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小夫郎去逃荒 第63章

作者:晟归 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随身空间 种田文 日常 囤货 穿越重生

第93章

小邓根本没心思看是谁射出的这一支箭, 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摔倒在地的小田身边,他媳妇也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一把将自家孩子揽在怀里。

“谁?滚出来!”几个流民被这场景吓了一跳,还没待他们反应过来夜色里就又窜出来了几支竹箭,直直插入了这几人的胸口及喉咙, 转眼之间就又倒下了两三个人。

流民们这才心生惧意, 有人转身就想要跑, 陈稷川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抬手挥刀一刀一个,轻而易举地就将剩下的这几个人都抹了脖子。

他们一家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流民顷刻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待到解决了最后一个人陈稷川才将刀收了回来,本想着在流民身上擦掉刀身上沾染的鲜血的,结果瞧见他们穿着的几个月都没能洗上一次的衣服以后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些人的衣服都被汗水血水板结成块了,陈稷川宁愿用空间里的干草去擦。

他随手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 刀刃入鞘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陈稷川抬头瞧着面前惊魂未定的小邓一家,想了想后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他们一句:“你们村子那边好像不太适合回去了,想活命的话就趁着夜色快些走吧。”

换做别人他肯定是懒得去帮这个忙的, 偏偏牵扯到了孩子, 或许是这些人想抢孩子的行为让他想到了前世的安安, 又或者是夫妇两个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拿孩子出去换钱, 总之陈稷川还是顺手帮了这一下。

但也仅限这一下了, 再多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说完了话他便转身想走, 小邓见状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等一下!”

陈稷川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小邓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想要出声叫住他,可能是这几日老邓没少在他面前说陈稷川一家如何可靠,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过了半晌才壮着胆子问道:“我、我能问句你们要去哪里吗?”

随即他又连忙给自己找补了句:“我不是有意想打听你们,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跟着村子里的人走的,我……”。

刚刚他们慌不择路地一顿乱跑,现在别说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了,就连东南西北都未必能分得出来。

他们这些人自离村之后一路去的所有地方都是老邓选的路线,从他之前对车队里的护卫态度上就能够看出小邓这人的过往经历,对于这些一辈子都未必能出过几次村子的人来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于是陈稷川很大方地告诉了他。

“去找那伙车队。”

其实刚刚也有不少流民盯上了他们,毕竟两边都有孩子,最开始时大多数流民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身上。即便陈稷川这边看着有些本事在身,可他家人少,难免会让人觉得比有着二三十人的邓家村那边更好下手。

结果谁能想到反倒是邓家村那边先乱了起来,否则陈稷川一家今夜要是想离开那处怕是得杀掉不少的人。

这样说的话某种意义上小邓一家还算是间接地帮了他们一个小忙。

小邓心里正想着怎样才能跑得离那支车队更远一些呢,猝不及防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回答,整个人都被吓呆在了原地!过了片刻他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想去找他们麻烦对不对?”

许是经历了这么一遭,小邓瞧着要比先前成熟了不少,脑子转得更灵光了:“邓叔说过你们一家都相当聪明谨慎,他也想要你家孩子,我感觉你不像是去卖孩子的……你是不是想做些什么?”

陈稷川闻言挑了下眉,右手依旧捏着那把刀。

小邓眼中突然变得炽热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他回过头看了自家媳妇孩子一眼,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随即坚定地问陈稷川:“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们一起?”

