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倾尘
闻澈还是摇头:“我不去。”
“那你去哪儿?”水漓不解。
闻澈道:“太子殿。”
水漓脸色一摆,斥道:“不行,我来时看见不少神兵已朝太子殿赶去,你若执意要去,必然会被万剑诛杀。”
闻澈看着他,问他:“对你来说,死亡是什么?活着,又是什么?”
水漓一惊,没说话。
闻澈又问:“有意识?可以思考,就是活着?”
水漓眸底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难道不是吗?”
闻澈淡淡一笑:“对我来说,这并不是活着。”
水漓依旧不懂,问他:“那你认为什么才算活着?”
闻澈道:“守护。”
“嗯?”水漓困惑地应了一声,“何意?”
闻澈并没有回答,而是勉强一笑,说道:“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强大,就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为此,我拼命修行,只愿有一天,可以比肩站在我哥身边,哪怕失败了,我还可以重来,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个世上并非黑白,很多时候,你明知不对,你也无路可退,明知前面是刀刃,也要向刀前行,只要心中信仰,就能越过层层困难,而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对殿下的信仰,倘若有一天,信仰不在了,我自然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水漓呼吸一窒,僵在原地。
闻澈漆黑色的眼眸真挚,宛若亮起一抹红色的火焰,明亮、炙热,继续道:“我曾经也想过,待天下安稳时,去红花铺满路的桃花源,去漫山红若夕阳的红枫林,去孤烟直上、日月同辉的大漠,未来的路或许很难,但只要握紧手中的武器,就能去心中的天外之地,可惜,不能了,我的存在,只会成为殿下的污点,我不希望他遭受诟病,最后被钉上一个包庇的罪名。”
水漓微不可闻叹了口气,说道:“名声很重要,但活下去更重要,纵使你有不死之身,你也会死。”
闻澈摇摇头:“我从不畏惧死亡,但在死前,我要我哥清清白白地活着。”
水漓劝道:“何必呢?好死不如赖活着,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是啊,活着多美好,”闻澈无奈一笑,“可是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倘若我去桃花源,那我哥呢?他该怎么办?包庇我还是杀掉我?众神会停止对他的指责吗?”
“我……”水漓面色犯难。
闻澈笑了笑:“你也不知道。”
水漓皱了皱眉:“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一时之间,确实很难做出正确的抉择,但我想阁下应该先去冷静一段日子,或许对你和殿下都好。”
“不必了,我意已决。”闻澈摇了摇头。
水漓不懂,问他:“你为何执意赴死?”
“因为他是我存在的理由,”闻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温柔无比:“第一次见殿下,他给我食物,还给我起名字,甚至带我去参加百花宴,他和所有神都不一样,从不嫌弃我身份卑微,也不会抛弃我,我敬仰他,并不是因为他待我有多好,而是他有一颗纯净的心,对我而言,世上有很多神,但殿下是我心中唯一的神,这些年,我之所以努力,只是想守护自己的神明,他很干净,我不希望自己肮脏的血溅落他的纯洁。”
水漓没吭声。
闻澈朝水漓礼貌一笑:“谢谢你,你很好。”
“嗯?”水漓不解,“我常年不出关,与阁下更谈不上莫逆之交,阁下怎知我的性子?”
