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本该蓬松的毛毛沾染了血污,毛发结成一绺一绺,温暖的身子紧挨着他,一动不动。
裴恹心神俱震。
他几乎是发着抖,将捧着小鸟的手挪到身前。
俯身,用嘴唇贴了贴,感受到小鸟的身体轻微起伏,绷成一根弦的心舒展开。
“还活着。”裴恹将小鸟捧到自己脸边,紧紧贴着。
“是你救了我吗?”
嗓音沙哑。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
裴恹将手中的小鸟举到眼前。
小鸟不大,蜷缩成的小球他一手就能拢住,很难想象,这样一只小鸟救了他。
裴恹不知道小鸟情况怎么样,简单检查了一下,小鸟身上并没有受伤,圆溜溜的漂亮眼睛紧闭着,像是困极了,怎么摆弄都不醒。
肩膀处的伤泛着疼,裴恹无暇顾及,紧紧盯着手心的小鸟,一眼不眨。
不知过去多久,裴恹将手移近了些,低头,虔诚吻了吻小毛球的身子。
他得带小鸟离开这里。
他需要找人给小鸟看看。
裴恹的心,因小鸟的昏迷慌乱。
抬眸,笼罩在四周的浓厚白雾散去了,风雪初停,暖融阳光从树林间隙洒下,鸟叫虫鸣声不断,这片死地重新活了过来。
似有脚步声传来。
“主子!”
惊喜的声音伴随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响起,裴恹抬头看去。
是和他走失的玄鳞卫。
裴恹不动声色将小鸟藏进怀中。
双方会合。
裴恹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与他们走散了一天一夜。
“主子突然消失了,属下带人寻了好些地方,始终找不到主子的踪迹。”
“先找下山的路,这里发生的事不要传出去。”
“是!”
下山的路途比想象中容易,裴恹顺利和接应的人马会合。
没给叛军反应时间,裴恹当即带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背叛的副官被抓到裴恹面前。
看着完好无损的男人,副官瞳孔剧缩:“怎么可能?!!!”
“看朕活着,你很失望?”
副官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男人,恐惧从脊椎爬上。
“不可能,不可能……”
见血封喉的剧毒,他亲眼看着皇帝被刺中,亲眼看着皇帝一行人被逼进圣山,死局中的死局,他怎么可能活着出现?!
“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
“闭嘴!!”身边的将军冷汗直流,不敢去看被骂的皇帝。
这几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太魔幻了。
先是传来皇帝身中剧毒被逼入圣山的噩耗,紧接着,皇帝突然出现了,带领一队神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穿叛军,活捉叛贼。
这一切的发生,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天时间。
不仅叛军反应不及,就连他们自己人,也反应不过来。
裴恹听了一会,副官魔怔一般反反复复说着“怪物”二字,失去最后耐心。
轻飘飘留下一句“杀了”,转身离去。
刀起刀落,鲜血迸了一地。
不问缘由,凡参与此次叛乱的,全部人头落地。
心狠手辣到让人胆颤。
裴恹向来如此,对待背叛之人,从不心慈手软。
回到营帐,裴恹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毛球小鸟。
这两天,小鸟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裴恹带小鸟下山后,先是找人备好温度适中的温水,用柔软布巾细致擦去小鸟羽毛上的脏污。
陈太医被紧急叫来。
早听闻陛下身中剧毒,陈太医衣服都来不及整理,被士兵提溜过来。
一众人紧张兮兮的,陈太医心中沉了又沉,做好陛下病情棘手的准备。
结果,他见到人时,皇帝好端端坐在书案前。
陈太医左看右看,看不出皇帝哪里像重病的样子。
“陛下无碍?”
“朕没什么事,你过来给他看看。”
什么?
陈太医往前:“外面都传陛下身中剧毒,陛下故意的?”
“他们不都想听到这个‘好消息’?朕便如他们的愿。”
裴恹确实中了剧毒,如果不是遇到小鸟,现在情况如何,谁也不知。
裴恹记得,自己醒来后,遇见小鸟前怎么都止不住血的伤口,已有愈合迹象。
现在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好。
与他相反,小鸟一直在昏睡。
裴恹找不到小鸟昏睡的原因,结合自己的伤,猜测,小鸟现在这样,多半是因为救他付出的代价。
那道淡紫色的光,那些注入身体的暖意,裴恹不会忘怀。
走近了,陈太医才发现,裴恹怀中,有一只小鸟。
小鸟蜷缩在男人腰腹处,被书案挡着,走近了才能看见。
裴恹捧起小鸟,递到陈太医面前:“你给他看看,他一直不醒,是什么原因。”
“……陛下,臣只会给人治病。”
“半个月前,你刚给赵家的狐狸看过。”裴恹无情拆穿他的谎言。
“好吧好吧,”陈太医妥协,“陛下将它放下来,臣看看。”
裴恹看了眼硬邦邦的书案,微不可见蹙了蹙眉:“就在朕手中。”
陈太医惊讶:“这只鸟什么来历,陛下如此珍视?”
“他救了朕。”裴恹低头看着圆滚滚的小鸟球,眼中是陈太医未曾见过的柔和。
见皇帝不肯松手,陈太医只能就着小鸟被放在皇帝掌心的姿势,仔细检查。
脑袋,翅膀,腿……
小鸟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陌生人在抓他的腿,惊得一脚蹬开:“啾!!!”
干什么!!!
陈太医手背出现三道红痕。
小鸟慌乱扑扇翅膀,裴恹迅速拢住他:“是我,是我,小鸟,别怕。”
熟悉声音和气息的安抚下,小鸟渐渐平静下来,缩在男人掌心不动了。
裴恹松开一点手,通过缝隙,宁绥到外面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景象。
“啾啾?”
这是哪里?
裴恹一点点挪开手,将小鸟捧到面前:“抱歉,没经过你允许,带你下山了。”
“啾?”
小鸟歪脑袋,看了一会裴恹,扭头看陈太医。
裴恹将他的小脑袋掰回来:“你一直不醒,我让太医给你看看。”
陈太医看得一阵惊奇。
这还是他认识的暴戾恣睢、睥睨天下、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皇帝吗?
怎么在一只小鸟面前这么……
温柔。
对,温柔。
“温柔”这个词和皇帝放在一块,陈太医心中一阵恶寒。
无法想象。
拢在上方的手已经移开,小鸟扑动翅膀,飞到男人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随便抓小鸟的腿,不像好人!
感受到小鸟警惕的目光,陈太医无奈。
得,被当成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