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初棠
烛光跳动,明灭间,少年呼吸渐渐平稳。
裴恹等了许久,直到宁绥睡着。
感受着少年清浅的呼吸,裴恹身体往下沉:“宁宁怎么总是这般心软?”
“如此心软,朕如何舍得放手?”
“若是被其他什么人骗了去,朕该如何?”
撩起少年一缕垂在颈侧的头发,裴恹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宁宁。
宁宁。
你该高坐云端,是朕心存妄念,将你拉入红尘。
即使知道朕对你怀有不敬心思,你依然担心朕的身体,你是在意朕的,对么?
理智在奔涌的感情下,溃不成军。
裴恹眸色越来越深。
他的宁绥,只能是他的。
心爱之人在怀,全副心神依赖自己,偶尔还会因为贪恋温暖滚进自己怀中,睡姿确实不太好,蹭来蹭去的,裴恹好几次被蹭出火气。
半夜被蹭醒,裴恹忍耐身体的躁动,将身体往外挪了挪。
已经在男人怀中筑好巢穴的小鸟当然不依,寻着体温挪过来,贴紧。
幸好隔着一层厚被子。
裴恹默默平复。
一觉醒来,宁绥睁开眼,看到了些微光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不是错觉!
宁绥扑棱着爬起来,刚挪到床边,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扶住。
“宁宁醒了?”
宁绥身边离不得人,裴恹匆匆结束早朝,带着公务回到寝殿,边批阅奏折边等宁绥醒来。
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来到床边,免得宁绥又撞到自己。
宁绥额头被撞出的青色已经消退了许多,每次看到,裴恹都很自责。
如果那晚他没有离开,宁绥是不是就不会撞伤?
自那之后,裴恹将人看得极紧,几乎达到了去哪都将宁绥随身携带的地步,见大臣或处理要务,都是趁宁绥睡着。
“陛下!”宁绥两只手分别按在裴恹的两边胳膊上,声音难掩激动,“我好像能看到了!”
“真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惊喜将宁绥抱起来,“能看见朕吗?”
眼睛看不到的日子里,宁绥已经习惯被裴恹抱来抱去,熟稔搂住他脖子:“好像不行,只能看到一些光。”
总算不是一片黑了,宁绥过了好些天只能看到黑暗的日子,突然见到除了黑暗之外的其他色彩,情绪异常激动。
“曹德全,去传陈太医。”
陈太医得了消息,马不停蹄赶来。
宁绥被裴恹抱着洗漱,喂饭,陈太医到了,依然没被放下来。
听到陈太医请安的声音,宁绥不好意思推了推裴恹,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道:“陛下,你快放我下来。”
裴恹当没听到,继续抱着人不撒手。
宁绥点明他的心思,没有拒绝,相处也一如既往,这不是代表自己不是完全没可能吗?裴恹决定,多和宁绥亲近一些,让宁绥自然而然的习惯自己的存在。
陈太医给宁绥做了一番详细检查。
“宁大人的身体比我预想的恢复得更好,眼睛能见到光,是复明的征兆,不过,宁大人的眼睛太久没见光了,需要做些防护,以免突然见到光,伤了眼睛。”
为了帮助宁绥早日习惯光亮,宁绥的眼上,覆了一层轻薄的遮光白纱。
失明的日子里,宁绥每日的头发都是裴恹打理的,白纱取来,裴恹轻柔将之系在宁绥脑后。
视野骤然暗了下去。
宁绥摸了摸覆在眼上的纱:“要戴多久?”
“宁大人完全能视物的第二天,便可取下。”陈太医回答。
晚些时候,有大臣求见。
“我现在能看到一些了,陛下不用担心我。”宁绥让裴恹先去忙。
裴恹不干,斟酌一会,将宁绥打包带去勤政殿。
从前日日需要来办公的地方,宁绥已经好些天没来了。
裴恹没让宁绥到正殿,而是将宁绥安置在正殿旁,留下曹公公亲自照料。
裴恹将宁绥放在软榻上,半蹲下来,握住宁绥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宁宁在这等朕一会儿,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吩咐曹德全。”
沁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宁绥蜷了蜷手指。
“我知道,陛下放心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对这里我也很熟悉的。”
“乖乖的,等朕回来。”
曹公公被留下,正殿的声音隐约传来,担心宁绥无聊,曹公公小声和宁绥说着逗趣的话。
正好,宁绥也有些事想问问曹公公。
“陛下这段时间状态怎么样?”
