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宁绥扶着他坐起来,压低声音略有些俏皮地开口:“我是和兄长过来玩的,你别看我兄长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则很是热心肠,前段时间我们出门,还救下一个晕倒在路边的人呢。”
何子骞小心翼翼观察始终不发一言的高大男人。
他像一堵墙,站在一个不远不近但发生突发情况能及时护住眼前少年的位置,成为随时随地能为少年兜底的坚强后盾。男人目光专注停留在少年身上,衣着贵气,气度不凡,就连身后的仆从,身上穿的也是寻常人不敢想的料子。
听少年嘴里唤着“兄长”,语气亲密,想来,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兄弟。
他曾经也有一位这样的“好兄长”。
想起往事,何子骞眸色黯了黯。
“我家里有医术很好的大夫,我带你去看看伤好不好?”
何子骞不想答应的,过去的遭遇在他心间围上了厚厚城墙,他该拒绝、离开,可对上少年那双真挚的眼,该说的话堵在喉咙,神使鬼差点了头。
【太好了,我以为他会戒备心很重的拒绝。】看他答应,宁绥松了口气。
系统毫不意外:【没有人可以拒绝宿主。】
没有人可以抵抗住宿主的攻势。
如何子骞,也如裴恹。
安顿好何子骞,宁绥转身回到裴恹身前,拉长声音喊:“兄长����”
“又想捡人回去?”
宁绥摸摸鼻子:“也没有经常捡叭。”
“我想让兄长找个地方安置他。”
【何家现在还没死心,四处找人,得找个安全不受干扰的地方,给何子骞治病,让他可以专心研究。】
【嗯,皇庄就挺好的。】
【刚被裴恹整治过,全部换上了裴恹的人,外人进不来,还有大量良田可以培育新种。】
越想,宁绥越觉得,把人安置在皇庄很好,只是想把人安置在皇庄,需要裴恹点头。
【该怎么说呢?】宁绥犯了难。
【有了!】
宁绥心中冒出几个点子。
裴恹向来是不会拒绝宁绥的。
他知道宁绥是个心怀慈悲,见不得人间疾苦的神,既然决定要将神留下,当然要满足他想要的一切。
何子骞不好挪动,宁绥让玄鳞卫回去找了块门板,把人抬回去。
【何子骞的腿估计很难恢复了,得准备代步的轮椅。】
宁绥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轮椅,有是有,但不够方便。
或许可以改良一下。
陈太医被秘密宣到皇庄。
宣旨的是玄鳞卫。
宁绥在屋子外等人。
陈太医没有穿代表太医身份的衣服,宁绥第一次看他一身常服的样子,新奇迎上去:“陈大夫。”
既然要对太医身份保密,称呼自然该换一下。
“宁公子,那位没事吧?”陈太医神色焦急。
他从前接过来自玄鳞卫的密旨,无一不是皇帝突然发病,情况紧急,这次还特意说明了要隐瞒身份,陈太医一听这话,当即坐不住了。
迅速收好要带的东西,往外跑。
来得急,陈太医衣服都没整理好,头发也乱了,下马车时,匆匆整理了一下。
“兄长在里面。”宁绥以为他是担心何子骞病情,带人往里走。
兄长?
陈太医微愣,宁绥在外叫皇帝兄长么?
进屋,陈太医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腐肉气味与脓血气味混在一起,异常刺鼻。
陈太医心中一凛。
陛下这次伤得这么重吗?
男人一袭玄衣,沉默站在窗边,气势凌厉,听到声音,回头。
“兄长,陈大夫来了!”
