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原来是永安侯。”邵竭拱手。
严赋温和地笑了笑,“邵大人辛苦了。后日安定侯府就要更换牌匾为安国公府了,小公爷可曾请了邵大人前去吃酒?”
邵竭心中略微一沉,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倒未曾。小公爷毕竟与下官不熟。”
严赋又道:“陛下前段时日拨了一千麒麟军给小公爷,还有意从浣溪调来三千禁军交小公爷调遣,跟着韩将军学习都城戍卫之责呢。邵大人在紫宸宫也曾保护澈儿的安危,我会找机会在小公爷面前为你引荐。”
“多谢侯爷关照。”
邵竭一听,贺骋若当真手握四千精锐,西郊兵马围困皇城之时就是不俗战力。
得尽快将贺骋除掉。
不仅仅是贺骋,就连严赋对于宫变来说也是极大的威胁,能解决就一起解决。
既然过几日贺骋府上要摆宴席,那就……让你们这些碍事之人,都死在酒桌上吧。
当天夜里,邵竭就派人给公孙瑕送了纸条。
公孙瑕看过之后即刻烧毁,火光映照出他冰冷阴森的脸。
“严镇啊,严镇,你飞黄腾达之后就视我为敝履,往日情分丝毫不顾。还以为你品行有多高洁,其实也不过拜高踩低之辈。既然你的儿子和外甥要去巴结贺家,那就跟着贺家一起彻底覆灭吧!”
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贺府门前打了一连串炮竹,响亮得连街尾都能听见。
姚公公亲自将御赐的牌匾“安国公府”送来,这几个字还是承德帝亲笔题写。
贺骋仰头看着禁军将匾额高高挂起,眼睛不自觉红了起来,他办到了,他光耀了贺家的门楣。
一旁的严澈搭在贺骋的肩头,笑道:“陛下的字……”
“陛下的字雄浑有力!”贺骋立刻道。
严澈:我其实想说,陛下的字没有君晏的好看。
算了算了,姚公公还在呢。
贺骋相邀的都是自己熟悉之人,一张桌子就能坐下,除了严澈便是严赋、韩念和贺岳以及贺家几位旧部。
大厨做的都是硬菜,大家敞开来吃,桌上虽然上了酒,但只有贺岳和几位校尉会喝两杯。
贺府中仆从并不多,一直照顾贺骋的除了胡管事,就是贺扬留下的几个年长的仆从。
“胡管事,瞧阿澈和阿念吃得满嘴都是油光了,要不上酸梅汤解腻吧。”
胡管事点了头,便去厨房吩咐下去。
“老沈啊,小公爷说准备点酸梅汤,记得撒上桂花糖,不用太甜。”
“哎呀,桂花糖来不及买了,干桂花行吗?”
“行吧,世子爷一向好说话。”
后厨的沈勇打开了干桂花的盒子,方才脸上的热络笑容转过身去变的阴冷彻骨。
自从严澈中毒之后,送给贺骋的吃食便按照宫里统一的规矩验毒,因为他是贺家唯一的血脉,承德帝一直担心有北戎探子或朝中心怀叵测者想要贺家绝后。胡管事会亲自督看细验所有吃食。
盒子里的干桂花是泡了毒药晒干的,沈勇私下里试了许久,干桂花只有被完全浸透了毒药才会融入酸梅汤中,所以一开始银针验毒是验不出来的。
果然,胡管事的银针在酸梅汤里挨个试了之后,没有变黑。
沈勇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将酸梅汤端上了桌。
几个都尉笑了起来,“这甜滋滋的东西,我们就不用了,我们喝酒哈哈哈!”
贺骋则笑了笑,揽着严澈的肩膀道:“没事儿,我陪你喝!”
“哈哈哈,多谢小公爷!”
严澈与贺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勇就在一旁看着,亲眼见着贺骋抬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几粒干桂花明显是入了口,沈勇一直紧握着的拳头终于松了。
严澈开口道:“沈叔,我觉得这个酸梅汤还是不要加干桂花,应该用桂花糖!”
一旁的严赋无奈地笑了笑,“你啊你,有的吃喝还这般挑嘴。”
“嘻嘻。”严澈弯着眼睛笑着,嘴上还粘了一粒干桂花。
沈勇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严澈和严赋面前的碗,他想要贺骋的命没错,但严家人还有其他喝了酸梅汤之人……算了,谁要他们同贺骋交好!
贺骋本就是个天煞孤星,这帮人非要往前凑,送了命也是他们自己活该!
沈勇陪了两声笑,转身端着木盘离开。
他从容地将木盘放回到后厨,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那张五百两银票,偷偷来到角门,确定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立刻打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还没有走两步,一声冷笑传来。
“唷,沈勇。小公爷的宴席还没结束,你怎么就要走了啊?”
他的面前是身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缉司腰牌的宋梦,他的右手扣着剑柄,左手则端着一碗酸梅汤。
沈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严家世子说想吃八宝鸭,我……我这就赶去取。”
“八宝鸭?”宋梦笑了笑,“你对小公爷身边人的喜好倒是清楚得很。你知道小公爷袭爵必然会请友人至府中做客,你也知道客人里必然会有镇南侯府世子,更知道世子吃了大鱼大肉习惯了饮一碗酸梅汤。小公爷同世子待久了,这也渐渐成了他的习惯。”
宋梦一边说着,一边接近,走到了沈勇的面前。
被戳中的沈勇步步后退,心中兵荒马乱。
神策司的缉司为什么会出现?他提起了酸梅汤,难道神策司早就知道酸梅汤有问题了?
