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我没办法了,景朔,我快要急疯了。”洛恩左以为对方的沉默是在嫌恶,讲额头抵着元景朔的发心,祈求道:“求你好好睡一觉,求求你,善待自己一点好不好?别抛下我,景朔。”
元景朔久久没有动静,漫长的死寂过去,他才叹了一口气。
“那你也别放开我。睡了,别吵。”长长的眼睫垂下,元景朔将头靠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对方加速的怦怦心跳声。
耳畔好吵,但周围温暖的令人沉醉。
第85章 去往北国
元景朔实在是太累了,这几日快要透支他的生命。
此刻被人牢牢抱住,不容他过多思考悲痛,蛮横地横插在他心中,填满盘踞其中的寒冷。
洛恩左见人肯休息,气势瞬间收敛,像一只得到指令立刻安分下来的队伍。
整夜没睡的人成了他。他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但凡元景朔夜里微微动一下,他便会立刻惊醒,生怕对方有什么事吩咐。
天光大亮,皑皑白雪铺满整座皇宫,金黄的阳光照耀在上面。
元景朔是热醒的。在如今入冬的时节,他这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也很想知道北国人的体质为什么那么热。
意识回笼后想了半天有的没的,从头到尾都没有睁眼,就这样慵懒地靠在温热的怀抱里。
一夜安睡,精神气好歹是回来了,连日昏沉的脑袋终于不觉得胀气。
“热死了。”他闭着眼道。
洛恩左顿时浑身一僵,顺手往元景朔背后的衣摆处摸进入,果然一手黏腻。
“你做什么!”元景朔唰地睁开眼睛,瞪着洛恩左。
后者无知无觉地眨了眨眼,立马起身找了块足够大的帕子回来。
元景朔就感觉被子被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缝,一双温热的大手摸进来,在他的背后掏来掏去,把帕子展开垫好。
“身子还有哪里难受一定要同我说。”罪魁祸首还在说话。
“无事了。”元景朔坐起身来。
一夜相拥,被褥里面温热,他竟生出了不想离开、贪恋这点温度的感觉。
洛恩左立刻凑上前伺候,替他拢好衣衫,又系好腰带,再从一旁取来帕子浸湿 仔仔细细替他擦拭脸颊。
只要面对元景朔,他什么面子体面通通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要元景朔舒服就好。
他俯下//身,看着元景朔的脸来回打量,思考着他眼下的乌青是不是淡了。
“动作这般娴熟,你还伺候过谁?”元景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有股怒气莫名升起。
他好歹是一国之主,如此周到的像下人一样,还能伺候谁……难不成还有了什么心爱的姑娘?
“你呀你呀。景朔,之前我可是对你鞠躬尽瘁、任劳任怨。”
洛恩左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怒火,见对方乖乖的,一动不动任自己擦拭还有些欣喜。
“……”元景朔噎了一下,没说话。
他紧接着又被搀扶着洗漱,出来时宫人已经端来早膳,摆放在桌上。
往日见到膳食摆在面前,元景朔只会视而不见,觉得食不知味。可今日许是心情还不错,竟也觉得有些饿了。
他自顾自坐下,舀着一勺勺鲜粥送入口中。
洛恩左坐在他旁边,没有动筷,就看着他吃,心中欣慰。
只要元景朔能吃能睡,心上的伤也能随时间流逝一点点淡化。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着我做什么?”元景朔被盯的不自在,把一旁空着的一套餐具“啪”的一下丢过去。
后者手忙脚乱接住,连连笑着应声:“好好,我也吃,多谢景朔愿意关心我。”
元景朔送了他一个白眼。
*
元景朔吃完小半碗便放下,不过比起几天前已经很值得欣慰了。
洛恩左看着他,又攥了下自己的衣袖,又看看元景朔,张了张嘴又闭上。
“有话就说。”元景朔看不下去,蹙眉问他。
洛恩左这才用一双眼睛巴巴望着他,试探道:“景朔,这里冬日苦寒,地龙也……也没有那么暖和。”
“……”元景朔隐隐约约猜到了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洛恩左又靠近一点,期待道:“跟我回北国好不好?北国宫殿暖阁烧的旺,榻上还铺着厚厚的野兽皮毛,御寒保暖绝对足够。况且,况且你困在此地容易触景生情,换个地方吧?”
元景朔沉默了。
确实,他日日独坐着哀愁,早已觉得身心俱疲,却不想抽离出来。
兄长已逝,继续留在这座满是回忆的皇宫,不过是反复折磨自己。
可现在有人想拉他一把。
元景朔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好。”
闻言,洛恩左几乎要克制不住蹿起来伸手抱上去,到碰到元景朔时硬生生停下。
“当真?!”
