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红榴在宫里许多年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太子,也经常会听宫人私下谈论,都说太子温和典雅,从不发怒,甚至有宫人不小心将热汤撒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了水泡,按宫规是要被杖毙的,太子还特地遣了许沐去给对方说情。
这些年,太子一直这般,从未变过。
此时,她面前阴鸷的男子到底是谁?
一个人如果是伪装良善的,如何能装得了这么多年?
“求殿下明示……奴婢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啊,孤知道了。”君晏的声音忽然明快了起来,甚至低下头来细细看她,“你耳朵上有颗小红痣,他应当是看这颗痣看入迷了。”
红榴一听,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殿下如若不喜,奴婢回去之后立刻点掉!”
君晏看着对方,叹了口气,“孤给过你机会了,可你就是不肯说实话。浪费了诸多口舌。孤最讨厌说谎的人,看在严澈多看了你两眼的份上,本来不想杀你,免得他难过。现在看来,你还是和你全家一起死吧。”
红榴一听,整个人都吓疯了,“殿下,太子……”
许沐蹲了下来,手指放在唇上,冷声道:“你太吵了。”
说完,就将一个香囊扔在了她的身上,红榴一拿起来就闻到那是宫廷禁物合欢散,她的身上如果发现这个,就算成了尸体,她的家人也难逃株连。
红榴吓得将那个香囊扔出老远。
“我说……殿下,我说……求殿下放过奴婢的家人……是宁妃宫里的夏芝……她对奴婢说,要奴婢将易醉的烈酒放在严镇将军的案上……”
许沐又问:“传给每一位大人的酒,都是记录在案并且通过查验的,你要怎么调包?”
“因为……宁妃也跟监酒大人打了招呼……殿下,酒里没有毒啊,只是比平日宫宴里的更烈而已……我们没想害人啊!”
到此为止,君晏已经明白为什么严澈要提前准备解酒药了,看来是预料到他父亲严镇的酒有问题,或者是担心他父亲在宫宴上会醉酒失态。
其实就算严镇真的醉酒也不是大事,除非严澈知道一旦醉得不省人事,他父亲就去不了文华殿议事,毕竟文华殿才是承德帝真实意图所在。
宫宴上众目睽睽之下,严镇不可能往酒壶中兑茶水,更不能将自己的酒和身后儿子的酒对换,这些都是对皇帝的大不敬。就算他要求宫人换酒,宫人如果迟迟不来,周围人敬酒或者面对御前,他还是得喝那壶酒。
他一个南川边陲的守将,好不容易参加一次宫宴,自然也不敢公开质疑准备给自己的酒有问题。
要么海量,要么倒下。
从文华殿那边得来的消息来看,父皇对严镇应该是相当满意的,严家算是走上了和上一世不同的道路,只是这条路能走多远,谁也不知道。
真正让君晏心旌动摇的是,严澈也许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一次想要改变命运的人。
“殿下。”许沐的声音响起。
君晏这才想起自己面前还跪了个人。
“同她好好说说,孤困了,想睡了。”
“是。”
许沐单手扣住红榴的肩膀,将她拽了起来,拎入黑暗阴影之中。
君晏侧身,躺了下来,将被子牵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还记得今晚严澈看向红榴的神情,像一只善良的好心肠的小猫,明明有人要偷走他的小鱼干,他也只是抬起爪子隔空挠了一下。
那双眼睛真的太干净,以至于君晏总觉得只要被他看着,自己就还是上一世那个君子贤人般的太子。
翻身望向窗台,他倏地明白了,自己不喜欢的并非红榴,而是严澈看向别人。
但是像严澈这样的人,应该是家里抓来的鸡在他面前多扑腾几下,他都会舍不得那只鸡被抹脖子吧。
而他看了红榴好几眼,估计也不会想她死,至少……别死的太惨。
第二日,宫里出了件大事。
尚食局的传酒宫人红榴在姚公公路过的时候忽然发疯,跪倒在他的面前,求姚公公救她一命,原因竟然是宁妃指使她和监酒合作,将宫宴上南川守将的酒换成了易醉的烈酒。
这事儿原本只是宁妃给自己被打压的表弟出气,但没想到宁妃并没有履行诺言将红榴调入自己宫中,而红榴却在自己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个装有合欢散的香囊。
她立刻意识到多半是宁妃要杀人灭口,用合欢散这个宫中禁物来嫁祸她,于是她赶紧向姚公公坦白求救。
姚公公立刻带人去查,将那位监酒也拿下,在慎刑司一番拷打。
对方是个软骨头,立刻就把宁妃宫中的夏芝给招了出来。
姚公公一看这事儿竟然是针对严镇的,自然更加上心。
他把证据和口供都准备好之后,就来向承德帝复命了。
承德帝的脸色,难看的很。
姚公公一看,就知道承德帝并不想因为后妃牵扯其中而轻拿轻放。
“陛下,红榴和监酒在宫宴上能换朝臣的酒,他日就会肖想换陛下的酒。不可姑息啊。”
实际上呈送给皇帝的酒,流程工序更多,还需要好几个人一起传递,根本没有调换的机会。
“杖毙吧。”
“宁妃娘娘还跪在殿外呢,都快哭晕过去了,她说这事儿她并不知情,而是身边的夏枝听说陈嵘和严镇将军不和,为了给陈将军出气,所以才安排的。”
姚公公只是据实将宁妃的事情说出来,她的处罚由陛下定夺。
此时的承德帝庆幸严镇的酒量还行,他要是真被算计醉倒了,自己就要与珍贵的将才失之交臂了。
对于宁妃,承德帝真的头痛,九公主年纪尚幼,仍需母妃的照料,该如何处罚才好?
