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何子骞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不是在做梦吗?
莫不是临死前的幻想吧?
宁绥见他眼神涣散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你还好吗?”
“我……”
“我是不是快死了,幻想出这一幕?”
何子骞苦中作乐:“这样也好,临死让我觉得,我的能力是有人认可的,要是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他苦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快忘记,温暖的床该是什么样子,正常的食物该是什么味道,没有泥腥味,不用为了饱腹勉强自己硬吞下去……
幻想真好啊。
有人关心自己真好啊。
何子骞伸手摸了摸干净的床帐。
要是腿能走就更好了。
淡淡的药香味弥漫在屋子里,何子骞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自己的那方小院,虽然不华丽,却很温馨。
在幻象中死去,算上天眷顾吗?
何子骞慢悠悠躺下去,安详闭上眼。
这下轮到宁绥傻眼了。
【系统,他怎么了?】
【受刺激太大,凌乱了。】系统言简意赅。
【我该怎么做?】
【让陈太医给他扎一针。】
“陈太医!”宁绥大喊。
陈太医放下药箱过来:“怎么了?”
“你看看他,他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了,说现在是他死前的幻象,自言自语的,我说话不回我,好像听不见一样。”
“我看看。”陈太医从被子里掏出何子骞的手,把脉。
把完脉,掀开他眼皮。
全程,何子骞没有任何反应。
陈太医取出银针,扎到对应穴位。
何子骞猛然惊醒。
“我……”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宁绥担忧凑过去。
何子骞点头。
看来是恢复了,宁绥松了口气。
“你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
“记得,您说和您一起救我的是陛下。”何子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脸色涨红,“对不起,我刚才太震惊了,有些恍惚。”
何止恍惚,你都要认定自己要死了。
宁绥心想。
吓我一大跳。
何子骞看着眼前的少年:“陛下是您兄长,您是哪位王爷吗?”
宁绥这个名字是化名?
“不是啊,我叫宁绥,现在是起居郎,不是皇室,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启臣民。”
何子骞想起宁绥一口一个“兄长”叫得熟练的画面,茫然。
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宁绥不知道何子骞对自己喊皇帝“兄长”有多震惊,确定他神志恢复,继续和他说起改良粮种的事。
说起自己熟悉的领域,何子骞抛开杂乱思绪,越说越专业。
最后,何子骞道出自己的身份。
“我姓何,临西何家的何,名子骞,是何家主支庶子。”
“一开始隐瞒身份,是因为这几年我一直在被何家追杀,我担心说出身份会给恩人带来麻烦。”
何子骞说起自己的过去。
可能是太久没人倾诉,他说了很多,说曾经的研究,说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说……
【好狠好狠。】
【何子骞被所谓的亲人关在地窖,从他头顶倒进各种毒虫,何子骞一天不说,他们就不给他饭吃,饿狠了,何子骞只能啃毒虫。】
【虫子咬了他,他又吃虫,虫子有毒,何子骞吃了浑身溃烂,又疼又痒,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没两天就被何家人抓到,他们打断他的腿,把他绑在地上,用马车车轮硬生生碾过去……】
【十八般酷刑都没他们阴,这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
【我看大反派不该裴恹来当,该给何家这些人当。】
系统激愤:【就是就是,何家人太可恶了,何子骞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说到后面,何子骞心情起伏太大,陈太医怕他出事,给他施了一针,让他沉沉睡去。
“他心情郁结,发泄出来也好。”陈太医说。
宁绥心情沉重地去找裴恹了。
裴恹见他兴高采烈地出去,蔫头耷脑地回来,敲敲桌子。
“玄一,去查。”
“是。”
放假的日子转瞬即逝。
从系统那知道荣阳郡主一行人会在他们出发半天后出发,宁绥央求裴恹在农庄多待一会。
“你不是说待着无聊?”
是的,花了三天半,宁绥把能逛的地方逛完了,开始觉得无聊。
皇庄除了田还是田,能玩的地方不多,如果不是为了赶上现场吃荣阳郡马的瓜,宁绥可能提前就回去了。
“回去上班了估计一时半会很难出来了,再待一会儿呗。”
从早上捱到中午,吃了午膳,系统告诉宿主:【他们出发了。】
宁绥兴冲冲叫上裴恹:“陛下,我们回去吧!”
宁绥计算好时间,他们刚好在荣阳郡主车队后面不被发现的位置停下。
中午太阳大,宁绥戴了帷帽下车。
【郡马和表妹策划了几天,最后决定买通专业杀手伪装成土匪埋伏在郡主必经之路上,他们会找机会支开守卫,确保郡主被劫走。】
【然后由郡马出面,救郡主回来。】
【最好闹得人尽皆知,方便他们展开软禁郡主的计划。】
【哇哦,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找的杀手头子早就对郡主一见钟情,一直在伪装身份寻找她啊!】
【找绑匪找到情敌头上了啊哈哈哈!】
第44章
【郡主此行没带多少人,跟我们一样,为了不引人注目,反倒给了郡马可乘之机。】
【好吧,是郡马安排的,他一边和郡主说,皇帝暴戾,郡主来了京城最好不要太过张扬,一边暗搓搓把守备的护卫换成自己的人。】
【怎么还造谣呢,】宁绥生气,【荣阳郡主张不张扬,关陛下暴不暴戾什么事??】
【哦,自己不喜欢郡主太过张扬就推己及人以为别人都不喜欢郡主张扬啊。】
【人郡主又爱打扮又爱穿新衣服的一小姑娘,自打和他在一起,为了他所谓的男人自尊,已经很收敛了。】
【自己没本事让老婆过上更好的生活,反而让老婆为了迁就你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准,就这还PUA郡主你有多爱她呢。】
【我呸。】
【天耶,还有更绝的,郡马居然趁郡主不在,让侍女穿上郡主的衣服伺候他???】
【他在郡主身上感受不到被仰望的感觉就从别人身上找???】
【自诩深情的渣男!】
不行,他得去瞧一瞧情况。
走了两步,宁绥想到什么,噌噌噌往回跑。
一口气跑到裴恹身前,用气音喊:“陛下陛下!”
正在小憩的裴恹睁开眼,漆黑的眼瞳注视宁绥。
他的瞳色很黑,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深渊中充斥无数危险,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万物。
没有人能在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的时候不胆颤。
除了宁绥。
裴恹眸色很深,他盯着宁绥,心中想的,却是方才闭目养神时,听到的宁绥心声。
自从和那名叫“细桶”的神器对过话,裴恹愈发笃定宁绥的神明身份。
他的大启的皇帝不假,但他权势再大,也只是一介凡人,一个凡人,该怎样留住一位神明?
一个凡人,能留住一位神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