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霍承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接受不了霍砚深为了一个人这样失态,霍砚深怎么能被一个男人,被一段感情拿捏到这个地步?!
而霍砚深根本没看过他。
霍砚深把沈泠扶起来,让他靠在沙发里,又去倒了杯温水。他半蹲在沈泠面前,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宝宝,还难受吗。”霍砚深低声问。
沈泠慢慢的喝着,喉咙还一阵阵发紧,他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轻轻按住自己的胃,小声说,“好一点了。”
霍砚深看着他,心像被针狠狠的刺着,他转头,终于正眼看向霍承基。
“这里不欢迎你。”
霍承基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到底是个非常要体面的人,他可以对手下,对儿子们狠,却不可能对外人动手。
方才那一杯子砸出去,已经算是他多年少有的冲动。
霍承基理了理袖口,垂下眼,“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沈泠,你去看病,花多少钱都记在霍家账上,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赔偿。”
“但你要再好好想一想,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
霍承基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砰的一声轻响。
沈泠一直绷着的那点劲,也随着那声响彻底散去,他身子一歪,又往霍砚深怀里倒。
霍砚深连忙揽住他,被沈泠一把抓住手腕。
“老公,我还想吐……”
他说完,胃里一阵翻涌,霍砚深半扶半抱着的把他带进了卫生间。
沈泠伏在洗手台边,吐得昏天黑地,他胃里其实已经没东西了,只剩些酸水,一次次的往上顶。
他整个人在发抖,腿软的几乎站不住,霍砚深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不停的给他拍背。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沈泠已经像丢了半条命。
他软在霍砚深怀里,脸色青白,连嘴唇都淡得没有血色,身子偶尔还会痉挛一下。
霍砚深把他抱回床上,又给闻沛打了电话,没过多久,闻沛带着药赶来,给沈泠输了液。
药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沈泠闭着眼,呼吸总算慢慢平缓下来,他的头还是很晕,人也疲倦的厉害,整个人陷在枕头里。
霍砚深坐在床边,看着他,面色冷峻。
他揽着沈泠柔软的身子,对管家说,“以后霍承基来,不必开门。”
管家很快应下,“是。”
沈泠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望着霍砚深,忽然小声说,“老公,你爸爸好吓人…”
霍砚深沉默着。
沈泠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以后我保护你。”
霍砚深一怔,他低头,看着沈泠苍白着一张脸,却偏要逞强说保护他的样子,心里酸涩。
他才想起来刚才沈泠做的傻事,身体这样差,居然还要帮他挡刀,他心疼沈泠的身体,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有些冷了下去,
“宝宝,你刚刚为什么帮我挡。”
沈泠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霍砚深说,眉头紧皱,“你拿身体去替我挡一个杯子,你想过后果吗?我很生气。”
沈泠被他说得眼睛一红,一颗眼泪毫无征兆的滚下来,“啪嗒”落在被子上。
霍砚深,“……”
“我也是担心你……”沈泠小声说。
沈泠把脸偏开,不看霍砚深,用后脑勺对着霍砚深。
霍砚深,“宝宝,别生气。”
沈泠突然开始翻旧账,“你才不顾身体,胳膊上还有伤,还大晚上开车过积水。”
霍砚深,“……”
沈泠越说越觉得有理,又补一句,“只许你保护我,不许我保护你。”
他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了点鼻音,却还是不回头。
霍砚深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又看那人肩头在微微发抖,原本绷了一路的冷脸,再也维系不下去。
他从后面把沈泠捞进怀里,“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沈泠窝在霍砚深怀里,“那你说,你错哪了?”
霍砚深,“不应该凶宝宝。”
沈泠“哼”了一声,“你自己也做错过事,不能凶我。”
霍砚深从善如流,在沈泠撅起的嘴上亲了一下,“好,都听宝宝的。”
沈泠眨了眨眼,像在认真验收他的认错态度。
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的“嗯”了一声,又把身子往回一点点挪
“算了,勉强原谅你吧。”
他又扭了下腰,小声嘟囔,“你还没给我揉腰呢。”
霍砚深低低应了声,手掌便贴上他的后腰,不轻不重的揉起来。
沈泠舒服的直哼哼,没一会儿,呼吸终于平静下来。
“几点了。”沈泠忽然问。
霍砚深看了眼手机,“刚十一点。”
沈泠从被子里探出小半张脸,眼睛还肿着,“才十一点啊。”
他下午其实还有课。
“不想去,就不去。”霍砚深说。
“还是要去。”沈泠认真道,“我已经落下很多课了。”
唉,自家宝宝太好学了怎么办。
到下午一点,沈泠已经恢复了不少,霍砚深替他收拾书包。
沈泠蹲不下去,只能坐在床沿,看着霍砚深一样一样把东西都塞进包里。霍砚深单膝点地,替他把鞋也穿好,又站起来,把包往自己肩上一背,两个人才出了门。
*
上课铃还没响,沈泠就发现段正奇不见了。
段正奇平时总和那帮狐朋狗友坐那儿,今天却连人影都没有,沈泠只当是他没来,也没在意。
陆朝和陆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左一右在沈泠旁边坐下,像两尊门神。
“夫人,看什么呢?”陆月顺着他视线张望。
沈泠摇摇头,“没什么。”
陆朝却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压低声音,“夫人是不是在找那个猪头?”
沈泠一愣。
陆月“嘁”一声,“不用找喽,他已经被我们老板送进去喽~~”
沈泠瞪大眼睛,“啊?”
“老板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他以前偷窃的记录。”
陆朝说得绘声绘色,“铁证如山,一告一个准,他家里想捞人,手伸到一半就被按住了,这会儿啊,应该已经在里头蹲着喽。”
沈泠张了张嘴,半天才说,“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陆月当即不乐意了,“哪里过分了?他敢摸我们夫人,没剁他手都是轻的。我们夫人这么金贵,是他能碰的吗?”
陆朝也帮腔,“就是就是,我们夫人是老板的心肝,他算个什么,也配往夫人旁边凑,呵呵呵。”
沈泠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都红了,忙摆手,“好了,别说了。”
沈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正要把书翻到下一页,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学院教务的消息,让他去一趟系主任办公室。
沈泠收了手机,起身往办公室走。
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系主任找他做什么。
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系主任姓周,是沈泠的导师,平日里对他十分照拂。
见沈泠来了,忙招呼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沈泠,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谈了。”
周教授说,“今年的全国珠宝设计大赛,我们学院只分到一个名额,我思来想去,这个名额,还是想给你。”
沈泠捧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你一直是专业第一,这一年多进步也大,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拿不拿奖另说,光是参赛经历,对你以后找好工作,或者自己开工作室,都大有好处。”周教授说得诚恳。
沈泠眼睛亮了亮。
前世,这个时候的他还籍籍无名,这一辈子,大概是自己比前世多了一点经验,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那、那我肯定去。”沈泠说,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教授却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你先别急着答应,这个比赛,跟往年不一样,参赛者必须面对媒体。会有公开宴会,要抛头露面的。你……你自己权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