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贺骋接着说:“臣有想法!一旦操练出了骑兵,我们大衡对待南蛮和北夷的战略就得改变!”
“嗯。”承德帝点头。
“作战不能局限于边关,而应该纵深突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说得没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郭恕也热血沸腾。
韩念歪着脑袋, 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如果是骑兵纵深突袭,就没办法携带粮草了……”
“怕什么, 打到哪里, 就抢到哪里呗!只要有南蛮和北夷人的地方, 还担心没饭吃?”
贺骋这回答, 倒是让严澈想起在华夏历史上某位一生未尝败绩的年轻将星了。
“贺骋的意思应该是放弃辎重,轻骑速行。那就不能正面硬撼,得穿插合围。纵深迂回,猛击侧背。”严澈笑嘻嘻地补充。
承德帝和严赋都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这个打法,严赋曾经对承德帝提出过,但因为风险太大, 身如敌腹一不小心就全军覆没, 承德帝没有同意。
“疏辞, 这你教他的?”承德帝问。
严赋摇了摇头道:“微臣未曾教他这些。说到底, 南蛮骑兵如何作战的,哪怕是臣弟严澈这般的少年,亲眼见过了就明白, 除了以轻骑直捣蛮夷腹地, 旁的法子威力都不足以撼动其根基。”
贺骋拍了拍严澈的肩膀道:“怎么说?我也要带着家将跟着你爹,我们兄弟一起直入南漠, 杀他个片甲不留!”
严澈嫌弃地拍开贺骋的手:“我才不跟你一起去呢。”
“为何?你怕死啊?”
“怕啊。我可怕死了。”
这答案, 让几个少年又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团。
严澈却转而朝承德帝拱手。
“所以草民想要对陛下说的第二件重要的事, 便是养马。禁军会骑马者虽不多,只要有心都可以学。但如果没有足够的战马,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草民认为,陛下可以派遣使者前往其他受到南蛮和北夷侵扰的部族购买战马,还可以鼓励民间养马,比如承诺减免赋税劳役。将养马之责分与百姓,以充军需。”
听了严澈的话,承德帝若有所思。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统统说来。刚才那一条,朕再奖励你五百两。”
其他人的目光也看向了严澈,君晏随手捡了根树枝,拨弄着篝火,而他的心也像这团火,越少越旺。
“嗯,如果说还有想说的,草民怕是要得罪人了。”严澈抬起眼,看向大哥的方向。
严赋抬起手,摸了摸小弟的脑袋,“在陛下面前没有什么不可尽言。而且今日在场的都是足以信任之人。”
“嗯,那好吧。草民认为陛下如果真想要兵出墨云山,就要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国库必须充盈。那恐怕就要惩治盐铁腐败了。因为盐关系国库充盈收入,至于铁矿则关系到兵器锻造。特别是如果陛下想要建成属于大衡的铁骑,就要发展弓弩和战车等武器,没有足够的铁矿,恐怕不够。”
君晏抬眼看向严澈,他一直知道这家伙虽然年纪小,但其实胸中有丘壑,对大衡打造铁骑的利弊和阻碍都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贺骋、郭恕还有韩念都觉得严澈的想法跟他们不同,他们只会想着大衡要有铁骑,要有人和战马,但却没有想过战马要怎么来,军队要如何供养,武器要如何适应迭代。
承德帝笑道:“你已经在朕这里挣到了一千五百两,还有何想法,一并说了吧。”
“嗯……”严澈摸了摸后脑勺。
一旁的贺骋又用膝盖撞了他一下,“说啊!我们都想听!”
