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争夺的寡夫 第74章

作者:半行诗 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快穿 爽文 万人迷 钓系 穿越重生

“怪不得……”

车帘掀起,一道劲风裹着一支枯死的梅枝钉向老者眉心,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老者抓住梅枝,手心擦破了皮。

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掀开车帘,一头发丝乌黑侧颊雪白,月光打在他脸上黑白斑驳,只着一件单薄里衣在冷风里飘泊,反衬得他身量修长清瘦,琉璃伞反衬出幻彩的光,美的堂皇。

梅枝被扔在雪里,那老者恨道:“无情鬼演痴情人。”

沈霜摁下沈观澜僵直的手臂,走至他身前,“说起话来还是那么不讨喜。”

老者回:“真话刺人。”

“乖乖待在这。”沈霜回头嘱咐,跳下马车。

“怎么不穿鞋?”那老者问道。

沈霜赤脚走在雪地里,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两臂距离时,沈霜停了下来,抬起那柄琉璃伞,伞尖抵在老者咽喉,向上滑动,贴着对方的侧颊,轻轻一碰,那老者顺着琉璃伞的力道歪头。

“这皮丑死了。”沈霜嫌弃开口。

“时间会带走容貌,这才是常态。”

光影转动,褶皱的皮回拉,橘黄转为冷白,老者转瞬年轻,一张脸丰神俊朗,剑眉星目,身量似乎都拔高不少,只是发丝仍是雪白颜色。

伞尖下滑,沈霜手腕一扭,琉璃伞转了个圈,缠住那长须,往下一扯,尽数断裂。

“还算过眼。”

琉璃伞被乍然一扯,沈霜跟着往前扑去,对方一张袭向沈霜胸口,沈霜脱手松开琉璃伞,抽出里头藏剑,足尖一点,腾空跃起,踩在对方肩头。

对方同样松手,琉璃伞落地,一只手就圈住沈霜纤细脚踝,往下一拽,距离太近,长剑反成阻碍。

沈霜将剑往上一抛,双手扯着对方头发,落地的同时那人也不得已弯腰,细剑在空中划开半圆下坠,齐齐斩断那头白发,沈霜接住剑柄,剑尖趁他抬头时,指着胸膛。

“你输了。”沈霜道。

“又扯头发。”那人神色冷静,“无一人过招如你这般。”

“有啊。”沈霜失笑,微微颔首,隐隐骄傲,手指向后方,“我教出来的。”

那人眼神顺着沈霜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沈观澜一双眼如黑夜鬼火,阴森幽绿,灼着、烧着,死死盯着他,充斥着要将世间所有焚为灰烬的嫉妒。

“此子断不能踏入仙途。”他断言。

沈霜方才还扬起的缕缕笑意荡然无存,唇角绷成直线,还指着沈观澜的手指张开,马车里飞出一物落在他向上的手心,被扔在那人身上。

“滚吧。”沈霜的手垂下,细剑收回,“下次你可就没这压祟钱。”

红纸包裹着的铜钱被他压在胸前才没落在地上,那人又看一眼沈观澜,反问道:“你不信我?”

“此子嗜杀成性、欲望成瘾……”

他话到嘴边又被咽回,棱角分明的字刮着喉咙里的肉,血肉模糊。

因为沈霜对他说:

����“错的命,我来改。”

第82章 单身带娃俏寡夫(6)

嗜杀成性。

沈霜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 长睫垂下,浓黑的眼在夜里泛着幽幽冷光,像蛇。

震颤一下, 车帘被掀开,一身黑色劲装的少年窜了进来, 钻进沈霜的怀里, 裹紧了沈霜身上的黑色大氅, 仰着头望向沈霜。

“爹爹, 外头好冷啊。”

到了千山林的地界乍暖还寒,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漫山遍野的林木枯枯, 好似生了白色的叶,一簇一簇。

沈霜扶着沈观澜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推出去, “这么大了,不可撒娇。”

沈观澜个头窜得很快, 已然比沈霜高了半个头,看趋势应当还会长高。

车轮滚过的声音沉闷,压在冻土上碾不出一个印子。

马车外的净九思听见沈观澜这声撒娇, 颇为不满插嘴嚷道:“我在外面受冷都还没说话!”

沈观澜咬着肉,口腔粘膜被咬破, 渗出血,流进齿缝里,一片猩红, 面上还是一副笑颜, “爹爹不是说我永远都是小孩嘛?”

