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渐起的日光透过窗缝落进来,将床上相拥的两人分割成两边,沈霜推开伊西多尔,径直起身。
余留的馨香拽着温存的残念,令伊西多尔有一瞬间的晃神,下意识问道:“你去哪儿?”
沈霜扯开睡袍系带,纯白睡袍顺着躯体堆叠在地面,黑发长长铺落,他忽而回眸,一双眼比夜黑上几分,“赴一场老友的约。”
黑发飘动间,伊西多尔看见沈霜瘦削脊背上蜿蜒的伤疤,像滚烫岩浆流淌后干裂的纹路,起伏交错。
无一例外的旧伤疤。
几乎令人瞬间展开联想。
幼稚天真的同理心发作,连心中认定的罪人也觉得怜悯,忍不住关切询问。
“这些伤疤,别人打的吗?”
沈霜挑了件月白色衬衫,面料光泽泛珠彩,领口斜开,穿插交错深蓝绸带,他套在身上,漫不经心道:“不然呢?我左右脑互搏,自己半夜想不开抓出来的吗?”
伊西多尔被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刺了一晒,顿觉自己方才愚蠢,居然去怜悯这样一个恶心至极的人。
“谁知道呢?”他信誓旦旦开口,“你不就是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什么下贱肮脏手段都用的出来,和丈夫的亲生儿子,算是□□吧?”
沈霜似是认不出,发出一声闷笑,臂弯还挂着件灰黑带褶西装裤,突兀逼近伊西多尔,莓果酒的香甜骤然发散,腻的人粘稠,疲惫而沉溺。
他抬手,指尖点在伊西多尔失神的双眸间,声音夹杂着笑意,轻柔的如沐春风,“有条小狗倒是看起来享受至极。”
“凶巴巴叫着,其实恨不得倒在地上露出肚皮咕噜噜呢。”
说着,沈霜的手往下,像挠小狗那样,挠着伊西多尔的下巴。
细腻冰凉的指腹滑动,最后停在喉结上轻轻一摁,不适感随之而来,才让伊西多尔彻底回神,狠狠别过头。
“臆想症?”伊西多尔一把攥住沈霜的手腕,遏制对方挑衅又调戏的行为,“谁在你眼里都是狗吗?”
沈霜微微颔首,摆出理应如此的高傲态度,“当然,我很享受当主人的感觉。”
“沈霜,你这种人,早晚会被狗咬。”伊西多尔平静开口。
“实在抱歉。”沈霜用了个巧劲,轻而易举摆脱伊西多尔的桎梏,双手摊开,面上的表情无辜又诚恳,“这点实在没办法如你所愿。”
望着沈霜离去的背景,伊西多尔眼眸闪过精光,暗自思忖。
根据调查,沈霜多年来唯一有接触的朋友,是一位名叫阿莱洛的omega,比沈霜早半年退学,嫁给了薇恩家族的独子凯特西。
沈霜去找这名早已断联的omega,其中深意何在?
卧室里飘散着莓果酒的芬芳,很快被循环的湿冷空气吹散。
清淡的特调香氛在包厢内飘散,带着湿冷的气,窗边垂下的绿植令人心旷神怡,是沈霜喜欢的风格。
沈霜抬眸望向坐在对面的omega,他其实记不清阿莱洛的脸,为了沉浸式体验,脸盲症是真。
他能够看清每一个人的脸,皮肤的纹路、肌肤的毛孔,只是所有人的脸都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甚至留不下一根漂浮的绒毛。
omega脸上带着泪痕,带茧的手指握着咖啡杯,几乎绞在一起,如同心脏被拧起的模样,哀求着望着沈霜。
“沈霜,我只是想帮你……”
第46章 父亲的遗孀(9)修
鹰池内里金碧辉煌, 特调的香氛配合着常年的供氧,刺激感官,令人不知疲倦, 头顶光影照进,扭曲成无数飘扬的绸带。通往四方小门的路七扭八绕, 极具隐私性,
两人出来时, 门口停着辆悬浮车, 车窗早早被贴上几张罚单,随着风轻扬,低落的omega在看见悬浮车的那一刻, 眼中迸发出明晃晃的恨意。
沈霜抬眸扬看去,缓缓降下的车窗出现老熟人的脸,冲他挥手。
车门被急不可耐地打开, 凯特西眼中带着狂热,死死盯着沈霜, 里面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渴望,他快步来到沈霜身旁,倏地抬手停在半空, 缓缓落在沈霜的肩头,指腹轻轻摩挲。
“我好想你。”
“不许碰他!”阿莱洛尖锐的喊叫, 疯癫般就要冲上前撞开凯特西。
沈霜扭肩撇开凯特西的手,又伸手挡下阿莱洛。
“做什么?”他问。
凯特西的手垂在身侧,不见任何尴尬, 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霜, 嘴上却说:“接妻子回家。”
沈霜冷笑一声,颔首点了点阿来洛, “妻子在那,盯着我?”
