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还有另一条路,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去边关。今上应是有伐谋南蛮和北戎之心的。只是北疆我们家实在说不上话,但南川……你可以跟着我们回南峻关,好处就是你的战功我们严家会如实上报,还有你这个新兵蛋子至少能有我大哥和椿哥看护一二,不至于寸功未建就嗝屁。如果你不想跟着我们家,我爹也能休书一封给南壑关的肖淳将军,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严澈的话说完了,本来要走,但还是回头叮嘱了一遍。
“你可别抱着什么不甘寄人篱下的想法,偷偷跑了。那我爹的银子可就白花了。”
最怕的就是那种自尊心过强、掂量不清自己斤两、把别人的好意当成施舍的人了,但吕夙应该不是。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吕夙终于开口了,“严将军……令尊为我贴了多少诊金?”
“不多,以你的本事将来肯定还得起。但我爹出这钱,是希望你日后有敞亮的人生。你以后当个无愧于心的大丈夫,我爹的钱就已经花值了。”
严澈一左一右抱着俩小家伙走了,吕夙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严家图谋,所以他们对他的善意,是发自真心的。
吕夙闭上眼睛,他要想想,好好想想自己要走怎样的路。
严家救助吕夙的事情,被承德帝安排在永安观的人如实上报。
承德帝听完之后,冷哼一声。
“吕夙的父亲是骁骑参领吕遣吧?”
陪侍在侧的中书令谢澄答道:“回禀陛下,确是吕遣。”
作者有话说:
严澈:今天我磕瓜子给你吃,以后就是你磕出来给我吃,明白?
君晏:那你只能吃我磕的,其他人给你磕的都不行。
严澈:你当其他人跟你一样闲?
第49章 严凝:我要和离
“就因为他那庶子马球赛没打赢?不但鞭笞, 还要逐出家门?不知道的还以为陈骁才是他吕遣的祖宗!那场马球赛,朕看得一清二楚,陈骁一方也就这个吕夙打得还像个样子!但这吕夙还真不会投胎!”
谢澄点头道:“确实, 吕遣身为骁骑参领, 真不知道他是陛下的臣子还是陈家的鹰犬。”
承德帝瞥了一眼谢澄那毫无波澜的表情,“别以为朕看不出来, 你在心里蛐蛐朕。你蛐蛐什么了, 说来听听!”
“陛下怎的会知晓严家救走了吕夙呢?”
承德帝:……
谢澄再接再厉, “看来陛下既想要重用严将军, 又担心他在陛下面前表现出的耿直忠诚是否真实,所以派了人暗中观察。”
承德帝:你这是在给朕找理由吗?
谢澄不紧不慢道:“不过此番看来,严家言行一致,对弱小能挺身保护, 不但没有计较吕夙曾在球场上与其子为敌,也不在乎得罪骁骑参领,对人才能怀柔安抚, 这在都城中实在少见。”
承德帝又不能说自己想要暗中观察的是严镇的外甥严赋, 想知道他的伤势好了没有, 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书, 喜爱什么吃食、做些什么消遣。
“谢爱卿,你还想说什么不如一并说了吧。”
谢澄笑了一下,继续道:“陛下, 良将难得, 品行、忠诚、家风、能力俱佳的良将更难得。”
承德帝知道谢澄的意思,他其实明里暗里试探了严镇无数回。
当承德帝还是太子之时, 他和范丞相以及陈太师也曾经是坚不可摧的盟友, 承德帝给予了他们极大的信任, 而结果却是在周太后一党被肃清之后,这两人的权利欲望也在不断增长,甚至想要把控朝纲。
为此,连累了和自己有着相同抱负、一直为他出谋划策、开解失意的杨氏。
承德帝还记得那一夜自己赶赴冷宫,摔倒在门槛前,杨氏的生命就在晦涩的雨夜凋零。
他人生中两次痛失所爱,均是因为权力。
之前是因为周太后一党的外戚独断朝纲,之后则是因为自己给与了范靳和陈太师不加节制的信任。
自那之后,承德帝对于交托信任和赋予权力,皆是慎之又慎。
“刑部和大理寺呢?那个彩莺班的贪腐案办到现在还没办完吗?”
谢澄回答道:“应当是太师授意的拖字诀。拖得够久,此案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承德帝蹙起眉头,心里有些着急了。
依规制,边将入都城述职停留不得超过两个月。
严镇在都城已经停逾两个月,还是承德帝以养伤和配合查办行刺案为由让他在都城再多待一个月。
此月底,如若彩莺班的案子还没结果,严镇就必须要返回南川了。
这个王舜,到底什么时候才愿将禁卫军右都统的位置让出来!
谢澄离开了御书房,在回廊遇见了前来请安的君晏。
“看来今日父皇心情不佳,劳烦谢大人宽慰了。”君晏颔首一笑。
谢澄回之以礼,淡声道:“陛下欲收禁军之权,已有右都统接任之选,奈何王舜俸太师之命,踞位而不退。”
君晏没有回答什么,只是了然地笑了一下。
谢大人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身为太子,怎么能不为父皇分忧呢?