看到宁绥,裴恹身上的凌厉气势如雾气般消散。
“人在里面,你去看看。”
“您身上的伤不要紧吗?”陈太医下意识要给裴恹检查伤处。
“我没伤,是宁宁捡到的人受伤了。”裴恹一看便知陈太医误会了,随口解释。
陈太医迅速反应过来:“怪我,我理解错了。”
不是陛下发病,陈太医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去里间看伤患。
宁绥跟着一起进去。
何子骞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轻薄被子,宁绥走到床边,小声唤道:“陈大夫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长期匍匐在地,何子骞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宁绥看了一会,不忍别开视线。
浓重血腥味涌入鼻腔,耳边是何子骞疼痛难忍发出的痛呼,宁绥缓了缓,退出屋子。
“我是当不了大夫了。”站在屋檐下,宁绥喃喃。
“就算不是大夫,你也救了他的性命。”裴恹低声道。
夕阳西斜,不断有进去帮忙的小太监端着血水盆出来,直到落日彻底隐入大地,陈太医才从屋里出来。
“他怎么样了?”宁绥问。
“多亏你之前交给我的手册,里面有如何给伤口消毒,怎样降低感染风险的办法,该处理的地方我都处理了,能不能熬过去,要看未来三天会不会起高热。”
自从宁绥将整理好的册子托人交到他手上,陈太医日夜不休研读,里面有许多他没接触过、堪称惊世骇俗的东西,初看只觉匪夷所思,细想之后发现,都是有一定道理并且可行性很高的。
“我已经按你的说找一些受伤的小猫小狗试验过,缝合的伤口确实能帮助愈合……”
忙了一下午,陈太医一点也不觉得累,和宁绥谈起这段时间的发现,语气高扬。
他说的许多专业性东西宁绥听不太懂,但他不会扰人兴致,遇到该回应的地方,激动附和,引得陈太医谈兴大发。
【精力真旺盛啊,医学狂人,恐怖如斯。】
系统心有余悸点头,它一个高维科技产物,都快被陈太医绕晕了。
看陈太医架势,再不阻止怕是可以说到第二天,宁绥寻了个时机叫停:“陈太医先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另外的事忙。”
既然陈太医人来了,宁绥和裴恹商量后,决定让陈太医就地检查一下周管事等人的身体。
深夜,何子骞起了高热。
陈太医带人守了一夜,天渐亮,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陈太医吩咐照顾的人一旦何子骞有异样,立刻去叫他,处理好一切,才去休息。
中午,宁绥听说陈太医起了,喊他一起用膳。
陈太医摆摆手拒绝,他已经匆匆应付了几口,得去看看何子骞的身体情况。
宁绥拉着裴恹和他一起过去。
准备时刻帮裴恹在何子骞面前刷好感。
刚一靠近,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吵闹声,宁绥加快脚步,几步上前:“怎么回事?”
留在这边照看的小圆子见宁绥来了,如同见到主心骨,迅速跑来:“公子,他刚醒就往外爬,我们一不注意,他就往外爬。”
不得已,小圆子只能带着几名小太监时刻盯着他。
宁绥大步跨进去,走到床边,按住挣扎往外的男人:“你伤没好,别乱动,你要做什么,让他们帮忙就是了。”
裴恹与陈太医随后进来。
“我,我的麦子……”何子骞声音嘶哑。
昨日,他被鬼神迷住了一般,浑浑噩噩和宁绥离开了,处理过的伤处疼了一晚上,今早突然想起,自己的麦子没人处理。
这怎么行?!
那是他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最完美的、亩产量可以提高近四分之一的麦子!
“麦子我兄长已经安排人帮你看着了,”宁绥偏头,招呼裴恹过来,“兄长,你说对吧?”
何子骞跟着一同看向裴恹。
这个男人,在何子骞心目中属于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他像一座冰山,冰冷无法靠近,可一旦他靠近少年,身上的冰寒之气化去,显得有人气多了。
裴恹没回答。
宁绥暗暗掐了他一下。
快说啊!
裴恹终于屈尊纡贵点头。
“你放心,那块地方我兄长让人围起来了,没有人能靠近。”
宁绥知道那块麦田的重要性,离开之前,就找裴恹借了些人,把那块地保护起来。
想要何子骞心甘情愿为裴恹效力,一定要先降低何子骞的戒备,最好是他主动说出自己麦田的秘密。
他主动说出来,更能体现他的重要性,是以,宁绥没有和裴恹说,他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他不知道,裴恹早已知道何子骞的秘密,并派人前往长提县何家,一探究竟。
以玄鳞卫的速度,不出五天,便会有完整消息传回来。
好说歹说,终于将何子骞安抚下来。
【要去给周管事等人检查身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