“因为我可以看穿心存恶念的神明,但我看不穿你,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心无杂念、正直善良的神,那自然是一个很好的神喽,”闻澈盈盈一笑,看向水漓的袖子时却叹了口气说:“你来时用的那柄剑,弃了吧。”
“为何?”水漓满脸疑惑。
闻澈突然转身,飞入空中,只留下几句话:“十几年前,龙城覆灭,阁下的母亲自刎城中,如果你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不如去查一下你的剑。”
水漓脸色大变,慌忙追上去:“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虽然水漓是龙族,轻功卓越,腾空百里,但他的速度却不及闻澈,红色的穹庐下只留下一道黑影,沿着风疾驰而去。
画面突然断了,不是言尘不想看下去,毕竟他不清楚他母亲的真正死因,他只能从噬忆神狐中探出闻澈和诸位神君为敌。
当年,闻澈亲口承认是他杀了天后并毁了镇魔钟,那时,言尘不懂,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镇魔钟是上古神器,只有天帝、天后和他知晓位置,可惜镇魔钟被毁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脱不了干系,在神界,凡是与魔私通,必会遭受神罚,言尘之前挺纳闷为何没有遭受神罚,原来是闻澈在事发时,叛了道,替他担了罪。
言尘心中涌入一抹酸涩的气息,窒息、沉闷,正当他想看下去时,眼前刹那间闪现一团红色光影,紧接着,耳中乍响愤怒的嘶吼声,破云穿石,恐怖骇人,他忙睁开眼,红色的光影更亮了,刺啦刺啦地发出声响,看着危险极了,他定神一看,那不是红色光影,而是噬忆神狐瞪大双眼,甩着红色尾巴朝他袭来。
“好大!”言尘不由得惊讶,那尾巴长若擎天柱,挥舞起来带着严厉的风声,令他更惊讶的是他的背后,噬忆神狐正伸出长长的舌头,卷起一把利刃朝他的背脊骨砍,腹背受敌,言尘足尖轻点,想从神兽身上下去,脚踝却被长长的毛发缠住,很紧、很疼,言尘心知躲避不及。
他望着近在尺咫的尾巴,以及身后的长刀,虽然是同时攻击,但落在身上会相差几秒,言尘曾学过“击电奔星”,当同时被几道武器攻击,要学会操控力量,对每一道攻击实现精准的防御,可以大大减少灵力的使用,当红色尾巴刺入眼前时,言尘手中寒光乍现,抽出一把短刀与红色尾巴撞在一起,力度之大,周围的墙壁被巨大力量炸出几道裂痕。
只见神狐尾巴鲜血横流,疼的仰头长啸,那家伙顿时气的怒目圆睁,将全部力量凝聚在长刀上,疾速朝言尘袭去,言尘喘息一口气,他的手臂被震的麻木,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言尘十分清楚那道力量有多强大,如果硬接,他一定会受伤,但言尘来不及思考,因为那柄长刀已袭入背后,眼下,他只得将全部力量凝聚在短刀上,指尖骤然加力,欲想抵住攻击。
突然,他听见了很细微的叫声,言尘扭头望去,不知何时,闻澈、白灵筠、楚少翊、青窈出现在几尺之外。
“哥!小心!”还没等言尘反应过来,闻澈腾空而起,手中闪现银色光芒,只见枪尖和长刀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强的力量!”那道光太刺眼,白灵筠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银色光芒在空中舞动,宛若银河倾落的星光。
但仔细一瞧,那道银光中透着淡淡的红色,血腥、黏腻,言尘大惊,是闻澈的手臂在流血,黑色锦袍裂开,整条手臂几乎血肉模糊,但他硬生生靠着银色长枪抵住了噬忆神狐的攻击,四周安静地出奇,楚少翊吓得脸色煞白,颤声道:“我……哥……受伤了?”
噬忆神狐气的双目发红,他不服,想乘胜追击,想杀他,但身体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地,眼前突然闪现红色的火光,一团团,一簇簇,晕的眼花缭乱,不等他反应,噬忆神狐的舌头被凌厉的红光斩断,言尘收起短刀,揽住闻澈的肩膀落在几丈外。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几人尚未回神,一时之间,谁也没吭声,谁也没说话,只有神狐的惨叫声,言尘凝眉看着闻澈,血液从胳膊滴滴往下砸,沉声道:“不准有下次。”
“我没事,哥别担心。”闻澈笑笑,想抽出手臂。
“别动。”言尘一只手抓紧他手腕,单膝跪在地上,撕开衣袍小心翼翼地缠在闻澈受伤的手臂上,尽管言尘非常不爽,但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柔,动作也是温柔的。
闻澈微微一笑,将手指递在言尘唇下,嬉皮笑脸道:“哥,我真的无碍,你要是担心,不如亲我一口,诺,快点。”
“少来。”言尘偏开头。
闻澈瘪瘪嘴,微微叹了口气:“哥,你真无情,我都伤了,你连亲一口都不愿意。”
言尘瞪了瞪他,没好气道:“还有心情□□,你是真的不知道疼?”
闻澈耸耸肩,无奈一笑:“是你多虑了,男人受点伤,不是常事吗?我真的没事,别瞎操心。”
“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楚少翊急得脸色发红,忙问言尘:“言兄,我哥伤的是不是很严重,一直在胡言乱语,他的骨头有没有断?血能止住吗?怎么脸色那么苍白?是不是要死了?”
