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晟归
屋里总共要住七个人,村长将安安也算了进去,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外还有被陈老太太赶过来的陈阿仁和他那边的两个侄子,这样便已经有六个人了,至于最后的那一个……说起来还是他们的熟人。
是一直都闷头跟在队伍后面不与任何人交流的陈大敬。
还是村长想起了陈稷川和他们的关系不错以前常常一起结伴出去找活做工才特意将他们几个安排到了一间屋里的。
陈稷川:“我谢谢你。”
没想到找活小分队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同处一室,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整理着自己一行带来的东西,另间房里陈老太太那边一直进进出出的,他们没在房间里面搜出什么,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另外两个屋子里面,陈稷川这边她们是不做打算了,老太太还没那个胆子带着一堆儿子们搜陈稷川的房间。
要是陈稷川不在屋里说不准她还敢试一下,这可是连亲爹都差点被他剁了的煞星!老太太本来还想号召村里人把这个丢了陈家脸面的人赶出村子,谁能想到转眼间世道就变了!
陈阿礼兴奋地抱进来了几个陶碗:“阿娘,这些碗都是新的,能够值上好几十文呢!”
老太太照着他脑门就是一巴掌,“你能把这东西带走啊?你要是想带自己背着!让你去找有用的东西,找有没有什么银钱粮食或者能一起带上路的东西!”
陈阿礼不满地瘪了瘪嘴,“我是背不动,这不是有大哥吗?让大哥背去。”
林槐夏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陈阿仁被背篓磨得肿烂的肩膀一眼。
老太太一听更生气了,扯着嗓子站在屋里大骂起来:“陈阿仁!陈阿仁你个丧良心的畜生东西,老娘我白养了你这一回,又跑到哪里躲懒去了?还不赶紧滚到这边!没看着你几个弟弟都在忙吗?”
陈阿仁霎时身子一抖,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视线,急匆匆地跑到了老太太屋里。
林槐夏看了陈稷川一眼,陈稷川朝他耸了耸肩。
陈阿仁一家陆陆续续地来回进出,从柴房里搜出来了一小捆干草,从灶房里搜出来了几只碗筷,忙忙碌碌地看见什么东西都要翻上几下,将这本来就已经有些乱的院子翻得更加乱七八糟的。
村长和陈二叔公家占据了那个有井的院子,奈何水桶放下去半天都没打上来一滴的水,刚刚还安静得诡异的村子霎时间就活了过来,不少人都跑到村长那边看这口井还能不能使用,整个村里热闹极了。
陈稷川将他们的东西放好,依旧如着往常那般留下了道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的隐秘痕迹,陈大敬自打进屋以后就一直闷头坐在角落,陈稷川抬头瞧了他一眼,想了想后没有说话,牵着自家的夫郎孩子出门去了。
他得趁着这一会时间将村里的地形都记下来,虽然前世来过了一次,但他后来脑子不太清醒,时隔这么久一些细节方面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只能草草记住个大概。
能把水源位置记得那么清楚全是靠着想活下去的本能。
陈稷川一家走得极慢,悠闲的仿佛是天灾之前村里人在晚上消食散步,村子共有两个出口,陈稷川边走边在脑子里画着地图。夫郎同样没有闲着,抱着安安边走边看,一家人在村里走了一圈差不多就将村里面的所有布局都记住了七七八八了。
他们两个还碰到了陈富山一家,准确地说是碰到了陈稻川和他的媳妇,看方向两个人似乎刚从村长那边回来,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这两人才刚转过来就同陈稷川打了个照面,本来就难看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更难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富山死了。陈稻川被吓得声音发颤两腿发软少了一根手指的地方隐隐作痛,颤颤巍巍抖了半天才如蚊子叫般喊了声哥。