就在此时,太子君晏来到了御书房外。
一听见宫人的通禀,承德帝脸上的肃杀之气瞬间缓和,甚至露出一抹笑容来,“晏儿来了。”
君晏穿着一身素色锦衣,明明低调内敛,却将姿容衬托得更加清俊。
“父皇,儿臣来请安。只是儿臣见着宁妃娘娘跪在御书房外,不知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君晏:我来给父皇上眼药了。
承德帝:朕的眼药都厚厚好几层了,刮都刮不开!
第27章 暗算公孙瑕
承德帝给了姚公公一个眼神, 姚公公便将红榴受宁妃指使给严镇换酒的事情说了一遍。
“晏儿,你行事温和,从不走极端。你觉着宁妃该如何惩戒才好?”
承德帝端起茶杯, 用杯盖轻轻捋了捋茶叶, 垂眸斟酌。
“这……”君晏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姚公公叹了一口气,提醒道:“殿下, 陛下是在考你呢, 看殿下心中的情与法, 该如何平衡。”
君晏沉思了片刻, 缓然开口道:“论法度,严镇将军戍守边关二十载,抗击南蛮经验丰富。昨夜父皇召南川诸将议事,宁妃此举, 差一点令宝剑蒙尘,让父皇错失了解严将军的机会。”
哪怕现在还不确定严镇是承德帝心中的宝剑,但至少这把剑没生锈、笔直亮堂, 哪怕不堪大用, 也能让承德帝有个心安。
听到太子这么说, 承德帝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那么论情呢?”
君晏沉默了好一会儿,承德帝也不催他,对这个儿子, 他有无尽耐心。
“启禀父皇, 论情理,九妹自幼教养于宁妃身边, 耳濡目染, 日后如果为了外戚亲眷也做出这样的事来, 岂不……成了皇室祸患?天子之女,更应温厚守法,为万民表率。”
说完,君晏躬身向承德帝行礼,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无情,伤害了宁妃而久久没有起身。
承德帝放下茶杯,起身托起了君晏的手,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枝杖毙,宁妃御下不严,篪夺妃位,降为才人。她这般心性,朕也不放心公主养育在她身边。慧嫔前两年不是失去了孩子吗?将小公主交给她教养吧。”
“是,陛下。”
当宁妃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晴天霹雳,当场昏死过去。
她不明白啊,换了个酒而已,甚至酒中根本没有毒物!而且撺掇她这么做的人明明是娴贵妃,如今她却置身事外,自己却落得这般惨淡的下场。
娴贵妃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颇为震惊。
“这怎么可能……陛下那般疼爱九公主,如何舍得让公主失去母妃照料……看来,陛下对严镇看重的程度远超本宫预想。速速告知齐王,让他务必收敛对付严镇的手段。”
当齐王收到娴贵妃传信之时,正在府中饮酒,他命人将严澈在宫宴上作的词谱成了曲,然而怎么弹奏都没有严澈舞剑时的风度。
“既然如今不适宜和严家为敌,那不若交好。”
齐王捏着酒杯,脑海中浮现出严澈持剑长身而立的俊逸模样,心中不免懊恼,当初在南川为何要表现得对他厌烦。
严澈为他送来的绿梅,如果没有当成柴火烧掉,而是种植在园子里,此时不就能请他来看梅树了吗?
齐王作为未回封地的皇子,在都城的一举一动皆要小心谨慎,断然不能直接与严家交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公孙瑕去拜访严镇,拉近关系。
但愿公孙瑕不会又像之前那样计谋落空,不但失去了朝露山脉,还被晟王到父皇面前反将一军。
第二天早晨,严澈正和姐姐还有两个小外甥一起吃葡萄,看见大哥远远站着,朝他招了招手。
严澈放下葡萄,快步来到大哥面前。
“大哥,怎么了?”
“听闻有个在宫宴上奉酒的宫女,还有当日的监酒都被杖毙了。”严赋的神情看不出喜乐。
“哦。”严澈垂下眼,脑海里出现那个宫女的样貌,以及她耳畔的那颗痣。
“吓着了?”严赋放柔了声音问。
严澈摇了摇头,“不至于,他们也算罪有应得。”
毕竟要不是这两人,他穿越过来之前,严家也不至于在皇帝面前毫无好感值。
“大哥,你可得帮着我爹好好写报告……奏疏,这可关系到咱们严家能在陛下心里占多少分量。”
严澈轻轻拽着大哥的袖子,明明是个半大小子,但只要他用祈求的语气对大哥说话,大哥就拿他没有办法。
“放心。”严赋侧了侧脸,调侃道,“你葡萄都没了。”
“啊?什么?”严澈回头,几句话的功夫,装葡萄的篓子已经空了,“这俩小王八蛋!”
严赋看着小弟追着俩孩子跑,不自然笑了起来。
他只盼着严家能一直这么好。
紫宸宫中,君晏正倚坐窗边看书,一只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轻舟过去解开了信鸽腿上的信筒,开口道:“殿下,齐王的幕僚公孙瑕从其封地出发,三日后便能抵达都城,此行目的应是为齐王拉拢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