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绳河眼中隐隐有期待,明知道会落空,却仍忍不住去祈望。
“不是的。”沈霜摇头。
沈霜抬起手,沈观澜的双手就落空了,下意识抓去,却只有布料的滑腻。
那只手伸向他的脖颈,替他整理好塌下的束领,呢喃道:“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理衣服?”
沈观澜倒下身子,轻轻将头靠在沈霜的胸膛上,撒娇说:“因为有爹爹在。”
绳河面色骤然阴沉,目光不善望着沈观澜,“准确来说,是前任道侣,对吗?”
“谁家孩子像你这般大还如此粘人,只会惹人不快。”
沈观澜想起净九思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抬眼去看沈霜,对方垂落的发尾扫过他的脸颊,是一阵微凉的痒。
“会吗爹爹?”他忍不住问:“你会像他们说的,厌烦我、讨厌我吗?”
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办?
不安还没酝酿成型,就被安慰消散。
“当然不会。”沈霜的嗓音轻柔,悠长的摇篮曲似得,哄着沈观澜这个十九岁的小孩,“我怎么会讨厌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
沈观澜整个人仰躺在沈霜怀里,那双琥珀眼里终于有了孩童的天真,“可是爹爹,他不是你的道侣,为什么你会咬他?”
沈霜眸光淡淡望着绳河,暗含警告,绳河这才不情不愿将那枚牙印再次藏起。
粉白的指尖拨弄着沈观澜的长发,乌暗的睫毛垂下安静、柔顺,又透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必须要你亲我一口才能救我,你也会这样做的,对吗?”
“会的。”沈观澜听话的点头。
可是爹爹,不需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只要在,我就想要亲吻你。
他才懂亲吻间是道侣才能做的事,刚明白亲吻的味道,又要被迫接受不是道侣也可以接吻。
那么,沈霜可以凭意愿和任何人接吻。
凭什么?
如果没有任何一个身份是特别的,为什么要制造条条框框去将关系笼统归属,父母、家人、亲戚、朋友……
沈霜咳嗽起来,他咳嗽时会用手挡着唇,胸腔起伏,双眸里流出泪,晶莹的闪烁,像满是磷粉的蝴蝶翅膀在扑闪。
腰背颤抖,像是要将心肺一起咳出来。
“你先出去吧。”沈霜的声音沙哑起来,踩碎一片枯黄的树叶一样,“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就走。”
沈观澜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话、乖巧的。
房门才关上,绳河就迫不及待地逼近,从鼻腔里发出“嗯”声,是疑问地语气,“不是前道侣吗?”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扯开外袍的细带,里面空无一物,精壮的肌肉裸露在外,一条黑蛇缠绕着他的腰腹,一直到胸膛,嘴里叼着一朵黑色的花,开在胸腔。
那只手抚摸过蛇身,诱惑的意味不言而喻,口中娓娓道来,“沈霜,你我的妖契还在。”
沈霜一向淡漠的眼里亮起,寸寸扫过男人的身体,“你也说了,是妖契。”
绳河一条腿跪在床榻上,他几乎快有两个沈霜那么壮硕,黑影将沈霜牢牢压住,似乎这样就能将人囚禁在不名地中,再也无法离开。
沈霜的指尖攀上他的腰背,从蛇尾一路滑到那朵黑花上,绳河的喘息加重,微凉的指尖好似真让这条蛇活了过来,绞尽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呼吸,燥热的火焰在皮下熊熊燃烧。
他克制不住了,大掌握住沈霜的腰肢,皮肉柔软的像是融化了一样,他听见沈霜嗓子里冒出微弱的、细小的喘息。
天性冷漠的妖族从未和人类有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这是与同族都不曾有过的。
距离的接近就让他感觉危险,可头脑里好似有千百条蛇在互相纠缠,发出愉悦的欢呼,告诉他,还要再近。
近到他们融化在彼此身体里,近到能听见皮肤的呼吸声。
有温热的气流扫过他的脖颈,那处还未愈合的牙印再次被咬破,蓬勃的血液涌着漫进沈霜的口腔,青年的唇被染红了,潋滟的色彩。
绳河舔舐着沈霜的脖颈,像狗一样。
蛇族捕猎向来是致命的,毒牙穿破动物皮肉,只等毒素蔓延,猎物倒下,再一口吞入腹中。
可沈霜是脆弱的,所以他小心翼翼,克制着不咬破他的血肉,尽力彰显自己的轻柔。
吻从脖颈爬上脸颊,落在心心念念的唇上,他尝到了血腥味,体内好像有什么古老的天性正在复苏。让那双彻底现形的蛇瞳注视着沈霜的眼。
垂下的眼,鸦羽似的睫毛狠狠都要缠在一起。
窗外的牙球摇晃,淡红的光彩映在雪白的肌肤上,好像蜡泪落在沈霜身上。
低低的喘息落在他的脸颊、脖颈。
他突然感觉好饿,胃部抽搐,像他未化形前结束漫长冬眠刚苏醒的时刻,要将沈霜一口吞下,才能缓解这阵饥饿,可尖牙抵上薄薄雪皮,又骤然离开。
沈霜的手指揪着他的发根压下,对他说:“咬下来。”
淡红的光晕摇晃着,在眼前炸开一片迷蒙的色彩。沈霜仰着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呜咽、沙哑,只剩下不成调的音节,愉悦地、难耐地,带着声声压抑。
情欲浓烈的在放下床幔的暖被间流淌。
绳河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你儿子在外面听墙角呢,对父亲的房中事那么好奇吗?”
