。

早起攒出来的倦意这会缓缓漫上来,余沉靠着椅背闭上眼,脑子里回放起方才的对话。

不是自恋,是喜欢你。

“……”

他嘴角无声挑起了一点浅笑。

不见得啊。

喜欢我,其实就等于自恋。

第97章 薛定谔的底线

闭上眼的时候,余沉还没觉得多困,只是想养养神。

但公交车一路往前开,车身轻轻晃着,晃得人眼皮发沉,没熬几分钟,他就踏踏实实地睡过去了。

这一睡,睡得很深,迷迷糊糊就落进了旧梦里。

好像都是上辈子的零碎旧事,乱七八糟的。

但没有了那些惨烈压抑的画面,只是梦到了重活一次前,无数个少年时候的冬天。

一样的雪天,同一班公交车。

只是那时候的车上,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雪,一趟趟坐到底,年年岁岁,都是一个人。

梦里的意识混沌又被动,根本由不得他,车到站停下,他就跟着下车。

但预想中的校门没有出现,视野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步伐很稳,穿过漫天落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梦境里风声嘈杂,周遭一切都模糊不清,唯独对方的声音格外真切,轻轻落在耳边。

少年目光锁紧他:

“找到你了。”

余沉猛地惊醒。

梦里的话音还飘在耳边,他愣了两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靠在了陈瓒肩上。

“还有两站。”陈瓒低声说着,视线落在他蹭乱的发顶上。

“……嗯。”余沉抬手捏住眉心,直起身。

他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些,身侧忽然响起陈瓒的声音。

“你早上怎么会突然过来?”

“不是问过了?”余沉一怔,笑着转头看他,照旧给出先前的答案,“送早饭。”

陈瓒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余沉顿了顿,趁着这阵短暂的沉默,毫无铺垫地压低声音:“因为想你了。”

陈瓒整个人猛地顿住。

余沉盯了他几秒,眼底浮起点了然的笑意。他把脑袋往陈瓒那边靠得更近,问:“想听我讲这句?”

陈瓒喉结滚了一圈。

“嗯。”少年往前凑近,额头轻轻贴上余沉的,碰了碰,声音压得同样低,“因为我想你了。”

这下怔住的人变成了余沉。

清润低沉的一句落进耳朵,心口重重颤了一下。

安静没几秒,陈瓒忽然又继续问:“昨晚你为什么说,是我先招惹你的?”

“……不是你是谁?”

余沉皱了皱眉,看着他,认真地反问。

他又想了想,平静伸出手,每回忆一句就弯下一根手指,“我们就只是朋友?我们才认识多久?我现在需要你����”

“好了,好了。”陈瓒猛的抬手捂住他的嘴。

余沉学得简直太像了,语气几乎一摸一样。

当初说完这些话当然不觉得后悔,因为到底是成功换来了男朋友,但如果现在被对方原封不动复刻一遍……

耳根唰地一下就能烧起来。

余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陈小瓒,是不是后悔了?”余沉笑着问他。

“没。”陈瓒松开手,声音还算稳,只是脸上还留着没散尽的热。

他缓了片刻,低声问:“要是那天我没说那些,我们现在会不会就不在一起了?”

余沉一怔,转头看向他。陈瓒睫毛垂着,看不清他眼底此刻的神色。

余沉轻轻笑了一声:“哪来那么多如果。”

或许吧。

但人生到处都是岔路,谁也说不清每条路通向哪儿。说不定兜兜转转,所有分支最后都会汇到一处。

“而且����”余沉再次开口。

“那天你不说,第二天说不定就撑不住了。就算第二天憋住,第三天估计也难说。”他盯着陈瓒,语气认真,“你觉得自己忍得住?”

“……”陈瓒垂眸偏过脸,没回答这个问题。

余沉笑笑,没再逗他,转头望向窗外的落雪,忽然想起早上的事。

“说真的,我总觉得外婆今早状态有点奇怪。”

“……嗯。”陈瓒点点头。

声音里似乎有几分心虚。

“嗯?”余沉愣了下,立马回头看向他。盯着陈瓒略显不自然的神色,瞬间品出了不对劲。

“你惹外婆不高兴了?”余沉追问。

陈瓒:“应该没有。”

“应该?”余沉皱起眉。

陈瓒停顿两秒,他想,这件事既然外婆的态度好像还可以,那似乎也没必要隐瞒。

他思索的时间里,余沉又看了眼窗外,差不多快到站了。

余沉站起身,抬手拍了拍陈瓒的脑袋顶:“先走吧,去车门那儿等着下车。”

陈瓒愣了愣,犹豫地跟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