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陶沐风,你将怎样应对?】
宁绥打量一站一跪的两个人。
裴恹落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轻叩,狭长凤眸冷然扫向陶沐风:“陶沐风,你认吗?”
“臣……”陶沐风颓然跪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认有用吗?
只要今日的答卷传出去,不需要喻信鸿站出来,无数读书人看到答卷便会心生怀疑。
这样的答卷,真是状元郎做出的吗?
到了那个时候,受影响的将不仅仅是他,更是整场科举的公信力。
陶沐风能想到,考官们更能想到。
若世人怀疑春闱的公平性,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这几位考官。
想到这,他们心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陶沐风,眼里带了浓浓的不善。
这个人,险些害他们遗臭万年。
感受到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或质疑、或怪罪的目光,陶沐风死死咬住自己的腮帮肉。
喻信鸿这一招,是阳谋。
他把自己逼到绝境,也把陶沐风所有退路堵死。
陶沐风别无选择。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陶沐风哑声开口:“臣,知罪。”
“轰隆”一声,喻信鸿感受到自己心头的巨石重重落地。
陶沐风被当众褫夺官职,打入大牢。
迟来两年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陶沐风偷来的满身美誉,从状元郎身份开始,一点点剥落。
偷来的漂亮羽毛再怎么安在自己身上,癞蛤蟆永远变不成白天鹅。
考官们因督察不力,罚俸的罚俸,降职的降职,没有一个人对裴恹的旨意有意见,相反,他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发生这么大的事,没累及家族,只罚俸或降职,已经是皇帝网开一面了。
陶沐风怎么这么轻易换走喻信鸿答卷的呢?
事后,宁绥依然有些想不通。
给陶沐风换考卷的人两年前就死了,见不到人,系统无法解锁更具体的瓜,悬念留到现在,宁绥抓耳挠腮想知道。
裴恹知道吗?
宁绥看正在办公的裴恹一眼,再看一眼。
裴恹被他的目光扰的无法,搁下笔。
“爱卿在想什么?”
“想陶沐风的案子。”
“嗯?”
宁绥看看他,壮着胆子拖着椅子到他面前的桌案边:“陛下,我可以问吗?”
“想知道什么?”
宁绥拿起墨块,殷勤给裴恹研墨:“就是陶沐风换卷子的事,他是怎么不惊动任何人把卷子调换的?”
“是信王的人。”裴恹说着,仔细观察宁绥表情。
“啊?”宁绥茫然。
【信王?】
【系统系统,你知道信王吗?】
【这谁啊?裴恹的兄弟?大启有几个王爷啊,说起来我好像一个都没见到过。】
宁绥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加上心声,裴恹确信,宁绥不知道信王。
不止不知道信王,宁绥似乎对大启皇室的了解很有限。
不,不对,应该说,对不在京城露面的人完全不了解。
是巧合吗?
宁绥知道消息的途径,是什么?
裴恹很确定,宁绥身边没有为他汇报消息的人,他的消息来源,皆在那个叫“细桶”的存在上,那么,“细桶”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裴恹观察了许久,似乎,只要当事人出现在宁绥面前,宁绥就能知道,对方身上发生的事。
裴恹没有出声。
他在等。
等“细桶”的回答。
【宿主,信王不是裴恹的兄弟,是他叔叔,先帝在位期间,自请就藩,上一次回京还是十五年前。】
【裴恹登基他没回来?】
【没有,只派人送了礼。】
不出现也知道么?
裴恹推翻原先的猜想。
“这件事和信王有关?”
宁绥使劲扒拉陶沐风的瓜。
【陶沐风不认识信王啊,】宁绥疑惑了,【不过他说动那个帮他换卷子的人过程也很离奇。】
【那人爱美足,陶沐风帮他隐瞒身份混进妓院,给妓院里的女人洗脚……】
【就这,他就答应帮忙换卷子了?】
【我不行了,真就单纯爱看脚啊,陶沐风忍着羞耻给他看了好几天自己的脚,还被吐槽脚没妓院女子好看。】
【陶沐风气得不行,又不得不忍,相当忍辱负重了哈哈哈。】
“给陶沐风换卷子的人恰好是信王埋在京城的钉子,他动用了一些信王的势力,才神不知鬼不觉把卷子换了。”裴恹道。
“这样啊,”宁绥转念一想,“他两年前去世,不会是被陶沐风灭口的吧?”
“是。”
“信王岂不是要气死?”宁绥想想都乐。
就藩的王爷想在京城安钉子可不容易,尤其还是这种可以调动其他势力的,相当于是个小头目了,就这么被陶沐风弄死,多亏啊。
“或许。”裴恹不置可否。
他没说的是,玄鳞卫顺着这条线查,查出陶沐风身边有许多信王的人,这些人没有在陶沐风面前暴露身份,借着帮他做各种脏事遮掩,暗中给信王办了不少事。
现在这些人已经被他连锅端了。
研了一会儿墨,宁绥嫌手酸,开始磨洋工。
裴恹看他动一下歇五下的样子,点了下他额头:“让曹德全来吧。”
下班回家,宁绥的马车刚到,听到外面有对话声。
“怎么了?”宁绥掀开车帘。
“禀大人,是喻大人来访。”
宁绥跳下马车,看喻信鸿站在门外:“你来了怎么不去屋里等我。”
“没等多久。”喻信鸿是特意来感谢宁绥的。
他知道宁绥忙,白日基本都在皇宫,要见人,最好晚上来。
“进来吧。”
羡晴给两人倒茶,宁绥坐在喻信鸿对面。
喻信鸿先表达了一番自己对宁绥的感谢。
“好了好了,你都说多少次了,”宁绥打断他,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要是再这样,下回我不见你了。”
“好,我以后都不说了,”喻信鸿端起茶杯,“敬你一杯。”
“你又来?”宁绥挑眉。
“不是为了感谢,是庆祝。”喻信鸿嘴角上扬,找回一丝从前的意气风发。
“这还差不多,”宁绥举起茶杯,与喻信鸿的杯子碰了一下,“今天陶沐风的处决下来了吧,恭喜你,重获新生。”
陶沐风判决下来的那一刻,喻信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宁绥。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看到宁绥的刹那,他黑暗的生命中,降临了一束耀眼的光。
没有宁绥,他现在还是那个一无所有、只能靠装疯卖傻苟活的流浪汉。
现在不一样了。
和陶沐风判决一起下来的,是朝廷宣布,错位两年的状元之位重归他身。
至暗的路已经走完,接下来,迎接喻信鸿的,是属于他的康庄大道。
宁绥为他感到高兴。
陶沐风偷卷子冒名顶替状元一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连带的,被顶替的喻信鸿迎来无数打量目光。
利用状元身份在朝中经营两年,陶沐风和许多势力都有交集,尤其工部尚书郑思远,两人利益牵连,陶沐风倒下,郑思远一派的势力受到不小打击。
朝中暗流涌动,宁绥每天跟在裴恹身边跑前跑后,没有风波波及到他。
喻信鸿入翰林院任职,宁绥偶尔能在皇宫遇到他,知道宁绥爱吃,喻信鸿每每在外面尝到新鲜美味,都会找机会给宁绥带来。
【系统,我是不是胖了?】宁绥掐掐自己的腰身,一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