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霍砚深这样,反倒给了他一个不抽的借口。
沈泠这么一想,心便安了,伸手扯了扯霍砚深的袖子,“那我们回去吧。”
沈泠回酒店睡了一下午,傍晚又吃了一碗粥,人便重新活泛起来。
等天色暗下来,他已经把求签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又兴冲冲的跑去泡温泉了。
院子里那方私汤还冒着热气,沈泠脱得精光,只留脑袋和脖子露在水面上,额头上搭着条浸湿的毛巾,整个人被热水泡得脸蛋红扑扑的。
他舒服得直哼哼,因为对昨天的事还心有余悸,严令禁止某个人下水。
霍砚深只能坐在里面处理工作,目光却落在沈泠身上。
他满脑子都是下午那支签。
上签,前世今生缘未断。
可解签老僧最后那几句话,像生了根似的,在他心里越长越深。
他从前总以为,沈泠是爱自己的。他那么黏人,那么依赖他,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可重生以后,他们中间隔了太多太多,隔了一世生死,隔着那些沈泠独自一人的日日夜夜。
他之前似乎从未考虑,沈泠现在这样迁就他,讨好他,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愧疚?
或者,沈泠其实也曾在某个深夜,恨他前世没有护住他。
霍砚深不敢想下去。
他其实清楚,沈泠想和自己离婚的概率很低。这人现在明明还这样依赖他,霍砚深还是控制不住地陷进一个死循环里。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呢?
万一沈泠只是暂时找不到离开的借口呢?
百分之一,听起来那么小,可落在沈泠身上,霍砚深连万分之一都承受不起。
这个人要是离开了,他这具躯壳还活着做什么。
水声哗啦。
沈泠一个姿势累了,就换了一个姿势,改成正面趴在温泉池壁上,
突然觉得有视线落在身上。
沈泠一抬头,正对上霍砚深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又黑又沉,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沈泠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滑进水里,慌忙往水下缩了缩,恨不得把整个身体往里藏,“老公,不行,今天要节制……”
霍砚深,“……”
他有些无奈,“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泠狐疑地看他,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霍砚深却没再解释,他就坐在池边的竹椅上,垂着眼,看沈泠在水里扑腾。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除了钱,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除了这些物质的东西,他还能给沈泠什么东西来留住他。
“沈泠。”他忽然开口。
沈泠从水里冒出脑袋,“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霍砚深问。
沈泠歪头,像是不明白,“没有啊。”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了句,“现在这些已经够我用了。”
沈泠说的是真心话。
他吃穿不愁,卡里的钱花都花不完,他实在想不出还缺什么了。
霍砚深却没来由地心下一沉。
什么都不要。
怎么会什么都不要呢。
霍砚深突然开口,“你想要什么,就去网上买。”
沈泠,“?”
霍砚深说,“都可以。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沈泠,“老公,我真的没什么想买的。”
“不可能。”霍砚深皱着眉头,罕见的有些执拗,“你总能翻到想要的。”
沈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执念弄得摸不着头脑,裹着湿乎乎的身子往水里又缩了缩,“可是……”
“没有可是。”霍砚深站起身,走过来,把自己手机递到他跟前,“现在,打开购物平台,买。今天不买点什么,晚上不许睡。”
沈泠,“……”
沈泠接过手机,原本还想嘴硬两句。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物欲。
钱是个好东西,可他又不缺,平日里吃穿住行都有人打点,连件衣服都不必自己挑。
可等他真的低下头,手指在购物软件上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整个人就渐渐坐不住了。
乱花渐欲迷人眼。
这世上好东西怎么这么多啊。
限量款的陶瓷摆件,手工羊毛毯,亮晶晶的胸针,还有那些他从前只在橱窗外看过一眼的首饰。
沈泠的眼睛越看越亮,不知不觉就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裹着浴袍,湿着头发,一屁股钻进了霍砚深怀里。
霍砚深很自然的伸手圈住他,把人往腿上带了带。
沈泠靠在他胸口,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戳一下,就扬起脸亲霍砚深一口。
“老公,我想要这个。”他指了指屏幕上一条细细的链子,小声说。
“买。”霍砚深低头看都不看,亲了亲他的发顶。
沈泠又往下翻,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也想要。”
“买。”
“那这个呢?”沈泠把手机凑到他眼前。
霍砚深只扫了一眼,“老公都给买。”
沈泠高兴坏了,越买越兴奋,搂着霍砚深的脖子,买一个就亲一下,从下巴亲到嘴角,从嘴角亲到脸颊,最后一下不小心亲偏了,正好贴在他喉结上。
霍砚深环着他的手突然收紧了些。
沈泠没察觉,还在乐呵呵的翻购物车,小嘴叭叭的,“老公,我还想要那个羊毛毯,放在床头刚刚好。”
“还有那个星星灯,可以挂在宝宝房。”
“啊这个奶瓶也太可爱了吧……我要这个。”
霍砚深低低的“嗯”了一声,“还要什么?”
沈泠靠在他怀里,抬头看他,“老公,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能花了?”
霍砚深垂眼,和他鼻尖对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会。”他声音有些哑,“你花得越快,我越安心。”
沈泠没听懂,眨了眨眼。
霍砚深也没解释,只就着他扬起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水汽从池边漫过来,混着桂花香,把这个夜晚泡得又湿又软。
*
晚上,沈泠已经睡熟了。
霍砚深没有立刻睡。
他靠坐在床头,就着沈泠床头那盏调暗的灯,给宋医生发去一条消息。
没几分钟,电话回了过来,“霍先生,您说。”
霍砚深声音压得低,怕吵醒沈泠,“我最近睡眠不好,总是会醒。”
宋医生没急着回答,等他说下去。
“我总梦见他要跟我离婚,白天看见他做点事,也总往那方面想。”
他说完,停了一瞬,“这是不是病。”
“……是。您也许是有些焦虑了,先生。”宋医生说。
霍砚深短促的笑了一下,听不出情绪,“那就按病治,说方案。”
宋医生叹了口气,“霍先生,您这种焦虑,从沈泠发病那阵子就开始了。根源您自己应该也清楚。”
“您心里压着太多事,没有对他说,越怕他走,越不敢开口。”
“不必全盘托出,挑个合适的时机,适当的坦白一些。您要听他的态度。他现在的状态不错,也许说开之后,您会发现,答案不是您以为的那样。”
电话这头,霍砚深垂着眼,目光落在沈泠熟睡的脸上。
沈泠睡得不深,像是感知到身旁的人不在,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蹭,鼻尖贴上来,轻轻拱了拱他的小臂。
霍砚深伸手,拇指很轻地蹭了蹭他眼尾。
“知道了。”
他语气沉稳,像已经做了什么决定,“我会处理。”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