“你咒谁呢?”闻澈仰起头,提高声音:“我是谁?天灵山第一大侠,就算断了一条手臂,吭一声我就是你孙子。”
“少吹,”白灵筠抱臂站在一侧,皱眉看着闻澈,气道:“你是不是蠢?那么长的刀也敢冲?土狗的修为难道不比你高?他自己难道躲不开?真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这你就不懂了,”闻澈说,“我哥修为是高,但他方才已经抵住了一把刀刃,对于第二把,即便他天资聪慧、神力超天,也无法在瞬间凝聚全部力量进行防御,我冲上去,是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抵挡住,我只是手受伤,相比我哥整个背都要被砍断的风险,这么一想,我觉得我赚大了!”
少年声音诚挚,面色不惧,青窈闻言,愣了一瞬,毕竟在神界,闻澈声名狼藉,以下犯上,是杀天后的罪魁祸首,但他话说的太天真,而且,他在面临那把刀时,少年分明是下意识冲上去的,如果不足够信任对方,又怎会为之付出生命?这样的人,真的是罪魁祸害?如果不是,为何会有如此流言蜚语?她想不通,这么一想,就出了神,直至言尘喊她,她才回神,“怎……怎么……了?”
言尘指了指趴在地上喘息的噬忆神狐,提醒道:“那家伙身负重伤,眼下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太好了。”闻澈大笑。
白灵筠白他一眼:“笨蛋,说你没心眼你还不承认,与凶兽搏斗,九死一生,你瞎激动什么?”
闻澈道:“刚出天灵山,就遇见如此凶猛的神兽,这可是侠客几辈子都碰不上的运气,如果我们能将他斩于刀下,岂不是历练的绝佳机会?”
白灵筠皱了皱眉:“可是那家伙浑身坚若铠甲,重的像一座山,城主之前提过他的弱点是腹部,我们如何才能刺入他的腹部?”
“眼睛。”青窈突然说。
“何意?”言尘不解地看着她。
青窈道:“我曾探过他的神海,他的眼睛亦是弱点之一,倘若剜掉他的右眼,他的腹部会变得虚弱无比,此时再杀他,胜算很大。”
闻澈点点头:“这个好办,只要你们能控制他的身躯,我就有十足把握刺掉他的眼。”
“不行,”言尘声音不容置疑,他看了一眼楚少翊,朝他说:“楚少翊,你哥身体有伤,扶你哥回去休息。”
不等楚少翊回答,闻澈气的瞪了瞪言尘,不满道:“我不回去,凭什么们能打,我就要休息?”
言尘说:“你手臂在流血,若执意行动,伤口会裂开。”
“哥,你放心,我伤的是右臂,我左手也能握枪,虽然力量差了些,但对付他,足够了,”闻澈笑笑,“况且神兽太大,控制他的身体才是最难的,我做的只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环,哥不必担心。”
“这……”言尘犹豫了。
闻澈又道:“哥若是让我站在一侧看,我会担心你,相比于袖手旁观,我更想和哥并肩战斗。”
言尘思索一番终于点点头,妥协道:“打架可以,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不可逞强。”
闻澈勾唇一笑,回道:“一切都听哥的。”
言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噬忆神狐,那家伙舌头被斩断,竟又重新长了出来,此刻,正悠闲得意地伸出舌尖舔舐自己的伤口,几人见状,纷纷掏出武器,言尘抽出折扇幻化出一条粗长的钢钩。
楚少翊忍不住赞叹道:“好扇子,千变万化,此扇何名?
言尘看也不看他,“无名。”
楚少翊一脸困惑:“真奇怪,好好的扇子,怎么起了这么一个诨名?”
“我哥的意思是扇子没有名字,不是它的名字叫无名,再说了,扇子就是扇子,起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字作甚?”闻澈无奈地叹口气,继续道:“哥,你打算用钢钩钩住他的脖子?”
言尘点点头:“脖颈不仅是人类最敏感的地方,也是控制生灵的绝佳部位,我从上方勒住他的脖子,尽可能让他的眼睛暴露在外,噬忆神狐的右侧有三条尾巴,刚才被重伤一条,灵力大不如前,白灵筠,你从右方进攻,切忌,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不准让他发动尾巴进行攻击,神狐的左侧有石壁阻隔,青城主,你借助红绫飞到墙壁上,控制住他的躯体,噬忆神狐力量惊天,我们只能坚持几秒,澈澈,你从正前方进攻,在我们按住他的四肢时,你立刻用银枪贯穿他的眼睛。”
大家纷纷点头,只有楚少翊面露困惑,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待会有用。”言尘说完,握紧钢钩一掷,散发绯色光芒的钢钩缠绕在神狐的脖子上,那神狐受惊,仰头大叫,像疯了似的,脖子扯住钢钩扭动身躯,他的力量很大,上好的钢钩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好在言尘臂力惊人,能提万斤重,言尘手背青筋暴起,催促道:“你们快点!”
