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免礼吧。世子在你面前说穿我的身份,不过是想为你讨一个保障。但我的原则也一样,不能因为真相就枉顾国法,该判流放还是得流放。之前世子许诺你流放东岭,我能许诺的便是让你全家流放南川,此案一旦判下,我会亲自与永安侯说,让他抽调几名裂风镝,外加宋缉司带队,亲自押送你的家人前往南川,为边军屯田垦荒。”
刘平不是很明白去南川与去东岭的区别。
严澈倒是听明白了,解释道:“刘平,南川总兵乃是肖淳,假若你的家人为边军垦荒,周围都是南川军士,就算朝中一品大员想要买凶杀人,也断不敢在肖总兵的地界上动手。再者,流放南川垦荒听着虽然很苦,但肖总兵治军严明,不会亏待垦田的劳力。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若你的儿孙入伍,可以军功挣脱罪籍。你心中作何想?”
君晏与严澈也不着急要他回答,而是慢慢地喝起茶来。
刘平心中千头万绪,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豪赌,卷入朝堂争端之中,他要赌的就是眼前的太子和严澈会赢到最后。
“承德三年的那笔官银,我的工坊每次熔铸好一万两,就会在桃狐坊的牌坊附近点一盏桃花灯。隔日便会有十几个人前来运走那批银子。我虽然没有从过军,但我观那一队人走路的步态、说话的语气、还有互相打的手势,我怀疑他们都是行伍中人。”
君晏微微点头,示意刘平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们不肯透露身份,我也怕他们会不会哪天过河拆桥,谋害我们,于是偷偷地跟过他们一段。我见到那队人马出了桃狐坊后,曾经在东孝林街停留了片刻,将其中一箱银子送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那女子嫌弃银箱上的炭灰,擦手后随意扔在了路边。”
“你可看清了女子的模样?”
“未曾。”刘平摇了摇头,“待他们走后,我悄悄捡回了那张帕子。上好的丝绸,绣的花样也很精致,是我们这样的人碰都不可能碰到的。我将这条帕子带了回去,给了我的女人。她喜欢得紧,至今还留着。”
君晏听到这里,唤了霍鸣进来,让他去寻这条帕子。
若是什么一品、二品大员的家眷、婢子,根本无需露面,钱箱可以直接运送上门。
这女子极有可能是宫中之人,后宫若要笼络人心,上下打点,开销巨大。
她的主子需要银两,若是家族派人送这么大笔银两进入宫门,势必要录入宫档。而这女子出宫则可以采买的名义将银子混在其他物品之中,带回宫中。
宫中绣品皆有份例,找到这张帕子,说不定可以追踪到此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严澈:还好晏哥哥力气大,抗揍,不然我爹一枪就给他打坏了。
君晏:我怎么觉得你很期待?
第118章 哥哥,你好厉害!(二更)
严澈细细观察着刘平的表情, 见他欲言又止,心中很是矛盾的样子,便开口道:“除此之外, 你可还有其他线索?哪怕只是你心中猜想、怀疑, 也可直言不讳。殿下与我会再行斟酌查验,无论真假都不会怪罪于你。”
听到这里, 刘升便再次开口道:“确实有一事, 只是罪民怀疑……就怕是弄错了反而坏了这位大人的名声。”
“但说无妨。”
“罪民自认为眼力不差, 虽然每次来取银之人都蒙着面, 但为首者的那双眼睛,罪民记得很清楚。他的左眼睑下方有一道非常浅的疤。那笔银子运了五次,此人应该来了三次,最后一次也是他来取银。他是个谨慎的, 鲜少开口说话,但他走路的步态罪民记得清楚。”
“你认出他是谁了?”严澈蹙起眉,略微向前看着他。
“是的……罪民认为他是曾经的禁军右都统王舜!”
严澈的眼睛都圆了, “因为彩莺班贪腐案而被贬去浣溪的那个王舜?”
“是他!”
君晏按捺下心中的波澜, 认真地问:“你是如何认出他的?”
