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自然是疗伤之药,譬如金疮药、地黄散、麒麟竭之类……严将军和韩将军是临时出兵的,让他们带走的是库存。临山伯与之前的瞿尚书不同,他打过仗,他很清楚这些东西有多重要。”
范丞相的指尖勾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外甥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还有何想法,说来听听。”
“如果……如果舅父提前将都城还有附近州县的生药都先买来……”
“临山伯筹集不到药,危及前线战事,就可弹劾他督办不利了。”
“舅父,孤觉得如此行事恐怕不妥。”
“哼,你是同情边关那些士兵?妇人之仁!”
“舅父误会了,孤的意思是……就算将贺岳拉下来,难保父皇还有没有其他人选,而且还要与陈太师争来夺去,变数太多。既然兵部左侍郎杨朗因为冒名顶替、罪犯欺君,这位置多半是要空出来了,倒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将这些药悉数捐出,一来在父皇和军中博个好名声,二来嘛……可以跟贺岳商量,举荐舅父的人去当这兵部左侍郎。还有……”
君晏露出喉咙不适的表情,咳嗽了两声。
范丞相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君晏接过全部饮下,道了声:“多谢舅父。”
“太子方才之言未尽,继续说下去吧。”
“还有,就是待到舅父将这些药收集得差不多了,可以留下一些劣药,暗示陈太师也去高价购买。届时陈太师说不得会在朝堂上弹劾贺岳,此时舅父再反过来弹劾太师一党倒卖救命之药、算计贺岳,这样既能卖贺岳一个人情,又能让父皇对陈太师一党愈发厌恶,趁机剪除他不少党羽。”
君晏说完,有些局促地向后靠了靠,低着头,手指捏着杯子。
丞相沉默了片刻,阴沉的表情竟然变得和蔼起来,他拍了拍君晏的手背,“太子,下次再有这样的想法,应与舅父说。舅父知道你不喜欢与人勾心斗角,可你不做、不想,齐王若是登基了,他迟早会要了你的性命。你只有登上那至尊之位,才能得到所谓的大自在。到时候你是喜欢求道还是长生,舅父都随你,绝不阻拦你。”
君晏点了点头。
“好了,回去紫宸宫吧。多带些侍卫保护你,就这么几个远远不够。这几日,舅父选几个人给你,可好?”
君晏倒吸一口气,“此事不妥。孤身边的侍卫是父皇派来的建龙卫。若他们将舅父派人来保护我的事情告知父皇,孤担心父皇多想。”
丞相一听,果然,太子身边都是承德帝的人。
“既然有建龙卫护着你,舅父也宽心许多。回去吧,你这嗓子得好好养着。”
“多谢舅父。”
君晏离开了丞相的马车,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入内之时,脸上恭顺的表情瞬间化作略带嘲讽的笑意。
“走吧。”
许沐坐在他的身侧,开口道:“殿下,是否回去紫宸宫。”
“去阿澈常去的书坊,买些话本吧。”
“话本?严郎君应该有很多吧?”
君晏笑了一下,“那些……还不够好。”
马车一路行驶,来到了一条窄街,有不少摊子摆在路边,马车行不过去,君晏戴上帷帽,下了车。
许沐跟着他,走了大半条街,终于见到了严澈时常光顾的书坊。
君晏挑了几本时兴的话本,比如新出的《穆柯寨求亲》,然后又选了一本特别的,光是里面的图画,许沐仅看了一眼就露出了震惊表情,简直……简直有辱斯文,成何体统啊!
然而君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那一本和其他的话本一起递给了店主,付钱,离开。
回了马车,君晏就看起了那本《穆柯寨求亲》,“他这故事倒是说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沐则盯着另一本看起来低调,实则内容让人无法直视的话本子,怎么想殿下都是故意将其买下的。
太子殿下,你怎么变了!
严澈在自己的小院里,坐在小椅子上面朝小院的门,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静沉师兄能早点回来。
好无聊啊,真的好无聊。
宁含很忙,熬药、打扫屋舍、送洗衣物,对比之下,严澈真的很闲。
午饭也是清悟来送的,干煸鸡丁、滑蛋牛肉、地三鲜,味道是严澈喜欢的,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吃饱了饭,严澈就在屋檐下午睡。
一觉竟然睡到了申时正,他砸了砸嘴,想要翻身,却隐隐嗅到一股很淡却又很熟悉的香。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静沉师兄?是你回来了吗?”
“哦?我就坐着,并未出声。你怎么知道是我回来了?”
果然是静沉师兄,这声音实在太治愈了。
“秘密,我不告诉你。”严澈笑了起来,伸手要拽,但只是拽到了静沉肩膀的布料。
像是知道他真正想拽的地方是哪里,静沉将自己的广袖送到了他的手边,果然严澈又兴致勃勃拽了好几下。
“静沉师兄这番下山,有没有什么好消息能告诉我啊?比如……南川是否有军报传回?有没有我父兄的消息?”
