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沈霜拧眉,警惕开口,“要去哪?”
“怎么,你要待在那满是摄像头的育室内,被摄像头后的alpha们,看着你抚着肚子唱摇篮曲?”
“沈霜,没有人会将你当成舍身取义的圣母,你在他们眼里是小白鼠,是一个所有物。”
“莫里森星还有其他地方可供居住吗?”沈霜并未被吓到,“你不是问我过来做什么吗?”
沈霜靠近泰利斯,侧头贴近他的胸膛,做足了依偎的眷恋姿态,仿若幼鸟归巢。
布料透出一股淡淡的荼靡香,心跳如鼓,与他共震。
沈霜的手顺着泰利斯的胸膛往上,即将触碰到脸时,被一把攥住,再动不了分毫。
泰利斯低头打量沈霜,想瞧出沈霜究竟要耍什么把戏。
青年如薄雪轻挂细竹梢。
过长的黑发笼罩大半张脸,发丝散乱的落在沈霜,看不清、分不清。
真真假假,如梦一场。
“沈霜,跟我走吧,离开这里。”他说道。
膝盖的疼来的剧烈,方才还攥住沈霜手腕的手被转瞬间被扣住,泥地在眼前被迅速放大,头晕目眩,顷刻间高大的alpha被摁在地上。
青年跨步压在他的窄腰上,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逼迫他仰头,另一只手迅速取下他领口的虚拟投影扔在一旁,又扣着他肩膀。
沈霜轻嗤一声,不屑开口,“伊西多尔,虚拟投影这把戏我刚骗过莱恩。”
“你又在接触其他alpha。”伊西多尔的声音同样疲倦,“西莱斯特、埃里斯、泰利斯、瑞德莱、德奥,现在又是莱恩。”
“太多人了。”伊西多尔颓然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霜不言语,低头告诫说:“别烦碍我,小崽子。”
伊西多尔扯着唇笑,“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宝宝和小狗。”
身上人一阵颤抖,方才还放着狠话的唇泄出一句呻/吟,铺天盖地的荼蘼花香味将他包裹,腺体如化学反应般发热,热气流窜体内,烧的头脑混沌。
伊西多尔反应极快得抓住沈霜这一秒怔愣,搂着沈霜的腰,扭身旋起,一块苔藓被踹起,在半空翻滚,反着落回地面,转瞬间两人姿态大变,沈霜被摁在湿润的泥地上。
沈霜伸手推拒,膝盖弯曲顶着伊西多尔的胯骨发力,声音调笑,“真卑鄙啊,怎么学坏了?”
伊西多尔忍着疼,抽出腰间的电击器,抵着沈霜的腰窝一按,电流席卷全身,隐约还能闻到布料的焦糊味,发丝都颤抖着翘起,沈霜控制不住地尖叫,抗拒的力气明显变小。
“沈霜,你教我的第一件事。”
“不要小瞧一个omega。”
伊西多尔抽出腰间皮带,将失去反抗力气的沈霜捆住双手,拖拽起来,整个扛上肩头,沈霜扭头一口咬在伊西多尔的脖颈上,alpha没有丝毫动容,一巴掌拍在他的臀部,把沈霜塞进飞行器里。
青年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愤怒。
“真是被鹰啄了眼。”沈霜恨恨开口,“要带我去哪?现在能说了吧。”
“回家。”伊西多尔声音发颤,“知道有多少人惦记你吗?”
“当然清楚。”沈霜似乎还有些骄傲自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的?”
“比你早一天,去找你的时候,听到了你和莱恩说话。”
沈霜抿着唇不问了。
多年小心谨慎,还是被害了。
都怪莱恩那蠢材,硬要挑个荒无人烟的郊区对话,私密性差极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
“不要脸的东西。”沈霜骂道。
中央倒后镜透出伊西多尔冷着的脸和半压的唇角,“再骂两句。”
话说出口,笑意压不住了。
沈霜躺在后座,翻了个身,背对着伊西多尔,不肯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霜的声音闷闷响起,“泰利斯肯让你带我走?”
伊西多尔说:“反正我绝对不让任何人带你走。”
意思是不和他说。
第68章 父亲的遗孀(31)
消毒水味刺鼻,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太靠近心脏,以至于让莱恩生出一种心痛的错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 锋利的边缘逼近皮肉,也不肯松手。
急促的脚步声愈发靠近门边, 莱恩只是紧紧闭着眼。
“砰����”门被重重踹开, 雪白的门板上留下一枚灰黑的脚印。
“你怎么会出现在行驶站!”男人厉声质问, 满脸皆是不耐与恨铁不成钢, “孽种!”
莱恩紧闭双眼,不发一言。
“你究竟要做什么!我把你接回来是让你安安稳稳守住这份家族基业。”男人满脸涨红,脖颈青筋暴起, 几乎要气得晕厥过去,怒不可遏,“你知道这次的抓捕计划是由埃里斯议员牵头的吗?”
“你想将温特沃斯打上卧底分子的名头吗?你要毁了谁?不知感恩的妓女生的贱种!”
血染了徽章的纹路, 鹿头沾上血,顺着掌纹滴落在床单上。
“我没有选择被你接回来。”莱恩平静道:“嫖客。”
火上浇油。
男人冷笑一声, 鄙夷讽刺,“是吗?”