“我不瞒你,我知道我们一家应当是很难在这世道里活下去的,我脑子不灵光又不会打架,以前家里头的所有事情都是靠着爹娘和我媳妇拿主意的……现在我们身上没有一点能吃喝的东西,别说是会不会碰到那些游走的流民和我们村里人了,就算谁都没有碰上我们也会渴死饿死。”

“反正都是一个死字,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们去找那支车队?我不甘心……”。

他哀求地看着陈稷川:“我什么都不要,不要你们的吃的和水,我想去问问为什么明明是素不相逢的两拨人他要这样害我们一家……”。

他哀哀地说了一大堆,陈稷川一句都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看向了自家夫郎,想看看林槐夏对此事是什么想法。

林槐夏想了会儿,微不可查地对他点了下头。

于是陈稷川应了一声:“行,但我们今晚就要连夜赶路。”

小邓一家眼里霎时迸发出了明亮的光。

……

陈稷川一家已经对于赶夜路这种事情相当得心应手了,之前他们在山匪那头一趴就是整整一夜,与之相比小邓这边明显就要落后许多,他完全没有想要照顾那一家人的意思,不过小邓这边倒也顽强,咬牙跟在他们的后头生怕落下一步半步。

小邓这回难得地在生死关头聪明了一回,陈稷川估摸着他说的话里能有七分真三分假,想要跟着陈稷川是真、因着这件事情恨上了那支车队是真、想要去找车队报仇同样是真。

但这里头却并不仅仅只有这么简单的原因,更多的则是他是真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够在这世道里头单独带着一家子人活下去,就算抛去如何认路和如何自保这两点,只要粮食和水的问题不被解决他们就不可能顺利活下去。

这荒郊野岭的去哪里能找到粮食?小邓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出两个字����车队。

他至今还记得那些板车上面用麻袋装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哪怕他只给家里弄回来一个麻袋呢?他们一家人的口粮就全都有了。

至于别的,在粮食面前早就不重要了。

就算车队里有马有牛但是他们的行动速度依旧不会特别的快,毕竟更多的人都是靠着两条腿跟在板车旁边的,陈稷川带着众人走了大半个晚上,直到次日天蒙蒙亮时小邓一家才惊讶地发现了远处地上隐约可见的车辙痕迹。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陈稷川一眼,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究竟是怎样在黑夜里面重新准确地找到路的。

早在昨日夜色沉下来的时候陈稷川就已经提前找了个机会将板车给收起来了,他只在自己的肩膀上留了一个包裹做掩饰,这会儿完全可以说是轻装出行,两家人又连着走了两个多时辰,才终于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暂停下来休息。

这会儿他们在明面上连被褥都没有携带,陈稷川直接抽了件衣服铺在地上让林槐夏和安安躺上睡上一会儿,小邓那边则要更惨上一些,他们甚至连多余的衣服都没有。

他便拿着逃出去时随身带着的那把锄头用力地在地表上面锄了一会儿,锄掉最上面的那层已经被太阳烘烤得炽热的干泥土,挖了一个浅浅的坑让媳妇孩子进去躺着。

地下总是要比上面潮上一些,虽然以他挖的深度效果不大,但总归是层心理安慰,起码不用直接躺在被晒得仿佛能够直接煎鸡蛋的地面上。

无论周边有没有着其他人在陈稷川一家都是他们两个轮流守夜,他信不过其他的人,恨不得所有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只有夫郎守着的时候才能彻底放松下来好好睡上一会儿,就算是睡也不能睡好,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时候等他睡后林槐夏甚至都不敢动,生怕将他好不容易睡着的相公又吵起来。

更多的时候安安也会参与到守夜当中,他年纪小,精力要比两个大人都足一些,更不用说很多时候都是坐在板车上面被爹爹父父推着走的,消耗的体力要比两个大人都少。

林槐夏不至于像自家相公那样一碰就醒,但他同样是个觉浅的人,躺在路边更睡不踏实,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安安随便动上一下夫夫两个瞬间全都能醒过来。

两家人仅在路边小憩了两个多时辰,待到下午最热的时候刚过便急匆匆地再度上路追车队去了。

他们连着走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顺利寻到了那个护卫口中所说的驿站。

第94章

明知陈稷川的手中有着食物和水, 邓家三人却从没想过朝他们一家开口去要,起码在分寸感这一方面这一家人已经超过不少人了。到了该吃东西的时候他们便会去到旁边寻找草根,只可惜这地方不像山里那般人迹罕至,路边这些能挖的东西早被人挖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外出找了几次结果都是空手而归。

