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第102章 单身带娃俏寡夫(26)
“你……重心子他……”岂闻凡几次出口, 只觉得脑子里被杂乱的绳结填满,无法捋出一条顺直的线,好让他能够清楚问出心中所想。
岂闻凡自诩聪明, 也确实如此。
他才听此话,就猜出是沈观澜替了他的身份杀了重心子。
岂闻凡做沈观澜, 那“岂闻凡”的位置就空了, 自然有人替之。
可他不懂……
不懂也罢, 就这样稀里糊涂换过, 反正他本就打算与沈霜纠缠不休,
沈霜不急,也不追问, 嘴角噙着那抹笑,就静静等着他,像这百步池的雨一样, 总有一处在下着。
岂闻凡在沈霜这儿吃了太多苦头,得了太多疑问。
婚契被毁, 命数被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岂闻凡不问了,沈霜却问他。
“岂闻凡,会后悔吗?”
又下了小雨, 鲛纱似的透,细细的落下, 垂盖天地,要站在这雨中好久,等纱层层叠叠, 才会被压垮、压到窒息。
沈霜的手从肩膀绕去, 抓住伞尖一提,整柄琉璃伞拔出, 从半空笔直落在他手里,再撑开。
他将伞面朝岂闻凡斜去,又问:“你本该是天之骄子,百年悟道、二百年飞升,前所未有的古今天才。”
“因为我,如今污名满身、心魔缠身。”
沈霜说出这话时,仍然是笑吟吟的模样,一张脸白瓷似的,细眉弯弯,俯瞰他的的一双眼里充满了戏谑。
岂闻凡懂了些许,更多的是迷惘,他的视线扫过周遭充斥着人烟味的街,商贩忙碌撑开帘子好挡住这场猝不及防的雨,行人躲进廊下,行色匆匆。
但他早在最开始就被遮在伞下。
岂闻凡靠近沈霜一步,一双大手将沈霜抱在怀中,感受着他的存在,拥抱的力度逐渐加深,越来越紧,这样才能感受彻底。
肉和肉被挤压,骨和骨贴在一起,要将彼此刺穿。
岂闻凡才堪堪想明白沈霜刚才的问题,“不悔。”
“你告诉我命数可改,如今又与我说命运不变。”岂闻凡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愚钝,“我太过愚笨,但我不求答案。”
是是非非并不重要,身份、声誉、地位、修为也都不重要。
他回到了最初的点,只和沈霜说:“你我曾共度百年,天道立誓、结下婚契;生生世世,死也不休。”
那声音里满是执拗的疯狂,比百步池的雨还要冷腻。
沈霜唇齿间衔着那句“生生世世、死也不休”。
他喊道:“温梵。”
如此,就是应了。
岂闻凡抱着沈霜很久,久到百姓们纷纷驻足望着,窃窃私语。
怀中的人清瘦,体温微凉,布料是滑的,抱着的时候,像在抚摸一片柔软的叶。
岂闻凡嗅着沈霜发间的草木甜香,发出餍足的喟叹,“这拥抱早该来。”
是他拈酸吃醋又觉得稳占上分,才让拥抱推迟许久。
“为什么不信我呢?”他问沈霜,声音没有悲喜,只是平静地叙述,“为什么不肯信这世上会有一人,哪怕你要毁了这天道,也与你并肩而立,义无反顾、永世不悔。”
“为什么不肯相信世上会有这样一人呢……”
沈霜的肩膀细微颤动着,他仰起脸,那张扬起的脸上燃着一种疯狂的欲望,黑艳艳的眼眸里烧着一团兴奋的火光,手顺着岂闻凡的胸膛向上,一直抚摸到岂闻凡的侧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他兴奋到声音都在细弱的颤着,“温梵。”
“难过是可以哭出来的。”沈霜的声音那样缱绻,像一条毒蛇收起毒牙,蜷缩的身体伸长,露出柔软雪白的腹那样缱绻,“我从未见过你哭泣的时候。”
那样温柔的声音,岂闻凡应该笑的。
可沈霜看清了他的表象,那只手分明只是从胸膛上滑,却像把他剖开了,挖出内里的心,剔去模糊的血肉,只留下那么明亮的悲哀,让他再生不出其它情绪。
岂闻凡向来稳当的声线开始颤抖,喉咙里的颤抖让声音呜咽。沈霜明亮的眼一眨不眨盯着他,是无声的逼迫。
痛苦是海,恨比海啸还要扭曲,永无止境。
他像无法呼吸那样抽噎。
最高的山顶上那簇硬冰并没有迎来一场盛大的阳光而融化。是一把剑,把那簇硬冰砍成了碎渣,再也维持不住温度的化开。
眼泪从眼角落下,沈霜的指尖削下那滴泪,含在唇齿中品尝着熟悉的咸涩。
他撬不开沈霜的心房,岂闻凡不得不承认,他的爱人、他的道侣从始至终都是无情的怪物,那些伪装的温情骗了他太久。
承认吧,他根本做不到毫无顾忌。
他最在乎的,就是沈霜不爱他。得不到爱,于是退而求其次,只求能继续纠缠。
岂闻凡只流了一滴泪,骤雨狂风的情绪又迅速内敛,只有说出口的话能见方才那要将人碾碎的巨大翻涌情绪,“沈霜,你毁了我。”
他紧紧抱着沈霜不肯松开,凑到了沈霜耳边,“你要赔我。”
“哪怕我死,也绝不轮回,阴曹地府也死缠不休,日月轮转那样永恒。”
这样尖锐才能让沈霜感受到一丝半点。
“好。”
“生生世世,任谁也无法解脱。”
百步池这场雨绵延万里,横跨静安处、千山林,一直到斩帝台的七座山。
雨丝朦胧,藏剑山庄白衣银剑纹、命阁黑袍七连星、怜莱邬粉衣桃瓣装、守泽教天蓝流水衣……数不清的门派齐聚斩帝台山门,与斩帝台的白蓝雪纹袍对峙。
竟比当年仙门百家围剿秘境一战还要声势浩大。
雨丝都好似凝滞在半空,还未落地便被焦灼气氛蒸发升腾。
藏剑山庄老祖为首,身背百剑匣气势汹汹责问道:“岂闻凡已然堕魔,残害无数宗门,交出岂闻凡!”
