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他还什么都不是。
周凛继续说,“不限形式,展期大概十五天,有媒体推广和拍卖环节,时间上你不用太赶,一个月左右,来得及吗?”
沈泠赶紧说,“来得及。”
他抬起头,眼睛在晨光里闪着碎光,“我的荣幸。”
挂掉电话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躺回霍砚深怀里。
霍砚深,“什么事?”
“周先生邀请我参加下个月的珠宝艺术展,”沈泠闭上眼睛,
“主题叫‘余温’。”
……
接下来一个月,沈泠把大部分精力都投进了设计稿里。
中途他被霍砚深哄了好几天,终于松口答应去看心理医生,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在楼下磨蹭了快二十分钟,最后被霍砚深牵着手塞进车里。
幸好宋医生非常温和,是闻沛推荐的,说话让人很安心。
沈泠去的时候全程攥着霍砚深的手,宋医生也没说什么,只是聊了一些很平常的话题,比如最近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日子过得平静,沈泠的心情也在一天一天地好转。
刘贤落水之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据说肺部感染,差点没救回来,孙宇也莫名其妙的销声匿迹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
沈泠刚好放了暑假,无所事事,窝在家里。
他打算去一趟老城区找找灵感,关于展会的胸针设计,他画了好几版草图,总觉得哪里不对,海市的城建还是太新了。
倒是他老家那边有条老街,青石板路磨得发亮,骑楼底下全是几十年包了浆的老铺子,应该能摸到点东西。
沈泠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正准备去收拾行李,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那本书。
宋医生上周塞给他的,说是配合治疗读的辅助读物,封面上印着一长串英文术语,沈泠看一页就开始走神,但宋医生每次都会笑眯眯的问他看的如何,他不好意思说看不懂。
沈泠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把书举到脸正上方,翻到夹着书签那一页,假装自己在看。
午后阳光从落地窗里斜斜铺进来,把他的脚踝晒得暖洋洋的。
沈泠看着看着,眼皮开始往下坠。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困,明明晚上睡得也不算晚,翻个身又能睡到中午,午饭后晕碳又能睡两三个小时。
沈泠之前失眠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能睡了,他觉得这大概是身体在自我修复,便没太放在心上。
困意上涌的速度比沈泠想得快,那本书从指尖往下滑,啪一声砸在他鼻梁上。
“唔……”
沈泠猛地睁开眼,鼻梁被砸得泛红,他揉了揉鼻尖,把那本罪魁祸首捡起来,发现书页被压出了一道折痕,刚好停在一行被宋医生用铅笔轻轻画了波浪线的句子上:
“依恋焦虑者在亲密关系中,容易将伴侣的存在本身视为安全感的唯一来源,这种过度依赖虽然源于创伤,但长期来看会削弱个体的自我调节能力。”
沈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感觉在点我。
他把书合上,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手机掏出来,点开了桌面上的图标。
菜包AI助手。
沈泠打字,“菜包菜包,正常人出差要带老公的吗?”
菜包,“哎呀您这个问题问得太可爱啦~一般正常来说,成年人独自出差是非常正常的行为呢,您完全可以搞定的!加油!”
