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帐子里,蔺承叙浑身都是这些死士身上喷溅的血,脸上也沾了不少,他嫌恶极了,抬手抹去,显得更加可怖。
好几个死士撑不住了,浑身瘫软发抖,极致的恐惧弥漫在心间,他打了个我要说话的手势。
蔺承叙蹲下身,脸上血液可怖,犹如地狱爬起来的修罗:“想招了?”
那人不顾脖子上的伤疯狂点头,血源源不断流出。
蔺承叙却笑了,他道:“可本王说了,刚刚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说着,他就要继续下手,元靖一听到这动静连忙跑回来遏制他:“不不不,我觉得可以听一下……”
他对地上的那堆人不忍直视,只能认真看着蔺承叙的眼睛。
“……离我远点。”蔺承叙把手上的刀扔下。
说完,他便带着一身血,转身走出了军帐。
第80章 死期
元靖拿下那人嘴里的布团,谨慎地查看嘴里还有没有毒,见已经取出来才把下巴接上。
“我说……”那人被折磨的不轻,说话都很艰难,旁边的人对他怒目而视,他假装没看到,
“都是主帅出的主意,假意溃逃后派我们投毒想一网打尽……”
“剩下的投毒之人在哪?”元靖神情冷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施压。
“没有了,没有了,只有我们这些人,主帅说明日,他们会于寅时进攻,山谷后有藏铁火��。”
那人嘴里止不住的往外冒血,说这些话的功夫流了一地,看着快要流干了。
“我会暂时吊住你的命,若你说的是假的……”元靖没有说完,留下一句话后吩咐士兵将人带下去,其余的都捆上。
*
元靖在主帐,叫来几位将军,将得到的消息说出,他们无一不心中后怕。
若是今夜没有及时察觉,若是任由毒势蔓延下去,明日一早便会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这群贼人真是卑劣至极!”一人拍桌震怒。
元靖把歪了的地形图铺平,道:“我军尚有半数士兵轻微不适,许是吸入剂量小,本不宜再战。”
这是大多数将领都会选择的万全之策。
可从头到尾没说话的蔺承叙在此时站起身,接话道:“但现在,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他们认定我们死伤惨重,定然也是在休整,所以,今夜,连夜起兵。”
有一位将军瞌睡都醒了,他虽是武将,却是个彻彻底底的保皇派,对摄政王不满数年了。
“现在?摄政王,您现在是好好的,可将士们呢?他们刚经此一遭,正是心中未安之时,况且深夜行军风险太大,末将斗胆问一句,您考虑过将士的安危吗?”
“卫参!”元靖蹙眉低声呵斥他。
蔺承叙表情都没变一下,他站起身,身上的甲胄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森然:“正因如此,才出其不意。”
“命我命令,全军整装出发,不得点燃火炬。今夜,随本王围剿这群宵小之辈。”
*
众人默默给自己穿上甲胄,骑兵给马蹄裹上粗麻布,像一条游走在山里的蛇,无声无息往西边潜行。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见敌军边境屯堡燃着的灯火。
正如那个俘虏招供的那样,他们都认定大胤的军营已经因毒发乱成一团、自顾不暇,此时守卫都有些松懈,好几个靠着木柱打盹。
蔺承叙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众人矮下身子,藏在沙丘的阴影里。
“不得深入,不得恋战。”蔺承叙扭头低声吩咐身旁的诸位将军。
元靖颔首,领了一队人从侧方走,悄无声息绕到屯堡的另一边,打算在这断了他们的退路。
蔺承叙偏头示意可以进攻了,潜伏的一名士兵迅速跃起,短刃一划,西域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倒地。
那人落地无声,连忙从另一侧跑走。
戍边的其他人这时候才惊醒,慌乱地拿起兵器:“敌袭!敌袭!”
他们毫无防备,被打的十分狼狈,零星的惨叫声响起。
守这里的人数本来就不多,不过片刻功夫,防线便被破了一个口,有人仓皇想要往后传讯,还未跑出去,便被元靖拦住。
卫参率兵正面杀进去,他虽然对蔺承叙心存芥蒂,但此时是对敌,也就对他勉勉强强言听计从一次。
很快就打的差不多了。至少这个屯堡是废了。
蔺承叙站在哨塔边,看局势可以了,便命属下下令撤退。毕竟山谷还藏着铁火��,松懈不得。
旁边的将军也是个保皇派,不愿意鸣金收兵,不满道:“如今大好时机,打进去攻破主力才是最好的,杀几个小喽��顶什么用,错失这次良机,之后这帮人便不会松懈了。”
蔺承叙直接抢过他的锣,怒道:“对方有铁火��,死伤你担得起吗?”