“草民觉得应该在边境鼓励屯田,不再过分依赖争粮,减少百姓的压力。可以考虑种植一些薯蓣,它们的成活比稻谷容易,而且还管饱,无论山坡旱地皆可种植,就是保存难度较大,可以考虑晒干磨粉。所以草民想着,有水源的沃土就种植稻谷,在山坡旱地或者田角边可种植薯蓣,以此充盈军粮。”
承德帝看向严赋,严赋微微点头,“可行是可行。就是不同的地方山川土质皆不相同,还是要应地制宜。”
“你肚子里还有什么,就都掏出来吧。”承德帝打趣道,“晚了,就凑不到两千五百两了。”
这话一落下,其他人都哈哈哈笑了起来。
严澈把烤好的肉串往贺骋他们鼻子上蹭。
“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不许再笑了,你们都是两千五!”
贺骋笑着躲开,“得了吧,你这个小财迷,能赚到两千五,才不会只赚两千呢!快点吧,兄弟们都等着你的两千五呢!”
“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觉着陛下可以派出使臣多多结交南北边疆之外的其他部落和民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陛下,假如家父刚率军南下,北边的戎夷又跑来捣乱,那可如何是好?如果说北关的守军在这个时候能和真鹿、阿和密等部落联手抵挡戎夷,那么家父是不是才能在南疆放开手脚呢?”
承德帝听了,顿时觉得原来想要北拒戎夷、南征蛮荒,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
但也多亏了严澈,虽然只是泛泛而谈,却面面俱到,给承德帝带来的了更多的想法。
“行吧,得了朕的两千五百两,你想买什么?”
严澈笑道:“那还用说,当然是买战马送去边关啊!”
这一次换成承德帝抬手摸了摸严澈的脑袋了,这小脑瓜子真讨人喜欢,怪不得疏辞那么喜欢摸。
篝火一阵噼啪声响,仿佛有什么在君晏的心头一颤。
那阵跳脱的火光映衬着严澈的笑脸,眉间明明还带着少年稚气,偏又生得分外俊挺,他一边随手拨弄着干柴,一边与贺骋说笑,那双眼睛就像夜里藏着的星子,明亮得不像话。又像是被月光洗过的琥珀,干净清透。
君晏知道自己该克制,但就是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
承德帝特地准了他们在上林苑里玩耍到明日,离开之时君晏特地将他送上马车,承德帝拍了拍君晏的肩膀道:“你啊,别着急回紫宸宫修你那些天地大道。二十出头的年纪,跟国师学得老气横秋,多没意思。还是多和骋儿还有严澈他们几个待在一起。”
“是,父皇。”君晏笑道。
等到承德帝的车驾还有护卫的御林军远去,君晏才转过身来回去行帐。
此时,韩念还有郭恕已经累了,两人竟然靠在一起睡得昏天暗地,还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就留下严澈与贺骋坐在火堆前,伸长了手臂,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喂,小阿澈,我可看见了,今天太子哥哥又教你射箭来着。”
“哦,你的太子哥哥没教过你写字?没教过你马球?还是没教过你射箭?”严澈反问。
“什么啊,我就是想说……如果你非得喜欢男的……那喜欢太子哥哥好过齐王一万倍!”
严澈差点被对方给呛到。
这是什么逆天发言啊!
“对对对,你的太子哥哥千好万好,那你去喜欢不就得了,干嘛拽上我啊!”
这事儿对于贺骋来说可不是玩笑,他很认真地问:“咱俩就事论事,太子哥哥的样貌是不是比齐王更好?”
“嗯,太子更好,还真是好过一万倍。”
贺骋接着又说:“气质才学,也是太子哥哥更好。”
“对,没错。”
唉,这可真是太子的脑残粉哦。
“我可跟你说,那天你在仙阙楼喝醉了,齐王争着抢着要送你回家,我们都觉得不对劲。天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还好是太子哥哥护住了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若是真喜欢那种长相的,喜欢太子殿下……他至少不会伤害你。”
严澈仰起头,看向满天的星斗,银河铺散如缎带,星辉浩瀚如烟海。
在原先的世界,可看不到这样美的星空。
“贺骋,这一世我严澈要骑最快的马,看最高的山,追最远的云,还有睡最舒坦的觉。而太子殿下……身为太子,背负江山社稷,维持权力平衡,他的爱恨从来不属于他自己。赢了,他不得自由。输了,他会失去性命。我盼着他好,但无论他多么俊美,品行多么高洁,我们严家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他,但我严澈绝不会轻易对他动心。”
“为什么?”贺骋感觉到了自己兄弟说的这番话很认真。
“一旦喜欢上他,那就注定了‘我盼明月独照心,奈何明月映山河’。反正,我跟贺骋你白头到老的可能性都多过太子。”严澈侧过脸来打趣道。
贺骋立刻抱住自己,一副戒备嫌弃地模样道:“虽然你生得也挺好看的,但本侯不好南风。大不了日后你……你看上了谁,除了太子和齐王,本侯都给你绑来,以全兄弟之义!”