他恶劣看着青年的颤动,甚至能够想象到血管是怎么样扩张,才能让这白面皮染上这般红艳艳的色调。
沈霜双手忽然用力,撑开他的胸膛,拉远了皮贴皮的姿态。蒸腾的热流将他氤氲,湿漉漉的柔软。
眼尾挑着,薄红晕染,唇肿胀饱满,熟透的葡萄似的,散发着发酵的馥郁。是轻浮的、飘然的满不在乎。
“不想做就出去。”
好无情啊。
分明他们方才还在拥抱,此刻也是亲密无间的姿态,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绳河咬着牙,摩挲着发出酸声,尖锐地要把自己撕碎,他恨恨道:“我可没说我不想。”
按在沈霜腰腹的手太紧,死死地、牢牢地囚困住青年塌陷的腰窝,像蛇缠紧了猎物。
“温梵、重心子……还有你那个儿子。”
“有头有脸的人,无名无姓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觊觎你。”
“可你现在只属于我。”
“砰!”的一声。
房门被猛得撞开,纠缠得两人并没有廉耻地慌乱动作,一个比一个镇定地望着来人。
沈观澜双眼赤红、目露凶光,杀意腾腾漫起,要立刻将这个奸夫杀死在父亲的身上。
他咬着牙,脖颈的青筋都爆出来,模样骇人,疯魔了一般,死死盯着衣不蔽体的两人,一字一语,凶恶明知故问:“你、在、做、什、么!”
绳河得意觑着沈观澜。
心道:终于忍不住了。
第92章 单身带娃俏寡夫(16)
柔软的唇肿胀, 裂隙般的血迹无影无踪,启合时溢出热气的白雾,迷幻的消散。
那双眼闪烁着欲望的泪, 深处却是冷静的清明,“出去。”
沈观澜不退反进, 双拳紧紧握着, 指甲掐破了皮、刺进肉里, 柔软的心脏在此刻变得无比坚硬, 风化到碎裂,锋利的边缘割磨着胸腔,“爹爹, 这也是为了救你吗?”
痛意是绵延不绝的、天崩地裂的袭来,他要被忌妒的海啸吞没,淹死在浪花里。
倘若绳河不说出:现在你只属于我。
倘若沈霜反驳了。
沈观澜都可以再忍耐。
忍耐是他十九年的人生里学会的第一件事。
忍耐父亲放在他人身上的目光, 忍耐父亲与他人的交谈,忍耐这存活在天地间的一切。
每一个字都是刀做成的, 从耳朵一路刮进心肺,要血流成河将他肢解才肯罢休。
沈观澜又流泪了,汩汩的泉眼似的淌下来, 琥珀眼里的悲戚和痛苦一清二楚。
“是他强迫你的吗?”沈观澜的匕首指着绳河,眼睛却死死盯着沈霜。
绳河高大壮硕的腰背将赤/裸的青年遮挡, 丝毫不露,目光予以挑衅,“谁都强迫不了他。”
沈霜扯过那条半落在地的黑绒薄被将自己包裹, 又重复道:“出去。”
沈观澜泪涔涔地望着沈霜, 年轻的脸上全是倔强,不肯退后半步, 他这次问的是沈霜,“你感到欢乐吗?”
“沈观澜。”沈霜一字一句喊着他的名字,“这不是儿子应该关心的事。”
要把他钉死在儿子的身份上。
“儿子……”沈观澜低低地笑,嗓子漏了似的沙哑,每一声哀哀地声调都是绝望,“为什么我只能是儿子?”
他穿着沈霜亲自买来的黑色长靴,离床榻越来越近,“爹爹,我为什么不能同时是你的道侣?”
绳河面色黑沉,将将要暴怒,先声替沈霜反驳,“贱种,他养了你十九年,你这是□□!”
沈观澜好不可怜,嘴唇颤抖,嗫嚅着说道:“爹爹,他说我是贱种……”
“可我分明是你的孩子。”
沈霜高高扬起手,毫不犹豫打了绳河一耳光。
力道太重,男人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怀抱着沈霜的手仍不肯松开,自娱自乐地开口,“沈霜,他对你真的这般重要?”
“他爱你百年、千年,有我爱你一日那样沉重吗?”
“你凭什么武断?”沈观澜声声泣血,身上的灵气隐有暴动的趋势,黑白交织缠融,那双眼似红似黑,“你们凭什么质疑我?凭什么挑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凭什么能够得到他的心悦?凭什么!凭什么啊!”
绳河音调拔高,暴呵一声,“凭你如今才十九,而我已有两千多岁,从我一百二十岁见他第一眼我就爱他!你爱他才几年?”
“慕云、重心子、岂闻凡,就连这两条畜生都比他爱他的时间要长!”绳河指向窝在枕上的两条盘旋黑龙。
“爱岂能用时间长短衡量,你说这番话不过欺我年轻,骗我无知。”沈观澜一张脸都是嫉恨,每一个字都是沸腾的杀意与傲慢,“照你这话,你们如此大岁数该死了。我还年轻,我能再爱他千百年,爱到我迟暮老矣,早晚能超过你们爱他的时间!”
绳河还要再说,沈霜抬手重重按下他的肩膀,“够了,不准再刺激他。”
沈观澜神色凄惨目向沈霜,半阖着眸,匕首调转,尖峰对准心脏,双手紧握,“爹爹,他们说的对,你看不清我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