静沉的手掌覆上严澈的头顶,很轻地揉了揉,这让严澈想念起了大哥。
“暂时还没有。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同样的动作,静沉和大哥是不同的。
大哥总是将严澈的脑袋往怀里带,但是静沉的力度却很轻,像是抚摸一捧会融化的雪。
克制得仿佛怕碰坏了他。
严澈故意伸长了脖子,用额头蹭了一下静沉的掌心,静沉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严澈知道他一定笑了。
“虽然没有南川的军报,但我有其他好消息带给你。”
“真的?快说快说!”
“被你砸了许多遍脑袋的兵部侍郎杨朗已经下狱,琰州那边来的同乡揭发,他的名字并不是杨朗,而是张椒。你猜猜看他的真实出身?”
“猜不到。静沉师兄就不要卖关子了!不然,一会儿我就闭上嘴巴,不喝药了!”
“明明是自己不想喝药,还赖到我身上来,冤枉啊。”
静沉的尾音拉长,那股慵懒的劲儿听得严澈心里发痒。
“说嘛!快说嘛!”
“好好好,这个张椒的父亲是曹随旧部,明知曹随收受贿赂,拖延援军,导致贺将军父子战死边关,他父亲却选择瞒而不报,被判流放西北。张椒父亲死在流放途中,这小子悄悄从西北逃到了琰州,被杨氏夫妇所救。后面发生的事情和街头巷尾的快板几乎无二。”
严澈的神情冷了下来,“爹是害死贺骋父兄的帮凶,儿子害死救命恩人、李代桃僵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虽然人证齐全,但毕竟是朝廷四品官员,刑部也会审慎。不过,真正的好消息是……”
静沉又故意停了下来,垂着眼看他。
“哎哟,到底什么是真的好消息,快说吧!”严澈又拽着静沉的袖子晃了起来。
“你属意的临山伯贺岳已经领旨接任兵部尚书了。”
听到这里,严澈深深呼出一口起来。
这样,父亲和大哥征战在前,后方也有所保障了。
“今天,还要敲核桃吗?”
“敲啊,敲完了左成王,该敲右贤王了!南蛮王庭,一个都别想逃!”
“还好我回来之时,在路边的集市又买了一袋核桃。”
于是,等清悟过来送晚膳的时候,就看见静沉双臂环绕着严澈,坐在桌前,一锤一锤地敲核桃。
他那位向来不过问庶务的小师叔正侧着脸,垂眸看着严澈,唇线弯着,那是一种安逸又满足的笑。
清悟低下头,将食盒放下,悄然退了出去。
严澈听着核桃噼里啪啦的声响,心中对于南川战事的焦虑也似乎缓解了一些。
“宁含,你这几日照顾阿澈辛苦了。一会儿我来给阿澈喂饭吧,你先吃了,好好歇会儿。”静沉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
宁含一听,似乎惊着了,赶紧开口道:“这……这怎么行呢?还是我来吧!”
严澈歪了歪脑袋,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好奇地问:“我怎么觉得,阿含你对静沉师兄特别拘谨?他是不是长得很凶?”
宁含赶紧否认:“不不不,静沉师兄生得十分俊美!”
“真的吗?”严澈心中暗暗怀疑。
“好了,好了。阿澈你自己选,是我来喂你,还是宁含来喂你?”
静沉的声音轻缓中带着一丝调侃,严澈自然露出笑容来:“哈哈,当然要静沉师兄喂我。”
“那你可得乖乖吃饭。”
说完,静沉就打开了食盒,取出了那几盘菜。
“师兄,今晚你那小厨房……送的什么饭食啊?”
严澈的手放在桌子边缘,手指轻轻敲着,那期待的模样看着让人莫名心软。
“嗯,今晚有红焖肚片。”
严澈本来以为静沉只是会告诉他是什么菜,没想到他竟然顾及到了严澈看不见,细细描述起了菜色。
“这肚片薄如叶,爆炒后蜷边如浪,芡汁如琥珀。”
“听起来很好吃。”
“嗯,来尝一口。”静沉用筷子夹起一片,以掌心托着,送到严澈的唇边。
“唔,”严澈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好吃啊,又脆又下饭!”
“来,吃一口饭。”
“还有什么菜?”
“炝炒九肚鱼,蒜香金黄,红椒点缀,白嫩鱼段如凝脂。”
说完,静沉用筷子戳开鱼肉,确定没有骨刺余留,才夹起来送入严澈口中。
“好吃好吃!”
“榨菜丁炒芥兰碎,金丁伴翠玉,色泽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