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游迢在一旁候着,他虽然不好意思说什么,但他真觉得严澈这主意好。
严赋想了想,点头道:“不错,这也是向陛下表明心意。严家的兵权也好,地位也罢,都是陛下恩赐,所以我们对陛下不会有任何隐瞒。”
游迢还是好意提醒道:“就是传出去,被送礼的官员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严家难以相交,导致在朝中被孤立?”
严澈耸了耸肩膀,“这不正好?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就不会再来给我们家送礼,免得我爹给他上报了,还得被他们当做小人。但是像中书令谢大人,还有郭统领、韩将军这般,礼物送的合情合理的,会担心陛下知道吗?”
严赋也点头:“甚好,避小人不避君子。”
就在严镇抄折子的时候,又有人的礼到了,竟然是齐王的。
当那精致的匣子放在案头时,爹和大哥都侧目看向了严澈。
“不是……你们看我做甚啊?那是齐王送给爹的贺礼,又不是送给我的。”
严赋笑了笑,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圆润饱满的夜明珠。
“哇……夜明珠诶,晚上真的能当灯来用吗?”严澈充满了好奇。
大哥无奈,“你想得美呢。”
但是为了满足严澈的好奇心,他们还是把灯熄了,把门窗都关上,匣子里的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严镇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觉得挺稀奇。
游迢也不得不承认,齐王这对夜明珠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只有严澈摸了摸下巴,嫌弃地说:“没人觉得这荧光很诡异吗?大晚上看见了就跟俩放光的眼珠子似的,跟鬼一样。”
大哥抬手捂住眼睛,他现在可以确认小弟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齐王了。
“爹,如果退不回去就收起来吧。我怕把惟儿和觅儿吓着。”
其实是严澈担心这玩意儿可别有啥辐射。
说不定齐王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干掉他爹呢?
此时的齐王喷嚏连连打了九下。
等到离开了书房,严澈就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游迢,“我说探子啊……”
游迢委屈地说:“郎君,游迢对严府忠心耿耿,你这般怀疑属下,是觉得属下还是不够俊美吗?”
严澈:“……”
“郎君怎么不说话了?”
“你记好了,我不好色!”
游迢又问,那语气还欠嗖嗖的,“那郎君觉得是江湖游医的我看着顺眼,还是现在这个顺眼?”
“自然是现在这个。”
游迢的左手拳头捶了右手一下,“那不还是好色吗?”
“……”
严澈赶紧转移话题。
“游迢,你就不觉得……你家太子殿下有点抠?他送礼不能送点值钱或者有用的东西?”
“这不是为了严将军好吗?太子所赠之物如果贵重,不免有结党之嫌。”
“好吧。”
严澈刚打开自己的房间,就闻到一股熟悉好闻的味道,好像是降真香。
难不成是君晏来了?
但房间里根本没有君晏的踪迹,只有桌上放着一个匣子。
严澈回头疑惑地看向游迢,游迢笑道:“郎君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谁……送的?”
游迢摊了摊手,“不该知道的,属下得回答不知道。”
严澈白了他一眼,将匣子打开,里面有两样东西。
其中一样是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有几颗丸子。
“这是……殿下在紫宸宫里炼制的金丹?吃了是能长生不老还是立刻身亡?”
“这是依照降真香古法调制改良的香丸,性味调和,清幽舒远,还能避蚊虫叮咬,正适合放在郎君那枚金银累丝香囊里。”
严澈看向自己挂在床头的香囊,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彩头竟然是君晏的。
“我……应该也没啥带出去的场合吧?”
“怎么会没有呢?郎君如果赴宴、去书铺茶楼或者与人商谈事宜,戴着这枚香囊会显得温雅。”
“好吧……”
严澈又拿出另一样东西,是放在麂皮袋子里的,竟然是一枚黑色的牌子,上面像是某个字或者符号的一半,应该能和另一枚牌子配对。
“这个又是什么?”
“凭借这枚令牌,郎君可以在都城任何一家聚元银楼取银子应急。”
“一次能取多少?”
“有多少取多少。”
严澈凑向游迢,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我要真取了几万两,然后卷款跑路,他能把我怎样?”
“也不能怎样,顶多就是出动各地人手,掘地三尺把你找出来,然后……”
“然后怎样?剜我的眼睛?拔掉我的指甲盖?还是打断手脚?”
游迢歪了歪脑袋,心想这位郎君都从哪里看来这些恐怖的东西,“……这么干钱是能回来吗?”