敲锣打鼓声响起,正在大杀四方的士兵听到后立刻收刃,不再追击逃窜的那些西域人,纷纷往回撤。
残存的几个西域人惊魂未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大军来得快退得也快,转瞬间便隐入夜色中,看也看不见。
元靖策马往回走,听到远处山谷方向渐渐响起几声号角声,敌军后方这时候才终于收到屯堡遇袭的消息。
他不屑地嘲笑了一声,往蔺承叙那边跑。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之后,火光冲天,谁也没发觉,远处的山丘后,架着几个火炮。
大地都震动了一下,碎石四处飞溅,蔺承叙连忙抬手隔挡,胳膊上被划了好几道血口。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毫无预兆,将漆黑一片的夜晚烧的通红。
他们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下。
这地方不能待了,必须撤退!蔺承叙心神的视线穿过那些硝烟,模糊看到了一道银色的身影,倒在地上。
被打中了??他来不及过多思考,看最前方还没有追兵赶来,便朝着元靖狂奔过去。
不过短短一会儿,滚烫的火焰吞噬了那片区域,那里却完全没有动静,众人不自觉往坏的地方想。
卫参目眦欲裂,连忙跟着往那边跑去,在一旁努力灭火。
火焰灭了几簇,后方的士兵们也看到了地上的血。
元靖那一身征战多年的银甲,此刻碎裂了大半,胸口还有狰狞可怖的血洞。
那里血肉模糊,都能看见森森白骨。
他带队的那些士兵大多数停了呼吸,还有少数醒着的,卫参连忙喊人来将他们抬过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蔺承叙走到元靖旁边,沉默着蹲下。他迅速私下衣服的布条,想要把伤口缠住,可好几层布料都被血液迅速浸透。
伤口太大了,伤势过重。胸口几乎被穿了个洞,根本没法施救。
蔺承叙自己也被余波波及到,此时喉咙里一股腥味往上窜,他控制不住呛咳了两声,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自己的肺部显然也受了内伤,胸腔剧痛,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只能看着奄奄一息的元靖,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元靖不能死,绝对不能。
他是元奚名义上的兄长,若是元靖死了,小奚该有多难过?
“……看不出来,你还挺……看重本将……”元靖看着摄政王吐血,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随机脸上皱成一团。疼的。
“闭嘴。”蔺承叙蹙眉,扭头喝道,“速传军医!”
身后好几个士兵慌乱往回跑,骑兵反应过来一扬缰绳,策马奔腾。
但他们都没再报希望了。这样的伤……无药可救了。
鲜血越流越多,几乎都要形成一个水洼。
元靖后悔把一句话浪费在嘲笑摄政王上了,现在他很难再开口,全身的痛觉神经都在哀嚎,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边不断传来嗡嗡的耳鸣声。
他费力转动眼珠,其实这么多年的芥蒂和不甘,在看到他对小奚好的份上,早就所剩无几了。
从前,他不止一次怨过蔺承叙权倾朝野,像一座无法跨越的深渊,让元氏皇室过的像寄人篱下的奴隶。
或许是到了弥留之际,他没有那么多恨了。
元靖费力地喘息着,往大胤的方向看了看,多想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会剧痛,鲜血不断从唇角和伤口流出。
“蔺承叙……”他艰难开口,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耗尽最后的力气。
蔺承叙的表情绝对不算好看:“我让你闭嘴。”
元靖一点不听,自顾自道:“我……我从前……一直讨厌你……你占我元氏江山……你这个奸臣。”
视线开始涣散,眼前忽的闪过年少时,兄弟相伴一起听先生讲书的场景。
“我走之后……别为难景朔,他只是想要……夺回江山。”
“还有小奚……”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两个亲人,
“蔺承叙,我把他……托付给你,若是他日……你腻了……惹你厌烦,千万不要怪他……不要冷落他,他会难过……会夜里睡不着的。好好护好他……”
对外人向来冷漠寡言的摄政王,此时艰难的深呼吸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只要我活着,就永远都不会腻,我会爱他一声。至于元景朔我也不会再为难,你……放心。”
元靖听完似乎是笑了,可他没有什么力气,看起来只是动了一下表情。
“嗒嗒……”
大地隐隐在震动,远处传来千军万马踏过的声音,蔺承叙站了起来。
西域的追兵来了。
“王爷!快走!”身后的主将焦急地喊着。
元靖又咳出一口血,赶人道:“再不走……我们可就都死了……”
蔺承叙看了看前方,远处山头上黑压压一片,到他现在的位置只需要短短半炷香。
若是他们手里有远程武器,再不走他就真的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