“哈哈哈,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侯爷你!”
严澈坏笑着靠近对方,故意露出采花大盗的神情。
可惜,他这模样一点也不令人生厌,相反让贺骋捧腹大笑。
“你……你可别这模样出去采花,到时候反被别人采了!”
“谁敢采我?你说清楚,谁敢?”严澈故意挠他痒痒。
贺骋笑了一阵,还是没忍住又问:“你就是因为知道太子哥哥的身份,才会在心里划定界限。可如果你真和太子哥哥两情相悦,那怎么办?”
“真要是两情相悦……哪怕他是太子,我也只能认栽了吧。诶,不对,你为什么非要这般假设?你就不想想你那位太子哥哥也许修的就是无情大道,以后是要登天成仙的好吧!”
说完,严澈直接抱住贺骋的脑袋一顿胖揍。
“叫你胡扯!”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返回的君晏站在那里,将严澈所说的话听了个清楚明白。
他的面容冷峻至极,看不出悲喜。
明明每次听见严澈说话的声音,他便会觉得心间柔软温暖,可此时却觉得如坠冰窟。
这一晚,君晏终于明白为什么严澈似乎总能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因为他和自己一样向往洒脱自在的生活,他知道权利是牢笼,所以严澈能给与自己最大程度的宽慰和理解,但只要他是太子一天,严澈就不会跨过那道界限。
是啊,想想父皇……年少时患难与共的女子被周太后谋害,登基为帝之后也护不住杨氏,哪怕早年曾与皇后相敬相知,却也因为范家对权利的无尽贪婪而不得不相互疏远。
严澈那般不喜欢《孽海胭脂湖》的故事,除了对杨氏抱打不平,又何尝不是看穿了皇家无情呢?
但是君晏不甘心,因为心动了就无法停歇,想要靠近就无法后退,已经起了的占有欲更加无法平息。
就此罢手,他这一生都会活在意难平里。
两情相悦吗?
这不是严澈第一次提起了,之前学打马球的时候也说过。
我要怎样才能带着你越过那道界限?
怎样才能让你与我两情相悦?
如何才能让你知道……我也会为了你想要的逍遥而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呢?
这场狩猎之后,朝堂的风向也有所改变。
比如承德帝采纳了严澈的建议,鼓励民间畜马。
严镇的骑兵阵营也从最开始的三千人逐渐增长至五千。
但是丞相和太师都未曾将此放在心上,都把这当做是承德帝诸多改革试水中不会产生效果的一项。
在他们看来,五千人的骑兵队和南蛮还有北夷数万甚至数十万的铁骑来说,根本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皇帝要搞,他们也没必要拦着,只等着耗费了国库财力,他们再以群力施压,好给承德帝“定错”,让他不得不让渡更多的实权位置出来。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五千骑兵的选拔如何严苛,严镇还有严赋从对敌经验、敌人的作战习惯,各种传授,甚至还在都城远郊寻找类似的地形,带着他们小规模的演练。
一旦有所成就,就将他们送去南关,阵亡的有朝廷自有抚恤,活着回来的均根据功绩论功行赏,甚至有两三个厉害的都当上了六品都尉。
皇帝特地给这支骑兵赐名“麒麟军”,暗含雷霆之威,而这支骑兵中的八百精锐又名“裂风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