“爹爹之前可说,就算我七八百岁了, 每年都给我发压祟钱。”

流经全身的血里好似生了虫潮,密密麻麻的涌动,滚烫得灼烧着每一寸皮肉。

沈观澜膝跪在沈霜腿前,脊背弯折,将头低下,想像儿时那样,侧颊贴着沈霜的大腿,半张脸会陷进软肉里,鼻尖重重抵着馥郁的香。

沈霜会梳着他的发丝,兴起时,给他扎起几根歪扭的小辫。

即将靠到时,柔软的手心托举着他的脸颊,泪水被手心模糊成薄薄一片,像他与沈霜手间的薄膜,将他们隔离。

沈观澜抬头地动作很缓,琥珀色瞳孔注视着沈霜,泪水淳淳像一片小溪,沈霜的手心向上,还盛着他的泪珠,与他对视。

天地辽阔喧闹,马车逼仄宁静。

沈观澜的声音疑惑、不解,佯装的哽咽不伦不类,“爹爹,为什么?”

“我哭了,你不心疼我吗?”

沈霜伸手,替沈观澜整理好折下的立领,那片泪又回到他身上。

“观澜,你没哭。”他说。

滚滚的泪下那双眼眸只有寂静。

沈观澜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递到沈霜眼下,“爹爹,这是眼泪。

他执拗重复:“我哭了。”

“因为我长大了吗?”

可他也见过四十多岁的凡人男子抱着垂垂老矣的母亲哭泣。

为什么不再心疼他的泪?

为什么不能再钻进怀里?

为什么不能共穿彼此的衣衫?

太快了。

沈观澜还没任何应对,就已经被剥夺了这些权利。

“因为你不懂关系之间的界限为何。”沈霜轻轻说:“我抚养你,我们是父子。你长大了,自然该和我疏远。”

沈观澜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似懂非懂地点头,了然道:“因为我长大了。”

他忽而拔出匕首,刀鞘晃动,金丝印着银白血光,双手握着柄,弯尖对准心脏,狠狠扎下去。

沈霜细长的眼圆睁,倾身扑去,大氅从瘦削的肩头上滑落,翻飞的衣袖好似一条飘扬的绸带,衬的他像一尾银白的鱼,声音焦灼,“你做什么?!”

匕首卡在肋骨间,被外力阻抗无法前进分毫,腥红的血透在黑色的布料上,只深了一片。

沈观澜声音淡淡,“爹爹,他们都说人的幼年藏在心里。”

“你不心疼已经长大的我,那我只能想办法找回幼时的自己,好换你心疼。”

“疯子����”沈霜挥开他的双手,抓着那把匕首,由他本命剑所锻造出来的匕首自然与他亲近,“沈观澜,那些都是假话,世上没有什么返老返童,哪怕你把心肺都刨出来也没用!”

沈观澜眼眸弯弯,唇角的笑轻快,“谁说没用?”

“爹爹,你现在在心疼我。”

沈霜好似如遭雷击,手指一松,那把玄身银口的匕首落在地板上,砸在血汇聚的滩中。

沈观澜牵住沈霜的手,低头凑过去,用舌尖卷走他手心的血,“你流血了,爹爹。”

“下次别再用手抓匕首,太危险了。”

手心一片湿润,他们的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入夜,马车停在山间。

千山林由重叠的十万大山组成,密林间望不到头,偶尔攀上山顶,远眺也只会被绵延不绝的山脊阻拦视线。

沈观澜沿着兽道去逮兔子,还没回来。

净九思将找来的干柴堆放在一起,奇怪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木柴烧火?”

沈霜屈指一弹,一簇火星凭空而出,跳进木堆里,火迅速吞噬燃起,“你闻过柴火味吗?”

净九思眉间紧蹙,他总觉得沈霜怪。

修仙者辟谷,不食烟火,不知冷热,沈霜却会刻意收起护体的灵力感受雪冷,更是每日都要吃食。

如今竟问他,闻过柴火味吗?

净九思摇头,“没闻过。”

沈霜向他招手,净九思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先过去了,烧起的黑烟不偏不倚扬到他脸上,呛得他咳嗽不止。

“这就是柴火味。”他说。

净九思甩头,咳嗽消下去,才扭头看向沈霜。

那张脸和新雪初霁似的,月辉雪面中是近乎透明的白,眼眸弯着,就显得更挑,细细的眉梢杨柳叶似得垂下。

他不知道该看向沈霜那张未笑先闻声的唇,还是幽幽黑眸,痴愣在那儿。

雪落下的声音好响,“噗通噗通”,一刻不停在耳边萦绕。

笑意转瞬即逝,若即若离。

净九思学着沈霜的模样,收起护体的灵力,火堆灼热,昏黄照应,身后是雪冷。

“到了怜莱,是不是就不需要马了?”净九思的眼眸盯着火堆,瞳孔涣散。

沈霜回:“怎么,上瘾了?”

净九思撑着下巴看沈霜,“你究竟是谁啊?诶,你肯告诉我吗?”

“我看那斩帝台的岂闻凡恐怕还要略挨你一头,你如此厉害,怎会籍籍无名?”

沈霜掩唇咳嗽,初见时那张唇还有点血色,现在已经全然苍白,一副孱弱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