沈泠把手机按灭,盯着天花板发呆。
菜包都这么说了。
沈泠从沙发上跳下来,拖出角落里的小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其实不太利索,沈泠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了两件衬衫,充电器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还是管家帮忙在沙发缝隙里掏出来的。
出门前沈泠掏出手机给霍砚深发了条消息。
这个点霍砚深应该还在开会,沈泠想了想,就编辑了一条,
“亲爱的老公,当你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了,去浔城找找灵感,不用挂念,我四天后就回来(′��`)”
发送。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沈泠背上书包,拎起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行李箱,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攻:老婆你又要去哪里啊老婆
第14章
霍砚深对沈泠撒了谎,他今天没有去公司。
车驶出别墅后直接拐上了绕城高速,一路往南,开进了老宅那座灰扑扑的门楼。
霍家老宅不在海市市区,在半山腰上,飞檐层叠,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霍氏宗祠”四个大字,漆色已经黯了,像凝固的血。
烛火在供桌上一排一排的烧,火苗被穿堂风撩得东倒西歪,把层叠的牌位影子投在墙上。
今天是霍家祭祖的日子。
说是对先祖的缅怀,更像是一场对活人的检阅。
霍家的人按辈分和支脉站成了几排,黑压压的静默一片。
陈曦潼站在末尾最暗的那个角落里,穿着一件高领的素色长裙,嘴唇上没有涂任何颜色。她平日里最爱打扮,今天却连耳环都不敢戴。
她父亲上个月的家族流水排名下滑了两位,她就得往后再站一排,往后多退一步。
正厅左侧挂着一块LED屏,在层层叠叠的牌位和烛火之间,那块屏幕亮得突兀,上面滚动着实时变动的家族排名。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资产、职位、社会影响力、子女教育……
全部量化,全部公示。
霍砚深站在第一排。
有人在前面念家族成员这一年的成就。“霍砚深,霍氏集团执行总裁,全年营收增长百分之二十三,收购安华实业……”
霍砚深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念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像湿冷的舌头一样贴在他的后颈上。
是霍砚清和霍砚柏,他的二哥和三哥。他们站在第二排,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庄重肃穆,眼底却压着看不见的野心。
去年家族排名,霍砚深压了他们一头,今年差距又拉大了,霍砚清手里的子公司被收购重组,霍砚柏的海外投资连着踩了两个雷,两个人今年念成就的时候名下条目少得可怜。
霍砚深没有回头,肩背线条纹丝不动,仿佛那两道目光只是烛火一晃。
大典结束后,人群按辈分依次退出祠堂。
霍砚深迈过门槛的时候,老宅的管家追上来:“少爷,老爷子请您去书房。”
霍砚深跟着管家穿过几重院子,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霍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满屋子都是檀香和旧书的味道,混着老人身上淡淡的药膏气。
“砚深,过来坐。”霍老抬起头,笑的慈祥,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是过年庙里供的寿星公。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最近那个舆论,处理得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
“好,好。”霍老连连点头,“你这个孩子办事,我一向放心。不过……那个姓沈的小朋友,要是实在不听话,我们也可以采取一些手段。”
茶碗落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磕。
“你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名小辈,丧失自己的前途,对吧?”
霍砚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霍老端茶碗的手。
手背上青筋盘虬,骨节粗大变形,端碗时还在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这只手是不会抖的。
祠堂的青石板霍砚深跪过很多次,他的两个哥哥都被养废了,霍老对他的管教格外严格。
于是管家把戒尺换成了马鞭,三十鞭,一鞭一鞭数着打。他跪在那些牌位前面,血渗出来把布料粘在皮肤上,霍老爷子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着,隔着一道敞开的门槛,那双眼睛和今天一样是笑着的。
霍砚深在昏过去之前听到最后一句话,是他的爷爷端着茶碗说笑眯眯说:“霍家的孩子,不打不成器。”
那时候的霍老精神矍铄,而现在,他坐在同一把太师椅上,威胁起人来还是那套话术。
但嗓音像一面被敲了太多下的旧鼓,中气从裂缝里漏出去,兜不住那股子杀伐气了。
霍砚深看着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从盖碗缝隙里晃出来一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他等那滴水洇开,然后抬起眼。
“爷爷,您老了。”
霍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霍砚深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袖口,“我的事,就先不劳您费心了。”
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
老宅阴冷的潮气还贴在皮肤上,霍砚深坐进车里,拧开空调调到最大挡,等车厢里的空气换过一遍之后,他掏出手机。
置顶对话框里躺着些消息,来自“宝宝”:
“亲爱的老公,你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高铁站的路上了,去浔城找找灵感,不用挂念,我四天后就回来(′��`)”
过了一个小时后,沈泠又发了一张图片。
霍砚深点开那张图,高铁车窗外的风景糊成残影,玻璃上映出沈泠半张脸的倒影。
底下跟了一条消息:“外面好热啊,但是车里有空调嘿嘿[小兔子吃西瓜.jpg]”
霍砚深把照片存进相册,然后打开天气软件,把定位切到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