陈稷川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对他这个弟弟点了下头,没在他这儿耽搁时间,牵着夫郎就转身走了。
第47章
前世没有分家的事情, 陈稷川一家仍旧和着陈富山等人住在一起,他们被安排的院子不小,除了陈富山一家以外还有另外两户人家。
陈稷川带着夫郎孩子路过那间院子时特意往里看了一眼,一大群人忙忙碌碌地正往屋子里搬着东西, 本来房间就不算大, 勉勉强强才能住下这么多人, 再放进去这么多东西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偏偏谁都不想让行李离开自己的视线。
陈稷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村长和刘汉子站在一座房子前低声商量着村子里的巡逻安排。
“……和着昨天的守夜一样咱们两边各出些人,每两个时辰换上一次,另外再叫几个人到村口盯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及时和村里报信。”
余光瞥见陈稷川一家,陈村长朝他点了下头招了招手。
陈稷川带着夫郎孩子朝他走了过去。
“你们是住村子东头第二间吧?”老村长问。
陈稷川“嗯”了一声。
陈村长又点了下头,朝着村子里看了一眼, “村子不大, 夜里你们都警醒着些,别因为换了个有房顶的遮蔽地方就放松下来睡过去了,现在这世道在哪里睡都要小心着点。”
陈稷川:“我知道。”
老村长说完又继续道:“村里的井一点水都打不出来, 还得你们几个去外头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水的地方, 我看大家都累得厉害, 总不能日日都绷得那么紧, 今天咱们在这休整一夜晚上就先不出发了, 你们可以朝着远处多走一走, 不用担心会错过了赶路的时辰。”
陈稷川:“我知道了。”
一家三口走出了段距离,林槐夏才不解地问:“村长怎么在那位刘领队的面前说这些啊?这不应该过会儿把大家召集起来一起说吗?”
陈稷川拉住了他的手, “他故意的。”
林槐夏“啊”了一声。
“咱们一起往前走了快三天了,石庄村那边肯定已经打听到了我的找水能力,村长这是暗暗地在这刘领队面前施压示威呢。论队伍论人数方方面面都是咱们陈家村压对方一头, 村长是怕这刘汉子背后使什么坏的心思,现在是他们求着咱们想跟咱们一起同行,村长这是在提醒他咱们队伍什么都不缺。”
林槐夏认真地思索起来。
“想活下去就必须得有水,目前看下来他们那头没有会找水的人在,哪怕是什么山匪流寇呢不也得照样喝水不是?除非本身就不缺水,或者彻底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了,否则轻易是不会和咱们村子翻脸的。”
刚开始逃荒陈稷川就在全村人面前展现出了这项能力,就算是他真的有了没能顾及到夫郎孩子的时候,只要林槐夏和安安说他能找水便有极大可能保住性命。
林槐夏慢慢皱起了眉:“他就不怕你……”。
他可是清楚自家相公对陈家村没有一点感情在的。
陈稷川笑了:“嗯,他不懂。”
陈村长一辈子在村里长大,从小到大都是那个观念环境嚷嚷了一辈子宗族利益,在他看来村里人有着宗族血脉这条看不见的绳子绑着所有人都是一条心的。
前世陈稷川确实是这样想的,天灾之下乱世之中同宗同族的人更要紧紧抱在一起互为后盾互相取暖,族里的人平时吵吵闹闹各有矛盾,真遇到了什么事情定然会团结在一起一致对外……
陈家村人的确都是这样做的,天灾之中紧紧抱团,他们只不过是在误认为陈稷川死后将他的夫郎孩子当作了外人,全然不顾陈稷川还活着的时候给村里做的所有贡献。
抱团抱的是陈家的团,林槐夏一个嫁进来的怎么能算进他们自己人里呢?倘若陈稷川自私一些凉薄一些这事便就这么过去了,就像他当年九死一生从山坡底下爬了上来回到队伍,村里人一脸随意地劝他“找他们做什么,等日子好了你再娶个姑娘哥儿生几个儿子出来,不比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夫郎强吗?”
