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去哪儿
病房里的人好像忙乱一阵子，现在终于有序安定下来。
齐铮扭头去看。
好像医生和安迪在说什么。
莫云生真的睁开了眼，躺在那边，也许是躺了那么久，刚刚醒，非常凝滞的目光。
齐铮站起来，抱住他哥。
这个时候，雷声落下，轰轰烈烈地要震动所有人的耳朵。
也是这一瞬间，安迪走过来。
他开门。
这个一向最擅长假面的精英，也面带复杂。
非常非常复杂。
好像想笑，好像要哭。
好像很正式，好像又很虚假。
安迪都说不出来什么了，只能说：“先生，请你去见一见他。”
程翎东疑惑地看安迪。
可安迪真的没有话可以说了，什么也没用了。
好像那点词语，全被那个刚刚醒来的人夺走了。
是什么事情呢。
莫云生必须要见到他？
不会的。
莫云生那么聪明的人，他真的爱程翎东，就绝不会让程翎东难做。
只要知道了程翎东的安危，不就好了。
怎么会要求见程翎东呢。
那是什么原因……
齐铮做主，推着沉默的人，走了进去。
男孩是想，早点了断。
这次谈话，就是告别了。
当齐铮推着程翎东，走进去。
当男孩用尚且没有退化的英文听力，听到医生的询问。
他停下脚步。
可已经来不及了。
莫云生从第一眼第一时间第一秒钟，就看着程翎东，就盯着青年看。
那个脸上有伤疤的人，那个断了两根手指的人。
那个洁癖但是现在满头木屑的人。
他看着程翎东，轻轻笑了。
医生用纯熟的英音说：
【你还记得什么？】
而莫云生，笑着，要下床，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莫云生还看着程翎东，还看着程翎东。
男人看着他，笑着说：
“小蝶。”
什么都忘了，真的，程翎东以为是莫云生耍他的。
医生说：翎，你要接受事实。
其实医生不理解，难道青年不应该笑吗。
什么都忘了，只记得程翎东。
多么深厚的情谊。
程翎东还在门口处，莫云生的眼神已经黏他黏了很久很久。
齐铮感觉到自己的脸皮都在抽搐，牙齿很酸。
如果程翎东说，我们走。
齐铮一定马上抱起来他，用最快的速度跑。
可大家都沉默着，好安静。
显得那个唯一说话的人，声音嘶哑，可说的话很清晰。
莫云生在床上，侧着盯着程翎东。
男人好像没有任何痛觉，没有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什么，肢体完整不完整。
好像他的魂和躯体，都系在程翎东身上。
程翎东没事，他就一切都没事。
莫云生笑着说：“小蝶。”
青年冷静地对医生说：“他记错了，我不叫这个名字。”
所以，莫云生把他也忘记了。
合情合理。
怎么可能什么都忘了。
只记得一个人。
难道不奇怪吗，难道不滑天下之大稽吗。
莫云生看着他，摇头，男人说：“小翎，小蝶。”
他没有忘记，他知道这是谁。
男人看着他，原来笑着，很欣慰的笑着。
然后看到程翎东坐着轮椅，又要落泪了。
莫云生指了指那个轮椅。
程翎东没有回答，医生在旁边给男人解释了。
说程翎东的腿没有大碍，程翎东的情况特别好，很快就能痊愈。
男人才点点头。
他对着青年，招手。
“小蝶。”
程翎东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莫云生看着他，微微皱眉，好像在想。
他想了一会儿，说：“2007年4月11号，你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的程翎东问：
【那如果我是你的宠物，你给我取什么名字？】
好像回忆的时候，想起来不好的东西，莫云生摇头说：“没有……你、不是pet……”
刚刚醒来的人，语言紊乱很正常。
Pet是宠物的意思。
程翎东几乎是质问的语气，他没有尖叫，没有大吼，就已经是极具涵养了。
青年就差冷笑出声，他问：“你记得我，你记得我的什么？”
莫云生，不要装好不好。
不要装得那么一往情深好不好。
其实你只记得一丁点儿。
就像你下意识还记得英文，记得汉语，只是下意识而已。
对不对。
男人看着他，微笑着说：“小蝶、喜、喜欢吃糖醋排骨，喜欢话梅排骨……不喜欢糖醋鱼，因为不喜欢刺。”
“话梅排骨，不吃话梅，但是会吃里面的小番茄。”
莫云生还说：“小蝶不喜欢吃西蓝花，也不喜欢葱，姜，蒜，香菜……还有辣椒，但是喜欢吃辣椒炒肉。”
“小蝶，喜欢蝴蝶，但不是喜欢所有蝴蝶，更喜欢很有个性的……不喜欢只有好看的。”
男人看着程翎东，看着看着，他的神情更舒缓了些。
他还要说，他记得的事特别多。
“不喜欢熬夜，但其实也不喜欢早起。”
“在阳台晒太阳的时候，想要一个躺椅。”
“觉得茶比咖啡好……但是。”他笑了笑，温柔到不可思议，“泡茶很不好。”
莫云生看着程翎东，一遍遍地看他的小蝶。
怎么看都不够的。
可是，看到了齐铮的手放在青年的肩膀上。
莫云生的脸色一下子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