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你用穿云箭把窗户给炸了,小侯爷在酒楼里得意地宣扬了许久。”
不愧是贺骋啊,这都能得意。
“……倒是还有两支。”
“那就交给宁含收好。万一真遇上凶险,穿云箭也能震慑宵小。”
“静沉师兄,你的剑法如何啊?”严澈忽然问。
“剑法?在紫宸宫里排得上号,至于外面吧,没怎么跟人比过,不好妄言强弱。”
“不会是那慢悠悠的太极剑吧?”严澈又问。
静沉没好气地在他脑门上轻拍了一下,“你瞧不起谁啊,我的太乙连环剑也是锋锐无匹。”
“那你还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来看着我……你睡这儿不就好了吗?反正你都吹牛说自己最厉害了。”
静沉怔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最厉害。”
“所以你能找来比你更厉害的人?”严澈那摇头晃脑的模样,明显是又��瑟了起来。
静沉轻笑了一声,无奈得很,“那确实……比我厉害的我请不动。比如大师兄静敛,闭关了。”
“别告诉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闭关三百六十四天?”严澈歪了歪脑袋。
“差不多吧。”
“哼……”严澈的脚尖在水里翘了翘,配上他那小表情,明显在说“师兄,你看着办啊”。
水都快凉了,静沉将严澈的脚从桶里捞出来,放在布巾上擦干,然后任由严澈踩在自己的膝盖上,又给他擦另一只。
“好吧,我去外面把躺椅搬进来。”
这算是静沉的妥协了。
听着也没那么不甘愿啊,本来在哪儿睡觉不是睡觉呢?
严澈露出一抹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诶,不要那么麻烦啦,你我同榻而眠啊!我睡觉很老实,不会踢你的!”
一旁的宁含一句话都没敢说,如果不是每天还要帮严澈压被子、捡软枕,他还真就信了严澈的话。
倒是静沉在他的脚背上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你铺垫了那么就,就为了要我留在这儿给你当护卫,对吧?”
“那是,除了你和阿含,我也不信其他人了啊。”
说完,严澈就把脚收了回去,打了个转就躺去了靠墙的位置,卷着被子只露出脸,还朝着静沉的方向嘿嘿笑,“你看我多乖,大片疆土留给你。静沉师兄,考虑考虑?反正你回去了也是孤枕一人,留在这里还有宁含、严澈、热炕头!”
“你可要点脸吧。”
当然,最后的结局,如严澈所愿,静沉留了下来。
宁含打了热水给静沉,他擦了擦身子,就躺在了严澈的身边。
严澈是半点不明白,古人为啥床榻要做得那么窄,两人如果并肩躺下,当真就一点活动空间都没有了。
“挤得受罪吧?”静沉很轻地笑了一声,明摆着像是在等严澈后悔,他就能名正言顺、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
“我仔细感受一下,再回答你受罪不受罪。”
严澈侧躺着,面朝静沉的方向,后背贴着墙,手臂正好就贴在静沉的手臂上。
“感受什么?”静沉问。
“嘿嘿。”严澈痛快地抬起胳膊,搭在了静沉的身上,顺势在他的手臂上还摸了摸。
静沉微微一怔,侧目看向身旁之人,明明已经熄了灯,严澈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得人心头一阵发热。
“睡觉。”静沉压低了声音道。
“哦����”严澈应了一声,可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即便这样,静沉也没有将严澈的胳膊放回去,毕竟两人躺在一起,严澈的胳膊不搭上来,肯定会挤得很难受的。
但静沉的体谅对于严澈来说无异于纵容。
他等了那么久静沉才回来,害得他一直患得患失。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把静沉给留下了,不欺负他一下,都对不起自己这两天的失眠。
“师兄啊,你睡觉都睡得这么板正,好似躺在棺材里诶。”
“宁含,今晚郎君没吃药吗?怎的一点也不困?”静沉侧过脸,问屋子另一边躺在窄榻上的宁含。
宁含早就紧张死了,盼着郎君乖乖睡觉,别再冲撞了静沉。
可惜,郎君一点都没有要乖的样子。
“喝了……喝了药的……”
“对啊,喝了药的,我只是对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完,严澈又朝着静沉的方向靠了靠,鼻尖在他的肩头蹭了蹭。
静沉的呼吸似乎停住了,他侧过脸,在黑暗中能看见严澈的额头和鼻尖,依偎着自己,手指轻轻攥着他里衣袖子的布料。
他每一次鼻息触碰上自己,静沉都有一种强烈的悸动,是折磨,更是引诱。
“静沉师兄,你身上有点香。”
“嗯,降真香还混合了少许的沉香和柏木……”
“不是指这个,是另外的味道。”
为了不吵着宁含,严澈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气声,离静沉的脸颊很近,让他的耳骨发颤,心头痒到快要克制不住。
他们好似从不曾靠得这么近说话。
“如果不是降真香,那应该是澡豆的味道吧。”静沉靠近床榻外侧的胳膊下意识扣紧了床沿。
“澡豆又是用什么做的呢?”