斩帝台几位长老并未言语,只是神色怪异望向众人,余光瞥向伪装的慕云。
慕云捋了捋长须,不紧不慢道:“据我所知,他只杀了重庄主一人,只打伤各位门内弟子。”
“至于为何杀重庄主,那该问问藏剑山庄藏了何人。”
若将沈霜曾为岂闻凡道侣之事说出,那沈观澜下手合情合理,只是慕云怎么也无法道出沈霜曾与他人结为道侣。
“他藏剑山庄与你斩帝台有何旧怨暂且不论,打伤我守泽教门内弟子无数,各家亲眼见他灵气浑浊堕魔,你斩帝台要包庇何时?!”
长老几人拿不定主意,眼神纷纷投向慕云,不再忌讳,几乎是光明正大等慕云的回应。
沈观澜在外头事情闹够了,又在斩帝台闹了一通,明目张胆提着把染血的剑走上三千石阶,嘴角嗤笑,拭去剑身鲜血,满脸讥讽,对着他们喊话:“岂闻凡回来了。”
玄光当即要出手杀了他,却被慕云拦下,不知何意,但应了沈观澜的话,将他当做岂闻凡。
这才有了如今一幕。
沈观澜张狂撞开慕云走到人前,倨傲道:“重心子非我所杀,不过几句话气得他心竭,谁知他命不好,还学什么强取豪夺做派,抢我道侣实在龌龊,也算除害。”
一番话狂妄极了,气得藏剑山庄老祖吹胡子瞪眼,一旁的沈怀霜剑匣腾空,已然做出出剑架势。
有人当即指道:“他重心子抢你道侣,我命阁可什么都没做!”
沈观澜扫过眼前万千人,打了个哈欠,“顺手的事,回宗路上一起收拾。”
玄光压低嗓音道:“你要做什么!把我斩帝台架在火上!”
慕云轻飘飘说:“别管他。”
藏剑山庄老祖衣袖翻飞,剑啸山鸣般重重压来,他高乎道:“岂闻凡堕魔!恶事做尽,今日斩帝台若给不出说法,别怪我们自讨公正!”
沈观澜抱着剑,马尾随风飘扬,发丝也是一副张牙舞爪模样,“一群废物,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绵延的人群末尾突然惊呼,只是这人群太长,传递起消息难免不及时。前头还在喊“斩妖除恶”,后面齐齐噤声让出道来。
待最前面的藏剑山庄弟子发现不对时,来人已走到面前,面面相觑,无数双眼睛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对视,判断着二人的身份,可却无力发现,两人不仅长相一样,就连灵气的波动都如出一辙。
“又一个岂闻凡?!”
“到底谁才是真的岂闻凡?”
沈观澜双眼灼灼,四处张望,却不见沈霜身影,眼神才如发现猎物般锁向岂闻凡,“你终于来了!”
“我以为你会装个缩头乌龟。”沈观澜一副自信神色,“终归放不下这些虚名。”
若换做是他,早早和爹爹双宿双飞,哪还在乎什么嗜杀的杜撰。
石阶下的岂闻凡开口了。
“我只要他。”
沈观澜本来稳稳当当的姿态急躁起来,催问道:“那就是我爹爹让你来的,他在哪儿?”
仙门百家也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有人知前几月斩帝台出手阔绰追杀两人,有人知岂闻凡与一散修举止亲密……
消息串不起来,自然无法从三言两语里拆开真相。
慕云就在这时开口,声音不分喜怒,随着话语出口,那面容也随之转换,分明每一秒都分不出变化,可又改天换地般。
“斩帝台曾是一处秘境,其中大能喜怒无常,见人就杀、手段残忍,堪比魔修,盘踞秘境中法宝、仙草……无数秘宝,尤其是一仙草蛇面花,服后便可踏入飞升之境……
昔年慕云领仙门百家破境、斩龙、诛邪,可蛇面花丢失,倒与今日场景如出一辙。”
一番话说完,石阶下便有人惊呼,“慕云?你还没死!”
脚下土地震颤,细小的石子腾空又落下,遥远的地底传来剑啸,与远方龙吟交织,振聋发聩。
两条黑影从远方来铺天盖地,漆黑龙鳞映下森寒光芒。脚下地面被不断的挤压升起,七座山峰之间好似有一双巨手在撕扯,强硬地逼迫它们再次融合。
灵气从泥土的孔隙中向上,转眼变成一片浓白雾气笼罩,俨然是大型秘境将要开启的前兆。
可斩帝台本就是秘境被割据诞生。
震天的响声,剑啸清脆,好似断裂响动,已有两座山峰撞在一起,隐约可见百丈外的金芒,两条黑龙盘踞一座山头,隐约可见龙头站着一人。
在这山河倒转的天降异象中并未有人在意,断剑声后慕云吐出一口血。
“黑龙……是斩帝台的秘境要再开了!”
“蛇面花是否会再次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