陈稷川抓着夫郎的手稍紧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松了开来,捉住他的手放到眼前看了半天,确定只是被他捏红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他有些歉意地看了夫郎一眼,他力气大,夫郎刚刚肯定很疼。
林槐夏抿唇朝他笑笑。
村长等人顽固地相信不会有人背叛血缘宗族列祖列宗,陈稷川就是那个例外,前世陈稷川一刀一个将这群人全都送下去见祖宗了。
……
一家人在村中逛了一圈,顺手捡了几根枯枝柴火,回屋的时候陈大敬仍旧坐在先前坐着的那个位置保持着刚刚的那个姿势,仿佛这么半天都没动过一般。
听着有人走了进来他才抬了抬有些僵硬的下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陈稷川看,过了半晌才动了一下。
“老太太想翻你们东西,我没让。”陈大敬缓缓对着他们说道。
他的声音格外地哑,不知道是多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陈稷川顿了下,朝他点头:“多谢。”
陈大敬又垂下了头。
这家的灶房倒还能用,就是积了不少灰尘,不过陈稷川他们出去以后老太太那边已经让人收拾过了,不少人家都想趁着休整的时候提前备上些干粮在路上吃,村子里头到处都是米面的香气,老太太正督促着几个儿媳往袋里装烙好的饼子和锅盔,见陈稷川他们看了过来立即警惕地上前挡住了袋子。
因为和其他人在同一间屋子里的缘故陈稷川他们便只简单地弄了些吃的,普普通通的毫不惹眼,陈老太太本来还好奇他们带的东西,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借口有事进来找陈阿仁,余光朝着竹筒里的炒面粉一瞥霎时间就不屑地转过了头����嘁,还以为他们日子过得有多好哩!次次都能分着两三桶水,结果吃得连她们都不如!
老太太朝天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转身回自己屋了。
想来也是,全村人都知道陈稷川才刚刚分家手上没有多少银钱,陈富山分给他的那点银子全被他拿来准备新家购买各种生活用品了,年轻人手上没个把门儿的,刚有点银子就拿来做了好几身新衣服,林槐夏和陈易安第一次穿着新衣服进村时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议论,都说这夫夫俩不会过日子平白糟蹋了白花花的银子。
现在好了,两口子钱才刚花干净后头就突然来了天灾,四亩地的粮食还全卖了,一连走了这么多天还能吃上什么好东西啊?
老太太暗骂自己是傻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心思一路上都盯着他家,这一家三口就这么点吃的盯他们有什么用啊?!
老太太很快就转了念头,琢磨起村里的其他人了。
陈稷川一家安静地吃过了饭,休息片刻等到了时间去到村长门前集合,一众人纷纷四散开来各自去外面寻找起水源,直到走出了段相当远的距离之后陈稷川才从空间里面取了几大盘热腾腾的菜,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一口下去酸甜爽口,搭配上满满一竹筒的用山泉水冰过的酸梅汤,一家人都长长地舒出口气。
他们吃的都不是味道特别重的食物,远没有到衣服上都会沾染上气味的程度。
他又从空间里拿了个盆子,里边都是已经烧开又晾凉的水,和夫郎孩子一起将这些日子他们喝光的竹筒水囊一个个灌满,水囊都是在同一家铺子里一起买的,外形上根本看不出来不同,和竹筒一样喝完一个就直接被收进空间里面,其他人根本不会发现。
待到陈稷川忙完所有的事情确定好了水源的位置一家人才回去给村里人报信,这回不单单仅有陈家村这一个村子过来取水了,刘汉子似是和村长他们达成了什么条件,陈稷川在去取水的队伍里看到好几张石庄村的面孔,姓赵的那个也在队里,走过陈稷川时朝他挑了下眉:“兄台,厉害啊!”
陈稷川:“……我们很熟吗?”