“罪民私下里做的虽然是熔铸官银的生意, 但也得有明面上的生计, 那就是银饰生意。望月楼的姑娘们将旧银饰交给我,我熔了之后打造成其他花样再给她们送回去。有一次罪民就碰上了这位王大人,他喝得酩酊大醉, 扑在了我的面前, 罪民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和他下眼睑的小疤痕。更重要的是,他还指着罪民像是要问我为何也在此地。罪民没等他开口, 就立刻绕过去了, 这才没被其他人注意到。”
严澈深吸了一口气, 这刘平还当真活得小心谨慎,能被霍鸣捉住算是神策司运气好。
王舜可是太师党羽。
若是王舜亲自来接银箱,看来那三十万两贪污案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陈太师!
君晏和严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默契地想到了一处去。
刘平已经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霍鸣将其整理成供词,让刘平摁手印画押。
离开了刑房,君晏示意霍鸣要加派人手,务必保护好刘平等人的安全,他们已经是至关重要的人证了。
“王舜那边……陈太师发现刘平的熔银暗庄被查抄,第一时间所想的恐怕就是杀王舜灭口。殿下,我们是否应派人去浣西保护王舜?”霍鸣开口问。
君晏点了点头道:“是该派人去,但要沉得住气,就让陈太师先出手,王舜若是感觉不到性命攸关,怕是依旧对太师心存攀附,只有让他知道太师对他动了杀心,他才会将该说的和盘托出。从他被贬谪去浣西,我就安排好了人手看着他,他且死不了呢。”
“下官明白了。等下官的人去到浣西,就与殿下的人汇合,一起将王舜保护起来。”
“嗯,我在都城外也有个别院,可暂且将王舜安置于此处。派人把守好了,切莫让太师发现其踪迹。”
“是,殿下。”
严澈在一旁听着,用胳膊肘撞了君晏一下。
“怎么了?”君晏转过身来,摸了摸严澈的脑袋。
严澈将他的手挥开,不爽地问:“所以从王舜被贬谪浣西开始,就在你的监视之下了?”
“嗯。”君晏笑着点了点头。
严澈蹙着眉,凑近了看向君晏的眼睛,“当时王舜一直不承认自己借着打赏彩莺班来贿赂陈太师,只要他一直拖下去,最后可能不了了之,他还能继续当他的禁军右都统,顶多罚点俸禄以示惩戒。但后来他莫名其妙就干脆地认罪了,位置也腾出来给我爹了……这是不是你的手笔?”
“啊……这个嘛……”君晏看向别处,故意做出回避的模样,就是在逗严澈。
“到底是怎样啊?”
“就是你想的那样嘛,我使了点小手段,诈了他一下。不然再拖下去,你就要跟着你爹回南川了。”
君晏转过身来,轻轻搂着严澈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但严澈此刻却一点柔情蜜意都没有,只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本来就想对付太师,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你知道王舜帮太师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将他贬谪到浣西并且悄悄派人看着他,是你早就下好的一步棋?”
君晏对怀里宝贝的不解风情感到无奈,故意委屈地抱怨道:“说得好像你很懂下棋似的。”
“我才不学那劳什子的东西呢。你也真是的,王舜空出来那么重要的位置,你不安排自己人上,让我爹坐上去了。”
“哦,你爹难道不是自己人?”
“嗯,现在……现在算吧。”
虽然他老爹还不晓得自己成了太子殿下的“自己人”。
宋梦行事利落,很快就从刘平妻子的屋内找到了那方锦帕,呈送到了君晏的面前。
严澈很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君晏也没阻拦,哪怕严澈的下巴干脆放在君晏的肩膀上了,君晏也只是笑了笑。
“这料子摸着好舒服啊。”严澈上手捻了捻,“而且光泽饱满,轻柔又不失垂感。”
“嗯,这叫凝月锦,非常少有,哪怕是宫中也只有极受宠的妃子才用得上,单单一匹就要上千两银子。若是用来做衣裙,如清瀑流泉,月下渡霜,惹眼得很。”
“我去……一匹布竟然要上千两银子?那还是紫宸宫的雨后烟横更有性价比!那……后宫之中有谁用过凝月锦?你母亲杨氏有过吗?”