白灵筠和青窈纷纷足尖轻点,分散在神狐两侧,一个用软剑缠住他的三条尾巴,一个用红绫缠住他的半边身躯,此刻的神狐就像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拼劲全力嘶吼,也无法摆脱桎梏,言尘骤然加力,勒住神狐的脖颈朝上拉。
“好厚的皮肉。”尽管楚少翊听过神狐浑身坚硬,但目睹时依旧惊的睁大眼,言尘的钢钩很尖,再加上言尘能手提千斤,那力度,绝非寻常力量可抵,在如此蛮横的力量下,神狐居然没有流出一滴血。
青窈道:“快!”
闻澈点点头,握住银色长枪,足尖一点,整个身体轻盈地朝神狐右眼刺去,言尘突然想起一件事,闻澈在面临诸神审判时,曾说过一句话,是我杀的,他之前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眼下,他终于明白了,在银□□入神狐眼时,言尘立刻朝闻澈嘶吼道:“别刺右眼,刺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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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刚考完试,考的头秃,啥也不会,脑子陷入一片空白,X��X,回来才码的字,所以是这个点发,之后估计是凌晨一点至三点发。
第46章 斩杀神狐
“嗯!”尽管闻澈不懂为什么,但他相信言尘,既然言尘说刺左眼,那左眼一定是神狐的命脉,在离神狐眼睛一寸时,闻澈足尖踩在神狐的毛发上,借力掉转方向,那一瞬间,神狐似乎受到极大刺激,奋力挣扎,玄铁锻造的钢钩被拉扯绷直,言尘脸色铁青,他忙抓紧铁索,控制住神狐的脖颈。
“快点,我撑不住了!”白灵筠手中的软剑扭曲成诡异弧度,几乎快要被弹开,他咬紧牙关大喝一声。
黑衣在空中疾驰舞动,闻澈速度很快,“噗呲”一声,银色长枪在刹那间贯穿神狐左眼,血液沿着长枪滴落,在地上砸出一片血花,只听“砰”的一声,万斤重的神狐倒在地上,双眼紧阖,虚弱无力,坚若玄铁的身子逐渐变得松软。
白灵筠缓了一口气,惊道:“奇怪,为……何……是左眼?”
青窈也大大吃了一惊,摇了摇头,说道:“不知,我之前探查他的神识,明明是刺中右眼,腹部的防御会大大降低,若是刺错,神狐全身力量会极大地增幅,严重者,我们都会死于他的利爪之下。”
“没有任何一个生灵会将自己的弱点公之于众,”言尘看了一眼虚弱的噬忆神狐,“阿澈方才刺他右眼时,神狐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就好像早已预料此事,右眼,肯定不是致命弱点 。”
青窈依旧不解,又问:“既然神狐不会公布弱点,为何我能探查他的神识?并得到此消息?”
“你的修为远高于他,能探查到他的神识并不为怪,我想,神狐应该有一个秘密,他能篡改自己吞噬的记忆,只可惜神狐被关压多年,灵力和神识极其低微,以至于他只能篡改回忆中的一个字,你当时看到的画面是真的,刺杀右眼也是真的,但神狐改变了其中的一个字,才会让人误以为右眼是弱点。”言尘的目光没有从神狐身上移开,其实真正让他起疑心的并不是神狐的表情,而是闻澈的一句话,闻澈在天后死后,面对诸神审判的第一句话是是我杀的,言尘当时就起疑,因为那群神官听见这句话的表情很震惊,甚至犹豫了片刻,倘若这群神已经认定闻澈是凶手,在听见此话时,又怎会露出这等反应?
再加上他了解闻澈,或许,闻澈在天后陨后的第一句话是反驳,但闻澈发现他的反驳根本毫无用处,毕竟那群神的目标是杀死他,至于过程并不重要,而天后的死,只是一个诛杀他的幌子,闻澈在看清一切后对此感到寒心,他心知自己辩解无果,所以才会认罪造反,他承认是自己杀的天后,最终,判了道,反了天,死后被钉在耻辱柱上,即便过了千年,依旧遭受唾弃鞭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