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电话那头宛若震惊,再说出口时,声音带了外国口音。
“Oh my god,泥吓到我辣……”对面的声音像被什么噎住,“先森,您滴品味……”
霍砚深皱眉,“怎么,有问题?”
“没,没。”
对方赶紧找补,“只是……您确定,您的夫人想在外滩给您补过生日吗?您不知道他要带您去哪儿吗?”
霍砚深,“不知道。他还没说。”
对面,“……”
对面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提议,“先生,其实……要不我们给您在晚上设计一场烟花秀?绝对浪漫,不输玫瑰爱心。”
霍砚深思忖,“可以。”
对面长出一口气:“好的先生!包在我们身上!”
*
到了给霍砚深补过生日那天,沈泠一早就在房里折腾。
他提议下午先再看一遍上次那部爱情片,霍砚深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到了电影院,霍砚深竟真把这一场整个包了下来。放映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灯一熄,沈泠就有点后悔了。
他总觉得和霍砚深之间突然非常尴尬。
前些天他们还在冷战,他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掉,后来又大晚上缩在人家怀里哭,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这会儿坐在霍砚深旁边,连胳膊怎么放都觉得别扭,如芒在背。
他正胡思乱想,肩上忽然一沉。
霍砚深伸过手来,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泠一僵。
“不抱着你,”霍砚深低声说,“电影开场了,你又一个人偷偷哭。”
沈泠,“……”
他脸上发烫,嘴硬道,“我这次不会了。”
于是熟悉的画面一出来,沈泠就开始在心里默念,不能哭,不能哭,这次一定不能哭。
可沈泠的眼眶还是不争气的热了。
他偏过头,把脸往霍砚深那边藏了藏,怕对方看见。
电影播到男女主角和好那一场时,霍砚深忽然开了口。
“宝宝。”他说。
沈泠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霍砚深的目光落向银幕,“你看,他们和好了。”
沈泠愣了愣,慢慢转过头,看向大银幕,那上面,男女主角正隔着月台相望,而后奔向彼此,抱在一起。
他小声说,“嗯,他们和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就不知道该看哪里。
他只觉得霍砚深揽着他的那只手,正慢慢的往下移,最后落在他的后颈上,在他耳后轻轻揉着。
沈泠抬起眼,正正对上霍砚深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放映机的光里,黑沉深邃,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霍砚深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沈泠原本还因为尴尬而绷着身子,可那吻一落下来,他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一吻分开时,沈泠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有、有人……”
他结结巴巴的去推霍砚深,眼睛不敢看他。
霍砚深,“没人,包场了,宝宝。”
沈泠根本说不出话。
他有点被亲懵了,靠在霍砚深怀里,呼吸急促,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知羞……”
霍砚深一本正经,“是你先亲的。”
沈泠瞪大眼,声音都变调了:“我哪有!明明是你����”
霍砚深不慌不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说完。
沈泠狠狠撇了下嘴,“就是你!”
霍砚深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气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下。
“好,是我,都听宝宝的。”
*
两个人回到家时,街灯已经全亮了。
晚饭是在外头吃的,沈泠难得有兴致,拉着霍砚深说这说那,像他们从前还没出事时那样。
霍砚深一直在听,他觉得今晚的沈泠有点不一样,又紧张又期待似的。
回到家,沈泠没急着上楼。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忽然回头,对霍砚深说,“老公,我们去露台看星星吧。”
霍砚深“嗯”了一声,他其实猜到了沈泠今晚有什么要给他,
沈泠去书房拿东西的空当,他也趁机把怀里那枚戒指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露台上风很轻,沈泠先上去,把两个软垫摆好,又回头去看霍砚深,霍砚深上来时,他正仰着头。
两个人坐在一起,氛围突然就有些尴尬。
“这星星真星星啊。”沈泠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霍砚深偏头看他。
沈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嘴瓢了,脸“腾”地烧起来。
他连忙咳嗽一声,想找补,却听见霍砚深在身旁抖了一下,沈泠更窘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围巾。
两个人又并肩坐了一会儿。
海市污染有点严重,把本就不剩几颗的星子全数吞了进去。
霍砚深抬头看了一眼,诚实地说,“没有星星。”
沈泠,“……”
他这回是真的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那……我们说说话呗。”
霍砚深,“说什么?”
沈泠清了清嗓子,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乖乖的,“老公我们结婚也这么久了,加上前世,快两年了吧,怎么会没有话题?”
他继续说下去,“说说我们这些天都在想什么,说说我们的日常生活,说说我们的……前世。”
听到最后两个字,霍砚深明显怔了一下。
他看了沈泠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在这个日子,提起这些。”
沈泠没看他,只望着远处那片灰蓝的天。
“我前世,是不是特别不乖。”他忽然问。
霍砚深想了想,认真说,“是。”
沈泠,“……”
他幅度很小地扭了扭身子,像在闹脾气,嘴巴已经瘪起来了。
霍砚深立刻找补,“但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好宝宝。”
沈泠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调理完毕,重新开口,“我先前接受不了你重生的事,是因为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声音轻轻的,“我不觉得,这世上会有人能心安理得地和被自己弄死过的人在一起,何况你当时受了那么大的苦。我特别、特别的自私。”
霍砚深,“这没什么自私的。那些事,没有人会怪你。”
“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怪我。”
沈泠低着头,说,“可那时候,我就是过不去,忍不住的怪我自己。”
他停了一下,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霍砚深,“老公,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有一天晚上,突然对你的态度就变了。”
霍砚深,“我一直没想通。”
沈泠的眼睫颤了颤,“因为我看到了你外套里的纸片。”
霍砚深神色一凛。
沈泠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整理衣服,衣架倒了,你大衣口袋里的碎纸掉出来,我就捡起来,拼了一下。”
“我看到你写的那些,……我就忽然发现,原来你也和我一样,你也把自己困在那种情绪里面。”
他抬起眼,眼尾已经有些泛红。
“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两个,好像谁都没有错,又好像谁都背着点什么。可能就是……命运使然。”
“就像我肚子里这个宝宝一样。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可他既然来了,我们就该好好面对他。”
他说着,伸出手,勾住了霍砚深的手指,轻轻甩了甩。
“老公,我这段剖白,不是想和你说什么道貌岸然的东西,我只是想说……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想当前世那场车祸没有发生过。只是…这一世,多了一个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