曹公公一愣,没想到宁绥会在这里突然问这些。
曹公公思考了一会,斟酌用词:“现在稳定多了。”
现在稳定,也就是说,之前很不稳定。
“那天,陛下是不是很生气?”
宁绥没有明说,但曹公公知道,他指的是他失踪那天。
“陛下很担心您,”曹公公摆摆手,宫人退开了些,曹公公继续道,“知道您失踪,陛下半刻不敢耽误,当即展开大面积搜寻……”
曹公公回忆起那天,血光漫天,血色侵染一切,他从未见皇帝这么暴怒过。
若不是记挂着宁绥安危,曹公公毫不怀疑,皇帝会大开杀戒。
虽然,现实发生的事也差不了多远。
“陛下雷霆手段,很快查出暗害您的药人,第一时间将人抓到,同时,抓捕了一批参与计划的,审问出您下落后,亲自带人前往。”
当裴恹得知,宁绥中了药人的毒,生死不明被扔下深洞,裴恹周身气势冷到极点,曹公公在一旁看得都胆寒,更不用说,直面帝王之怒的犯事人。
裴恹问出宁绥下落的手段极其血腥,也是因为他下手狠,才能在最短时间里撬开那些人的嘴,出来时,裴恹的龙袍全湿了,是鲜血染湿的。
浑身浴血的男人站在夜色中,仿佛一只刚从地狱爬出,丢失了爱侣的恶鬼。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没有人敢靠近。
裴恹当即招了玄鳞卫前往宁绥被丢下的深洞。
走到一半,吩咐曹公公去取一套干净衣服。
“朕这般模样,宁卿见了,定会害怕。”
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滔天骇浪。
曹公公胆战心惊跟在一边。
没人敢提,以刑讯出的结果,宁绥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们不敢打破帝王的幻想,更不敢想,如果陛下寻到的,是失去生机的宁大人,他们将面临什么。
幸好。
宁大人安静躺在坑底,还有意识。
宁绥活着,成了勒住帝王发狂的最强枷锁。
裴恹将人带回来,悉心照料,喷薄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原位。
曹公公没敢说,当时在现场的不少人,看到帝王背着失去意识的宁绥上来,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他一点的模样,差点以为裴恹疯了。
对所有人来说,那是无比黑暗的一天。
帝王回京,一点征兆都没有,直接命玄鳞卫将郑府、申府、好几位大臣的府邸围了。
一个接一个官员被抓捕,从京城,到边境,一场大清洗快速进行。
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半个月过去,一切渐缓,血腥味消散,裴恹的怒火,仿佛被鲜血洗净了。
曹公公清楚,真正让一切平息的,不是杀戮,而是眼前的少年。
因为宁绥,宫中成了唯一净土。
宁绥在等待裴恹的过程中,从曹公公口中,了解到自己失踪后发生的事。
他想过,裴恹会因为他出事着急、担心、生气,但没想过,裴恹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朝中发生的事曹公公没和宁绥说,系统只大致说了一些,宁绥根据这些拼凑还原,大约能弄清楚,裴恹做的事。
【宿主,皇帝真的很在乎你。】
【我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宁绥是个活生生的人,能感受到,裴恹对自己的在意,许是被自己戳破了心思,裴恹也不在他面前隐瞒了,照顾起宁绥来亲力亲为,和宁绥的相处,远远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界限。
【宿主怎么想呢?】
【我们在书中世界谈恋爱,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不会啊,当世界脱离原书轨迹自行运转的那一秒,它就不再是一本书,一段文字,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和宿主原来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