“如果你是指留香,那应该是白芷和干松香。”
“哦,怪不得啊……静沉师兄,你以后还会换澡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记下了你的味道。若是你换澡豆了,那我不是白记了?”
严澈说得高兴了,就拽着静沉的袖子微微晃。
“好,那我明日就换广藿香的。”
静沉侧过了脸,他的鼻尖距离严澈很近,近到只要再近一点就会触碰上去。
“啊?师兄你好坏!”
严澈的声音带着他的气息向前,如同无知无觉的羽毛,落在静沉的唇缝上,他不动声色地占为己有,看着对面的严澈。
“我若是真的坏,你早就哭了。”
静沉的声音比平日里要低沉许多,听在严澈的耳中似乎能拖拽着心绪沉入深潭,缱绻绵长,叫人心尖忽得一阵发烫。
严澈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敢再继续欺负静沉了,万一人家天没亮就赶紧跑了呢?
到时候抓都不知上哪儿抓去。
想着想着,严澈拽着静沉袖子的手指就松开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拉长。
这时候,静沉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来,“把人搅得心绪不宁,你倒睡得安稳了。”
倒是宁含一直紧张得没有睡着,合着衣衫来到榻边,低下声来道:“郎君已然被哄睡了,师兄不若回去安寝,这榻太窄了,两人挤在一起,怕是……”
怕是难以入眠。
只可惜宁含的话还没有说完,严澈一条腿忽得挂了上来,完全将静沉当做自己平日里用的软枕了。
静沉无可奈何地一笑,“算了吧。”
“那……师兄受罪了。”
宁含小心地帮忙掖了掖被子,就转身回去了。
静沉缓慢地抬起胳膊,手掌托着严澈的小腿移了移,毕竟这臭小子架的地方着实有些尴尬。
待放好了位置,静沉本想将手小心挪开,却没料到严澈却很轻微地动了动,似乎很喜欢静沉的掌心,静沉看着他笑了一下,手掌轻覆在上面,严澈很满意地不再动了,可静沉的心神却难以收拾。
对方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让他敏锐非常。
但听着严澈柔和的呼吸声,让静沉产生一种自己得与他天长地久的安稳感,不知不觉也入了睡梦之中。
宁含习惯了卯时起身,但这天早上,他第一件事就是悄悄来到严澈的榻前。
老天保佑,郎君可千万别把静沉师兄给挤下去了!
只是凑过脑袋瞥了一眼,宁含愣了一下,因为这两人睡得还挺和谐的。
严澈不知何时已经调转面壁,身体微微蜷着,双手抱着静沉的一条胳膊,后背几乎嵌在静沉的怀里,而静沉的下巴则轻轻靠在严澈的头顶,还真是……莫名般配。
宁含被忽然想到的那个词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去烧热水去。
其实当宁含离开的时候,静沉早就醒了。
但这是第一次严澈安静地,毫无抵触地留在他的怀里,静沉宁愿怀里的人醒来得晚一些,让自己拥有他再久一些。
窗台边落了两只麻雀,靠在一起跳来跳去,这让静沉莫名紧张了起来,生怕它们发出声响,闹醒了严澈。
但事与愿违,它们还是叽喳叽喳地叫唤了起来。
严澈蜷着的脚蹬了一下,接着蜷得更厉害了,似乎要将脑袋也埋进被子里。
而他始终都没有放开静沉的那条胳膊,甚至抱得更紧了。
静沉本想要起身,当他感觉到有什么贴在自己的指节上,温软又任性,他差一点失去支撑的力量。
本就是一日之始,元阳华升之时,静沉侧身躺回了原处,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一点一点与严澈拉开距离,他深吸一口气,额头渗出的微汗逐渐消逝,心绪也终于趋于平和。
正好碰上了清悟来送早饭,敲响了院门。此时宁含还在后厨忙着煎药,静沉不得不将自己的胳膊收了回来,只是没想到严澈竟然这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接着忽然转身正好拍在了被子上,静沉倒吸一口气差一点闷哼出来。
“静沉师兄,你还在,你没走!我昨天睡觉很老实吧?”严澈一副等着被夸的模样。
静沉:“……”
清悟没有听见开门的动静,就扬高了声音问道:“宁含,你起身了吗?”
静沉这才摸了一下严澈的脑袋,说了声:“你继续睡吧,我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