君晏摇了摇头,“据我所知,父皇虽然曾经命人将凝月锦送给我母亲,但她并没有接受。她为人低调节俭,凝月锦太过奢华,她并不喜欢,将其退回内库了。”
“皇后娘娘呢?”
“母后也不喜凝月锦。后宫嫔妃为了争夺凝月锦,曾经闹出不少矛盾。母后直接下令,任何人都不得使用凝月锦。”
“怪不得皇后能与你母亲成为挚友了,她们三观相合。”
“三观?那是什么?”君晏好奇地问。
严澈笑了笑说:“就是世界观、人生观还有价值观。你是不是又要问我这些是什么?”
“好像能猜到。我与澈儿的三观应也是相合的。”
切,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若是皇后娘娘把凝月锦给禁了,后宫中又有谁能用它?”
君晏带着嘲意地笑了一下,“还能有谁?自然是陈太师的爱女娴贵妃啊。”
严澈捂脸,“差点把她给忘了。她被禁足太久,我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
“我知道这帕子是谁的了,这是娴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朱萸。她作为娴贵妃身边的心腹,什么好东西没得到过?娴贵妃用凝月锦做裙子,剩下的边角料估摸着就赏给她做手帕了。而这手帕上绣着的正是茱萸。”
严澈摇了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娴贵妃过得还真够奢侈。连手底下都用得起这般贵重的料子当手帕,而且脏了之后说扔就扔了。”
想想电视剧里演的剧情,严澈又问:“那个……你不会拿着这个帕子回去对比朱萸的绣工,再来验证这条帕子是她的吧?”
君晏看着严澈正经八百的样子,笑了起来,“澈儿,你脑子不是挺灵光的吗?为什么要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
“哦,你不那么干就好。”严澈拍了拍胸口。
“你是不是忘了,齐王正在凑银子还国库的钱呢。若是还不上,亲王之位就要保不住了。娴妃能不帮他筹钱?”
“啊,是啊!你只需要找人盯着娴妃,一旦她身边的朱萸再次出宫,筹钱的法子可未必合国法公规,到时候直接拿下,慢慢磨。就算朱萸忠心耿耿不肯开口,只要她一直不回宫,娴妃也会乱了阵脚。”
“嗯,时辰不早了,先送你回家。别让你爹和大哥下值了还看不见你,徒惹怀疑。”
“我每天除了吃喝就是听戏,他们能怀疑我啥?”
君晏没好气地捏了一下严澈的脸,“当然是怀疑你在外面有人了。”
严澈拽着君晏的袖子,一边跟着他向前走,一边没好气地说:“我爹和我大哥单纯得很,才不会想这些呢。”
“哦,只要你爹一日不发现,你就一日不给我下三书六礼?那我干脆让他发现好了。”
“下下下,你想什么时候下都成!”
严澈没好气地上了马车,君晏在一旁看着他,只见严澈就趴在侧窗,从帘子与窗的缝隙间看着街道。
“你又在想什么?好似不开心?”
“我在想娴妃若是当真掺和进了当年那三十万两的贪墨里,她是如何一边心安理得地挥霍这笔钱,一边和太师一起将恶名扣在你娘的头上?还编什么《孽海胭脂湖》的烂戏,我看祸国妖妃就是陈娴她自己!”
君晏轻轻摸了摸严澈的后脑勺,然后靠近了撑在窗边,只为了看清严澈的神情又不至于拘着他。
“若是没有这桩冤案,你会有母亲疼爱,你母亲那么有学识,读书习字都能手把手地教你,同你讲书中典故,讨论先贤道理。
不过……现在的君晏也很好。”
君晏低下头,靠在严澈的后背上。
杨氏旧案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秘密。
上一世明明是压垮他的那座山,君晏以为这是自己的命门,却没想到这命门握在严澈的手里,竟然能让自己多得严澈的疼惜怜爱。
严澈的后颈白净,毫不设防,几缕碎发也是柔软可爱,看得君晏心绪浮动,严澈刚要转身后颈就传来一阵疼痛。
“嗷����你敢咬我!”
转过头来对着君晏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君晏又轻又闷地笑着,将严澈强行搂回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