连小田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吵闹着要吃东西。

陈稷川看向自家夫郎, 林槐夏思索片刻点了下头, 于是陈稷川便去拿了个巴掌大的布袋子递给他们:“先吃吧,等从车队那弄来了粮食再还给我。”

小邓傻愣愣地看着那袋子,里头装的是一小包炒好的面粉,除此之外还有一根不大的竹筒,足够让他们一家三口再撑上几日了。

在这样的世道里面从来只有抢别人粮的,几乎很少能够瞧见像他这样愿意借粮的,小邓的眼圈倏地红了, 他媳妇更是转过了身拿手背擦起了自己的眼睛。

����陈大哥身上就那一个小小的包裹, 总共装不了多少东西,拿出这点食物以后估摸着他们自己那头也剩不了多少了,小邓心里稍稍有些不是滋味, 更加坚定了一定要从车队那头弄来些食物的决心。

车队走的是成通府的官道, 既然是官道平时定然会有一些镖行或者商队来往, 驿站向来设在官道两旁最显眼的位置上, 不用陈稷川出声提醒, 小邓自己就发现了它。

驿站不大, 本来就是太平年间供人临时休息的地方,沿着官道用几间矮房围成了一座二进的院子, 过去曾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在这附近做些喂马喂牛售卖干粮的活计,多少能在闲暇之余给家里赚上几个铜板。

不过在天灾开始之后这处的人就已经空了,整间驿站被随意地荒废在此, 时不时地有些流民跑到这地方歇脚过夜,一来二去地这驿站里头也住下了不少的人,形成了个小小的“地方势力”。

陈稷川悄悄地混了过去打听起情况。

乍一看过去院墙外头聚了上百号人,同着驿站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几个持刀的壮年汉子大大咧咧地站在驿站外头的几处角落守卫着安全,余下的流民则如鹌鹑般堆在角落不敢朝那边挪上一步。

陈稷川在脸上抹了把泥巴,笔挺的身形也伛偻起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瞧着像是这世道里最常见的那种落魄又失意的汉子。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会,最后在外头的流民堆中选定了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处聚了七八个人,用竹竿木棍搭了两个简易的破窝棚,地上铺着几张草席上面的人蜷成一团,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坐在窝棚旁边正直勾勾地盯着驿站里看。

陈稷川手里拿着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草垫子,有些怯懦地看了老汉一眼:“那个……那个,叔,我能在这地方歇上一会儿吗?”

就算是流民当然也是有着地盘划分的,乞丐要饭都有自己的一处地盘呢,这时候谁都提防着陌生人的靠近,老汉早就将这地方给占下来了。

老汉嘴里叼着一根早就吸空了的烟管,闻言没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成。”

陈稷川咬了咬牙,似是有些犹豫,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朝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用身子遮挡着自己的手掏出了一把之前在山上挖的草根:“叔,你行行好吧,我已经问了好几个地方了,他们都不愿意让我留。”

几乎在他将草根拿出来的瞬间老汉的眼神就定在了上面,陈稷川甚至听到了他咽口水的声音,那老汉连忙朝着周边的人瞧了一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方向后才故作淡然地点了下头:“行吧,你给我吧。”

拿到草根的那一瞬他便囫囵着将那一小把都吞了下去,连嚼都没敢嚼上几下,生怕有人瞧见了他这头的情况冲上来扒他的嘴。

“还有吗?”老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头可算是有了些东西,这下看向陈稷川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陈稷川被他的灼热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抢到了这么几根……”。

老汉拿着完好着的那只独眼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在他的身上来回逡巡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他身上确实没有能再藏东西的地方了,这才算是勉强相信了他的回答。

陈稷川一脸窝囊相地可怜巴巴地将草垫子铺在了他身旁的不远处。

“我……我是从西边那头逃过来的……路上被人抢了东西,好不容易才……”,他才刚刚坐下不久就自言自语般和那老汉说起了话,像是个马上就要被世道逼疯的可怜汉子:“他们全都死了……”。

老汉估摸着也是许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了,只默不作声地叼着自己嘴里面的烟杆,陈稷川嘟嘟囔囔地现场发挥编了一连串故事,边说边观察着老汉的神色,待到时机差不多了便不着痕迹地像个自来熟般将话题转到了驿站附近。

“……所以我就逃到了现在这个地方了,远远瞧着这头有房屋才跑过来的,不过我看这院子的样子……这地方是不能进去吗?怎么这些人都离房子这么远?”