“不能,但是可以泄愤啊。”
“那还是让你完完整整地比较有还债的价值,毕竟郎君……还是生得挺好看的。”
严澈白了他一眼,“既然用了钱要还,那还不如不用呢。”
他没有问这个聚元银楼和君晏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是君晏私下经营的产业,还是他在民间的有钱盟友,严澈不感兴趣。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不过夏夜里蚊虫确实烦人,严澈将君晏送他的香丸放进了金银累丝香囊里,还真的一夜没有嗡嗡嗡的声响,睡得特别好。
严镇按照外甥和儿子的建议,老老实实写了奏折上去。
承德帝打开礼单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这严镇……也太实诚了吧?”
姚公公在一旁看着承德帝,明明嘴角都起了笑意,还在抱怨严镇的礼单事无巨细,也附和道:“严大人毕竟是戍边将领出身,在都城里没有根基,唯一能仰仗的就是陛下的信任。从这礼单里,应是可以看出百官动向。严大人哪里懂这些,只能呈送陛下阅览了。”
承德帝看完之后,心中有数,他也得给严镇一个面子,朱批道:
既是众臣贺汝升迁之仪,乃同庆之美意,着即收下,不必过谦。然汝须谨记,受此厚意,当益励报国,方不负朕之倚重以及同僚之望。
有了老板的批准,这些礼物就能光明正大地入了严家的库房。
本来还有那么几人想趁机做做文章,没想到严镇这封奏折一力破万法,这搁谁打他的小报告,谁就成了小丑。
倒是朝堂之上,出了另一件大事。
大理寺卿上报,说工部员外郎卢源向大理寺告发了工部官员借浣西修桥工事贪墨银两,所有细节均已呈书。
工部尚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工部右侍郎姚大人听到卢源的名字,眼皮一阵狂跳,看来这家伙被逼急了,是要与整个工部鱼死网破了!
承德帝看完奏疏之后,目光向刀片一般剐向工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好一个工部,连修桥铺路的钱你们都敢中饱私囊?大理寺、都察院,给朕查,狠狠查!工部右侍郎姚简,你这些年很低调、很会做人嘛?对倒买倒卖木材、石料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其他人赚个盆满钵满,给自己在工部赢得好名声啊!”
姚侍郎心中暗骂,真是被这个蠢女儿给害死了!怎么就招惹了卢源这个小人啊!
他立刻匍匐在地,“微臣失察,微臣有罪!”
“工部右侍郎姚简,停职待参。”
姚简听到这句话,一口血都要吐出来了。
上一个停职待参的就是禁卫军右都统王舜,如今这个位置已经换成严镇了。
看来……自己这个丞相门生也要被换掉了。
下朝之后,承德帝在御书房里闷坐着,看着大理寺参奏工部的折子,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姚公公轻声道。
承德帝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了起来,“晏儿来了!方才在朝堂上没见你说什么,下了朝反倒来找父皇了?”
“儿臣知晓父皇因为工部蠹虫太多,觉得工部乌烟瘴气而气恼。所以儿臣特地带来一样好东西,给父皇过目,让父皇宽心。这世上总有人如清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说完,君晏便将兰洄所制的营造图样和工程做法册送到了御案上。
承德帝对于君晏所呈非常看重,他缓缓将图样打开,发出了一声狐疑的“嗯”,接着又眯着眼睛细看了起来。
“妙啊!”承德帝忽然鼓起掌来,“让朕看看工程做法册!这图样可让工部尚书看过?”
“父皇,工部尚书可看不上这般不扎实的桥体。”
“他看不上这种的?那传统的桥墩子还有桥身隔一阵子就被绵藏江给冲垮了,好让他不断修桥,然后不断倒卖贪墨是吗?”
君晏垂下眼,不予评价。
“朕虽然是外行,但看得出来这桥的设计精巧,顺天应物。”
“此桥的营造图样乃是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兰洄所绘,父皇可要传召,听其解说一二?”
“那是自然!”
君晏和姚公公相视一笑。
兰洄被传召入了御书房,为承德帝详细解说起这三合一的桥的各种细节和营造构想。
承德帝感叹一声:“如此巧思,卿乃工部能臣也!”
最重要的是,这个兰洄没有出现在贪墨名单上,光是这一点也足够承德帝高看他一眼。
兰洄从头到尾仔细解说了一遍这桥如何抵御洪水,如何在连接青、琰两州的情况下又方便水上通行,就连造桥的困难和解决的方案都详尽可实施。
承德帝点头道:“有此才华,竟然在工部只当个郎中,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