“自从严世子中毒之后,他特地同胡管事说也要注意小公爷的饮食,因为北戎人也有可能会害他。于是胡管事也开始学习宫里那一套,所有吃食全都要以银针试探,让你没了下手之机。你恐怕也恨毒了世子,巴不得他与小公爷一起上路吧?”
当着沈勇之面,宋梦喝了一口酸梅汤,而汤面上漂浮着的正是自己悉心晒干的桂花。
这时候沈勇完全确定自己接干桂花下毒的伎俩已经被拆穿。
“你那盒干桂花,早就被替换过了。”宋梦笑着说。
沈勇的膝盖一软,被替换?什么时候替换的?所以小公爷都知道?
不能被神策司抓住!否则生不如死!
他转过身奋力狂奔向巷子的另一头,然而另外两位缉司已然走向他,一左一右将他摁倒。
沈勇的脸砸在了地面上,疼得眼泪横流。
“是爹……是爹无用……儿啊……爹忍了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你报仇……”
“报仇?你的仇人明明是北戎贼寇,是那收受贿赂拖延救兵的曹随!你儿子将贺扬将军父子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如今你却要害小公爷?你的儿子本是大衡英烈,却有你这般狭隘自私的父亲毁他死后声名!九泉之下,看你有何面目见你儿子!”
沈勇的嘴唇颤抖,脸色瞬间惨白。
宋梦冷声道:“带走!”
此时的承德帝正在御花园里和邵竭一同下棋。
邵竭已经被承德帝的黑棋围困住,再无生路可言。
“陛下棋艺精湛,微臣认输。”邵竭低头抱拳道。
承德帝脸上笑着,心里却嫌弃得紧。
这就是个小人,下个棋还要耍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想着怎么让朕赢?明明是朕绞尽脑汁让你输得别那般难看!
从人品到能力都比不上疏辞!还想拿着一枚假玉佩来冒充朕的儿子!
就在这个时候,姚公公快步来到了亭子里,一脸焦急,“陛下!陛下不好了!”
“风和日丽的,哪里不好了?”承德帝蹙着眉问。
“是……是安国公府出事了!府中仆从在酸梅汤里下毒,小公爷还有永安侯、世子爷都中毒了!国公府派了人来宫里请太医!情形……情形甚是不妙啊!”
“那还愣着干什么!派人去请程太医,让腿脚快的人将程太医抬出宫去!无论要什么药都给!莫要吝啬!”
承德帝站起身时猛地摇晃了一下,一旁的邵竭赶紧扶住他。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中毒?骋儿府中可是按照宫里的流程验毒的……”
“陛下,莫要焦心。既然国公府平日里所有餐食皆会验毒,那这毒下得也许并不多,只要太医救治及时,未必……”
嘴上说着安危的话,邵竭心里却惊喜得快要克制不住手腕的颤抖。
没想到公孙瑕安排在安国公府的人竟然这么好用!不但毒倒了贺骋,就连严赋也中了毒,当真是一箭双雕啊!
若当真能让严赋丧命,那么都城中承德帝能信任之人就只剩下韩烬了。
承德帝是被人扶回寝宫的,他情绪不稳,姚公公一直在旁边宽慰着他,承德帝刚摔了茶杯,宫女内侍们跪了一地。
反倒是没人注意到站在殿内的邵竭。
机会来了。
邵竭一步又一步缓慢后退,正好退至熏香炉附近,他的腰间有一枚玉璜,玉璜中间其实是孔的,里面藏了药粉。邵竭的手指捏着在玉璜正反面用力搓动,玉璜错开,他将药粉弹进了熏香炉中。
这药粉寻常人嗅了并无大碍,可偏偏承德帝此时心焦气浮,他平日里批改奏折习惯了引用参茶,两相作用便可引气血冲击血脉,轻则昏厥,重则殒命。
晚膳送来了,承德帝却一口都吃不下。
就连皇后娘娘和太子君晏也亲自来陪他。
“朕不想在宫里等消息。给朕更衣,准备车驾……朕要亲往安国公府。”
“陛下,再等一会儿。太医这会儿本来正忙着照顾骋儿和永安侯,陛下去了太医们又要分神来应对陛下,还是在宫里等着吧。”
皇后扶着承德帝坐回了原处。
终于,国公府传了消息来。
“陛下……小公爷……小公爷没了。严赋将军中毒虽然浅的,但也陷入了昏迷,太医用尽了办法……严将军的脉搏还是越来越微弱,太医们还在尽力施救。镇南侯府世子也没……也没挺过去……镇南侯府刚派了人来将世子和严将军接回去……”
承德帝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半句话没有说。
“陛……陛下?”姚公公看着承德帝这副怔然的模样,当真害怕极了。
“骋……骋儿怎么了?”
“小公爷薨了。”姚公公一边说,一边解释道,“神策司已经羁押了下毒之人,乃是府中的仆役沈勇。沈勇记恨其子跟随贺将军前往边关一去不复返,心性扭曲之后一直想要报仇。他听闻贺扬将军被追封国公后心中不忿,特地将毒药放在桂花的花心之中,然后将晒干的桂花洒在了酸梅汤上,桂花没有泡开之前,银针没有试出毒来。小公爷和世子爷喝得太快太急,太医去了也实在救不回来……”
承德帝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
“疏辞呢……疏辞还能醒吗?”承德帝怔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