老汉嗤笑一声:“你要是不想掉了脑袋尽可以继续往里头走。”

陈稷川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捂住了脖子。

老汉确实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他家里的所有人都死在了路上,或许是刚刚吃下肚的那几根草根又重新让他有了力气,也可能是实在憋了太久,他竟真的给陈稷川解释了起来。

“看你是外来的不懂这些,这地方以前是处驿站,里头原本有一口井,天灾刚开始的时候里头的人还能靠着那口井水撑上些日子,等到井水彻底干了驿站的人便全都跑了,这地方便荒了下来……”。

“后来附近的不少流民在逃荒经过时都会跑到里头歇上一晚,时间久了这处就多了一伙子人,里头的老大姓袁……”。

众人都称呼这人为袁老大,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老汉自己也不清楚,袁老大在天灾之前就是一伙混混的首领,天灾之后更是混得如鱼得水,领着手下的那帮小弟专门靠着抢劫附近的流民为生。

他们占据了驿站做据点,官道上经过的不少流民都遭了殃,只不过毕竟不像隘口那般有着天然的地形优势,故而倒还没发展成隘口山寨那样大的势力。

陈稷川敏锐地注意到老汉在提到袁老大时眼中浮现的滔天恨意。

“……这群人在这地方祸害糟蹋了不少人,没想到偏偏就在今天遇到了支硬茬子车队!”似乎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老汉竟然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车队里头的那些护卫一个个都膀大腰圆,手里头拿着的各种兵器不知比袁老大这群人的好上多少倍,这伙人本来就准备着到驿站里头好好休息的,谁能想到这地方居然被流民给提前占了?这群人的脑子里面才没有什么先来后到呢,车队才刚在驿站门前停了下来便有护卫冲了进去,一间间房挨个地搜,里头住着的那些流民全都被他们揪着衣领拖了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这地方我们家爷看上了!!”

“聋了是不是?哪来的泥腿子敢在老子面前碍眼?”

这群人在天灾之后跟着袁老大耀武扬威的,从来都只有别人跪下求他们的份,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连推带搡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外头聚了不少流民全都围着看他们的热闹,有如老汉这般之前就在驿站外头的,还有不少跟着车队走到这头的新来的人。

众目睽睽指指点点,袁老大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干净了!可他再横也横不过那些护卫手里的刀,刀刃朝着他面前一比划他就吓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了,被大力推得一个踉跄险些直接趴在了地上也只能一脸不甘地将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为首的护卫倨傲又跋扈,压根没给驿站里头的流民留任何情面,说话的语气凶戾轻蔑,待到将里头的人都清理干净后才朝着众人厉声呵斥道:“都给我长点眼睛滚远一些,全都给我滚出八百步外!胆敢往这边靠上一步老子就将你们的腿给剁了!!”

在场的流民敢怒不敢言,连袁老大都带着手下夹着尾巴跑到了一旁的角落里,至于他们留在驿站里的那些从其他人手中抢来的物资……要是不怕被砍掉了脑袋大可以上去问问这些护卫。流民们只能被驱赶到了现在的这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一架架车驶入驿站当中。

“所以我们就都跑到这边来了。”老汉随意地道。

第95章

陈稷川将打听来的消息快速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挑了几处地方问了几句,确定得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之后才作势自己要去解手起身离开,他没去动身下那张刚被铺好不久的破旧草垫子,特意做出一副临时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假象, 老汉已经陷入到自己的思绪里了, 连他究竟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