“你以为你是怎么出生的?你妈知道怀上你后躲在平民窟里,一直到你五岁懂事, 又是送信、又是堵人,才让人知道你的存在。”
“没有选择被接回来?”男人手攥成拳挡在唇边, 重重咳嗽一声,“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抵消当年造成的影响吗?你故作清高什么?你的存在就是罪!”
“那你戴好套啊,怪天怪地, 还能怪到我一个没有选择权的人身上?”莱恩说的很难, 每出口一个字,伤口就蹦跳着疼痛, “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射出来的精/子是原罪?那你自己不就是罪孽的来源吗?”
男人气急反笑,连连说了三声“好”,“我马上发布断亲书,我倒要看看你回了平民窟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这医疗费对你来说是天价吧,就当送你了。”他居高临下,语气也那样高高在上。
可莱恩神情始终是淡漠的,瞳孔涣散,找不到聚焦,好似了无生趣的植物人般。
伊西多尔望着沈霜的眼,静静的、眼眸涣散着,好脆弱,透着种死气。
他想,沈霜现在死了也好,他是沈霜命中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念着谁,也都会有他几分。
可想到沈霜就这样死了,心脏又好痛。
身边人对他多是利用,真爱着他的母亲早早逝世,外祖母、外祖父对他是爱屋及乌。
沈霜在他耳边说出那句“珍宝”时,伊西多尔恍惚有了被爱着的错觉,是真亦假,他太年轻了,分不清话语里的重量。
“沈霜,别离开我。”伊西多尔抱紧了沈霜,声音被风吹得抖成了线,“沈霜,求求你,爱我吧。”
真的、假的,他都不在乎了,就当做一场难分的梦,他偏听偏信就好。
泪珠一颗一颗落在沈霜的脸上,又从脸上滴在指缝,沈霜如枯木逢春,被滋润的恢复了春气,缓慢抬手将手指搭在伊西多尔的脸颊旁。
伊西多尔捧着他细白的手,舌尖卷走指间的泪,吮吸着、舔舐着,如婴孩吸食母乳。
沈霜轻蔑笑道:“哪怕是他的替代品?”
“沈霜,你真可恨啊。”伊西多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凝望着沈霜的面容,“你甚至不愿意说些假话应付我,沈霜,你没有心。”
平静无波的脸成了烧红的烙铁,要深深的刻在他心上,成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怎么割皮剜肉都无法模糊半点。
伊西多尔抬手用掌心擦去脸上的泪,低低唤着沈霜的名字,“沈霜、沈霜……我再也不会让你走。”
沈霜轻轻地笑,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怎么又摆出这副可怜相了。”
“冬天要过了,首都星的天气预报,竟然测不出第一场冬雨是落在你的脸上。”
“沈霜,别可怜我了。”伊西多尔好冷静,可每个字的尾音都那么颤抖,“你所有的话我都分不出真假,重或者轻,都会把我压垮。”
“那怎么办呢?”沈霜轻飘飘地反问:“你离开我吧,重或轻、真或假都不必再纠结,因为从此与你无关。”
伊西多尔箍着沈霜腰肢的手紧了紧,将人紧紧嵌在怀里,“我做不到。”
他认命了。
在沈霜不认识他时,他恨着沈霜许久;在沈霜认识他之后,又暗中萌生爱意。
恨和爱都系在沈霜身上,割舍不下有关沈霜的一切,就再没勇气逃离。
“去莫托星吧。”伊西多尔怀抱着沈霜,轻声道:“微凉、潮湿,有海、有草原,雨林和沙漠,你会喜欢。”
“或者B-44星,你应该更喜欢旷野。”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透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照出伊西多尔眼下的青黑,在他们近在咫尺的脸割裂出一道鸿沟。
“伊西多尔,去不了了。”沈霜缓缓摇头。
诀别似的。
心脏在胸腔里砰跳,伊西多尔没来由的心慌,猝死的前兆一般,喘息都变得艰难带着疼痛。
他学会不再从沈霜这里获得答案,只根据沈霜的一言一行去推敲,可他实在算不上有天分,甚至愚笨。
他总找不到答案。
但会有人告诉他。
视频里,似虫茧似蛋壳的卵鞘破裂,流出的丝线牛奶般凝固,由纯白转化为一种肤色,一个人形生物悄然转化,缓慢转头凝视着拍摄者,画面一抖,短促尖叫空洞回响。
那卵鞘曾出现过一次,泰利斯成名一战中,他孤身潜入虫巢,带出的虫母旧壳样本。
而人形生物侧脸竟与沈霜像了十成十。
视频于凌晨绕过拦截,发布在瓦伦里安家族的内部网站中,IP地址层层加密。不到十分钟便被紧急下架,引起轩然大波后归为死寂。
虫母……活了。
比虫母复活更加惊骇的是,虫族竟然有了人形。
沈霜的过往被一次又一次扒出考究,泰利斯的英雄名号也被与虫族奸细挂钩,真真假假,难以辩驳。
一切犹如山火过境,熊熊燃烧,持久的爆发后烧尽一切,摧残后只剩灰白,充斥着焦糊与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