当天夜里,禁卫军右都统王舜拘于府中甚是无聊,他在书桌前坐下,本来是想随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却发现镇纸下压着一张纸条。
王舜打开来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思量再三,他还是悄然从府邸角落的偏门出去,去了都城最繁华的那条街。
时间已接近子时,街上几乎没有了行人,但王舜仍然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当他来到风雨楼前,整座茶楼已然打烊,而风雨楼的对面正是严澈曾经置办过宫宴服饰的鹤羽坊。
王舜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茶楼的门应声打开,一位堂倌掌灯照亮了王舜的脸。
王舜小声道:“在下王舜,约了贵人在此相见。”
那堂倌侧身让王舜进来,又将门关上,然后领着他朝着一间较为偏僻的雅室而去。
雅室里灯光很暗,茶案前坐着一个人,王舜有些犹豫,因为看那身影决计不是陈太师。
然而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王舜握紧了别在腰间的匕首,茶案前的人却笑出声来。
“王大人,我劝你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不该乱动的时候别乱动。”
王舜怔住了,这声音虽然听起来比太师年轻许多,但那句“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语气却模仿得惟妙惟肖。
对方身着一袭黑衣,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状似夜叉,微弱的灯火照亮夜叉的獠牙,让王舜心中一阵骇然,而对方姿态慵懒随意,似乎根本没有把王舜放在眼里。
“阁……阁下是何人?为何假借太师之名,将王某骗至此处?”
“怎么能说是骗呢?在下也是为了救王大人性命啊。”
“阁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舜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他本就是武官出身,身手极快,两步跨出瞬至案前,眼见着就要挑开此人脸上的面具,黑暗之中一道身影闪现,一柄长剑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王舜倒吸一口凉气,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只能将匕首缓慢地放在了桌案上。
面前的男人笑了笑,“王大人,时间不多,在下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们的人既然能潜入王大人府中留下纸条,你猜陈太师是否也有在贵府安插人手?而这个时候,陈太师恐怕已然知晓王大人无故离开了府邸,不知与何人密会。”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大人一直是太师最忠实的追随者。是你替太师贪墨了军饷,并且栽赃到了户部侍郎姜耘的头上。要不是大理寺有能耐,派人查到了你私藏军饷的地方,姜侍郎恐怕真成了你的替罪羊。”
“你是大理寺的人?”
戴面具的男子摇了摇食指,“唉,大理寺的人都一股子严肃死板的调调,我哪里像了。不过王大人,明天开始大街小巷就会传唱一个故事,讲述你如何将军饷藏匿到三十多个地方,又如何嫁祸给姜侍郎,还如何利用这笔军饷雇佣‘夜行傀’的杀手一路追杀大理寺丞谢鞅,那可是中书令谢澄之子啊!”
王舜心中一凉,“你们传这个有什么意义?那些军饷,大部分不是被找回来了吗?如果大理寺查到了什么证据能追查到本官,本官早就下狱了。还能因为给个戏班子八百两的打赏就停职待参?”
“哈哈哈,王大人,你跟在太师身边多久了,怎么还如此天真?今日你无故离开府邸,明日关于军饷贪墨案的故事满天飞,太师还会信任你吗?他会不断猜想你今晚出来见了谁?是丞相的人吗?你把这个故事说出去,是不是你的手上还保留了什么能拿捏他的、对他不利的证据?”
王舜一听,心中一颤,向后一个踉跄。
从他今夜离府开始,就陷入对方的圈套了。
“你到底是谁的人?范丞相派你来的?”
“王大人,你现在还有心思来猜我是谁呢?你霸着禁卫军右都统的位置迟迟不肯下来,不但是陛下的眼中钉,还是范丞相的肉中刺,甚至连陈太师都与你离心,都成了弃子了。我若是你,认下这八百两的打赏,这罪顶破天也就是贿赂太师那位庶子,他身上虱子够多,不差你这个。根据大衡律法,陛下顶多贬谪你去浣西之类的地方,至少命还在,官身也还在,离开都城,一身轻松,再也不必被太师猜忌。”
王舜的喉咙动了动,他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那男人又道:“王大人,天就快亮了。你为太师藏匿脏银的故事就在被传唱的路上,太师安插在你府中的人说不定也去大理寺那边检举你停职待参却无视陛下旨意离开府邸,但如果你现在就去大理寺或者刑部坦白,这两罪都可以避免。”
王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对方说的多半是真的。
“好,王某这就去大理寺认罪。”
“王大人痛快。”男子鼓起掌来,“我等也不为难王大人。只要王大人说到做到,我等保王大人你平安去浣西。”
王舜弹了一下架在肩膀上的剑,身后的黑衣人利落收剑,侧身让路。
直到王舜离去了,君晏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桌案前的男子将面具摘了下来,正是游迢。
而执剑的黑衣人便是轻舟。
“主人,你为何如此着急要王舜投案?区区八百两贿赂太师庶子的判罚和他真正帮丞相干的那些事情根本比不了。”轻舟不解地说。
游迢笑道:“这个王舜被贬谪了,又不是死了。他好好活着才能让太师越想越不舒服,越想越觉得是不是该除掉他。太师出手了,我们才有机会抓太师的把柄嘛。更要紧的是,王舜得赶紧把禁卫军右都统的位置让出来。”
“主人,你可有禁卫军右都统的人选了?”轻舟好奇地问。
君晏平静地说:“父皇的人选,即是孤的人选。”
是的,君晏承认自己有些着急了。王舜再不快点腾位子,那个小没良心的就要跟着他爹回南川了。
南川风光好啊,峰峦叠翠,山水旷达,他应该会骑着马疯跑,在城头看墨云山的狼烟。
只需要几天,他就不会记得谁教过他打马球,他又给谁磕过瓜子了。
天亮之后的早朝,承德帝得知意外之喜,那就是禁卫军右都统王舜向大理寺和刑部认罪了。
他打赏给彩莺班的八百两就是贿赂丞相庶子陈桦,目的是希望从陈桦的生意里分一杯羹。
官商勾结本就是大忌,承德帝万万没有想到王舜会这么识趣。
而陈太师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惊讶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