他只负责提供位置,如何将水搬运回村村子里又怎么分配就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不少人都想争抢这份将水运回村里的活计,毕竟这样能够多分半桶的水,陈稷川完全不在意这些,只要不削减他们应得的其他人爱怎么分就怎么分。
一家三口回了村子,屋子里只有这一张床,又不是客栈的大通铺肯定是不能让七个人都躺在上面的,陈阿仁主动提出将床让给屋里的孩子,陈大敬对此没什么意见,另外两人是陈阿仁弟弟家的孩子,虽然心里都有些不满但总不好当着陈稷川和陈大敬的面和陈阿仁争论这些。
最后这床自然分给了陈稷川他们。
虽然总共只休息一晚,林槐夏仍旧非常认真地给陈易安铺好了床铺希望能让自己孩子尽可能地睡得舒服一点,小哥儿坐在床上打了个呵欠,边揉眼睛边看林槐夏给自家父父一圈圈解缠好的绑腿。
这还是陈稷川在林慧娘的夫君那儿学的����用布条在腿上缠上几圈紧紧绷住,这样就算是长时间走路腿也不会疼得太过厉害,多少能够加快一些赶路的进度。
县城里的那些需要长期赶路的商队个个都会绑腿的方法,陈稷川在学会以后就在自己身上试过几次,头几次还没能掌握好技巧,不是太紧就是太松,后头逐渐习惯以后才发现这法子果然有用,立即就将其教给了夫郎。
但绑腿在休息的时候是必须要松开来的,林槐夏轻轻捶了捶腿,陈稷川陪着他坐了片刻按了会儿腿,屋里还有着外人在夫夫两个便没怎么说话,只让他和安安一起躺到床上早些休息。
“不会有事。”
他能感觉到自家夫郎正在紧张,陈稷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声地朝他说了一句。
房间里头没有窗户,靠床不远就是屋门,陈稷川在进屋时就占据了床和门之间的那片空地,他在地上铺了个草垫后背靠在床的边缘,抬眼望着远处的天色一点点变得模糊暗淡。
这些日子村里人都在夜间赶路,冷不丁突然有天不走了还有一点不太习惯,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沾上个地方就能睡着,屋子里头不大一会儿就鼾声四起,连对面的陈老太太那屋都逐渐没了声音。
只能隐约听到院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闲聊声,想来是村长安排的巡逻的汉子。
陈稷川怀里抱着竹弓,手边是满满一筒的弓箭,匕首在夫郎的被子下面伸出手去就能摸到,半阖着眼睛靠在夫郎孩子床边似是已经睡了过去,静静等候着一些人的到来。
第48章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村子里面格外安静, 偶尔有孩子哭上两声,被身边的几个大人一脸不耐地捂住了嘴,不大一会儿就安静了。燃起的火堆熄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个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烟, 隐约能看到几个火星子在灰烬里面一闪而过。
巡逻的汉子们换了队班。
关于是守前半夜还是后半夜其实都是有着点说法在的, 很多人宁愿晚上不睡熬个通宵回去以后再一口气睡个大的, 总比睡到一半被人叫起来迷迷瞪瞪摸黑守夜强。
头一批人还能撑住,走上几步四下看看,村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过去瞧上一眼。后一批人就不太行了,才刚躺下眯了一会儿就被人给拍了起来,有的人走两步走精神了,有的人则困劲上来眼皮子都开始打架,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方靠着睡会儿。
比如说村口那棵老树下的两个汉子。
村长不敢让石庄村人守着村口, 特意安排了他们陈家村的人, 两个汉子一个坐在树下靠着树干闭眼打盹儿一个眯着眼睛往远处看,远处黑黝黝地漆黑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四下里头万籁俱寂连声鸟叫虫鸣都没有, 就算不困硬生生地坐上半个晚上也无聊啊, 看着看着免不得就打起了呵欠。
“哎!别睡!”其中一个用力推了另外那个肩膀几下。
“我没睡……我就是闭眼歇会儿, 听着旁边的声音呢。”另一个汉子嘴硬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