元景朔无奈又点点头,下一秒,洛恩左立刻转身朝外走,高声吩咐使臣即刻准备回程,又去嘱咐侍从多铺几层垫子。
使臣没想到陛下来一趟胤国真是来玩的,纷纷:“……”
*
少傅得知消息十分震惊,没想到这位谋士与邻国陛下还有一段渊源。
震惊过后便给他送来了许多书卷,至少路途中不会太过无聊。
临走的那天,元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相送,眼中万分不舍。
但是能看到元景朔振作起来,重新努力开始生活,这也是他想看到的。
离开这座皇宫,或许他能慢慢走出阴霾。
“景朔。”元奚走上前,声音努力憋住不要发出哽咽声,“路上小心,多穿点。”
元景朔闻言扭头,看元奚通红的眼眶无奈,把手中的帕子塞给他:“快擦擦,又不是永别,若是北国不合我心,给不了我理想的生活,我自会折返回来。”
远处的洛恩左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立马扬声道:“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元景朔冲元奚无奈地耸耸肩。
前方拐角处露出一片墨色的衣角。
蔺承叙这个阴魂不散的鬼。元景朔瞥了一眼,淡淡道:“好了,回去吧陛下。”
说着,他转身钻进马车,洛恩左紧随其后,一上车便先把厚厚的皮毛毯子拉过来,仔细裹在元景朔腿上。
再把汤婆子塞到他怀里才坐到一旁,又不敢贴的太近惹他不快。
车帘落下,隔绝了刺骨的寒风,车夫一甩鞭子,骏马带着车轮缓缓向北方而去。
元奚一直站在原地,直至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才叹了口气。
“陛下为何叹气。”蔺承叙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看了眼马车远去的方向,而后侧过头看向少年帝王。
元奚被吓得一抖,根本没发觉蔺承叙来了。
“自然是因为太忙了。每日天还没亮便要去早朝,奏折堆积如山,诸事一桩接着一桩,每个决策都要小心,不能有差池。”
他身子一歪靠在蔺承叙身上,没骨头似的放松下来,后者伸手扶住他。
“蔺承叙,如果能选,我绝对不要做皇帝了。”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可你如今做得很好。”
元奚抿了抿唇,嘟囔着:“可是这几日我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而且能处理好……也是多亏了你。”
“皇权是个沉重的担子。”蔺承叙双手架着恨不得瘫在地上的小皇帝,“累了可以同我说。但不是现在,快起来,回御书房。”
元奚又大大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站直身子,伸个懒腰呼出一口白气:“走吧,回宫批奏折了。”
蔺承叙侧身让开一步,跟在元奚身侧一同往御书房走去。
*
战后百废待兴,是最佳的推行新政时期。
于是早朝上,元奚沉声道:“战后粮价虚高,百姓难以负担,今日起,朕颁新政,平粮价,减少赋税。”
大太监不给朝臣插话的机会,紧接着将一条条念了出来,什么严管粮商抬物价,减免三成农税,安抚一下百姓,休养生息尔尔。
念完,朝臣终于有了反对的空隙。
“陛下不可!战后国库空虚,如今减免赋税,边防开支恐受牵连,还望陛下三思!”
此话一出,数位大臣纷纷附和,一个接一个劝谏,觉得此举是损耗国库,作死的举措。
元奚抿了抿唇,舌战群儒他是不行的,但是他有外援。
他将手背到身后打了个手势,蔺承叙从龙椅后走上前两步,一身墨色朝服,双手抱臂静静站着。
他冷着脸扫过一众聒噪的朝臣,被视线扫过的人都呆若木鸡。
方才陈词的朝臣纷纷垂首,冷汗从额头滚落,都乖乖退到队列中。
不出几秒,朝堂一片死寂。
他们敢出言反对帝王,不代表他们敢忤逆摄政王。
既然此事摄政王明显站在皇帝那头,那就没什么可争的了。
元奚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朕意已决,新政即日推行。传令下去,命官吏严控粮价,若有阳奉阴违的人,从重处置。”
“臣,遵旨。”文武百官都没敢有异议了,纷纷躬身。
不过短短半个月,效果显著,此事也多亏了少傅的提议,不枉元奚听完之后硬拉着蔺承叙商议了两天两夜。
民心安定,民间无一不称颂皇帝的仁政,感念陛下体恤百姓。朝堂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