“多年不出门,今天偷跑出来,我怀疑是被人带坏了,这不出来看看吗?”凯特西再次靠近沈霜,“果然是你啊,罪魁祸首。”
沈霜那双黑眸平静,比凯特西低了半个头气势不减反增,忽而抬脚猛地踹在凯特西膝盖上,迫使对方跪下身,而后又迅捷掐住凯特西的脖子,力道大的几乎听见骨骼间的摩擦声,一系列行动作迅速无比。
旁的阿莱洛没反应过来,连凯特西本人都做不出任何反制手段。
沈霜面无表情地评价道:“我不喜欢你这个人,没能力、没手段,看不到任何成长空间,像一只恶心的蛞蝓。”
凯特西发出几声气音,脖颈的经络凸出,整个人似乎都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爽……”
沈霜的眼神透出嫌弃,无语凝噎,丢垃圾似的将人往旁一甩,“无药可救。”
四方小门外是停车场,大多时候只有鹰池的工作人员会来此,因而没有注意这场闹剧。
阿莱洛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笑,凯特西趴在地上,眼神始终停留沈霜身上,久到对方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爬起身,整理着衣襟,怜悯地望着阿莱洛。
“笑什么?我至少是alpha,他永远不可能会和omega在一起。”
阿莱洛满不在乎,一张薄薄的结婚证并不能挡住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
“他不喜欢你。”阿莱洛笑着开口,声音里是浓浓的眷恋,“他说他怀念和我并肩的日子,即使我做错了,他也愿意原谅我。”
“哄狗的话你也信吗?”凯特西失笑,“这种话我一天能说千百句,他真原谅你,又怎么会这几年都对你不管不顾?”
凯特西突然皱眉,“你真是个废物,我本以为娶了你,能够就此拿捏他。”
阿莱洛神情倨傲,“失望吧,你早该知道,他从来不会被掌控。”
后柱的方向响起脚步,还在争端中的两人并不在意,直到脚步在他们不近不远处停下,带着青涩的嗓音说道:“两位。”
伊西多尔跟踪沈霜,旁观这场闹剧的始终。
他脸上嬉笑着,“换个地方吵怎么样?”
“吵到首都星安全部了?”omega摘下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纯黑的眼仁扫过内室。
润的脸部轮廓,配上锋利的五官,流露出一股子淡极生艳的姿态,唇角翘起时自然内勾,看向坐在椅子上,嘴角带伤的alpha。
伊西多尔感受到沈霜的视线,下意识低头遮挡面颊,“怎么是你?”
沈霜穿着出门时的白衬衫,腺体位置戴上了隔绝气体的抑制带,走到伊西多尔身旁,弯腰时长长的黑发坠下,落在他垂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瘙痒的冰凉,令人打颤。
“你想谁过来?”沈霜伸手捏着伊西多尔的下颌,让他抬头和自己对视,残忍的说出真相,“除了我,谁会管你?”
“我需要吗?”伊西多尔嘴硬道:“停车场有监控,是他对我言语辱骂动手的,我这算正当防卫。”
一旁的执法人员插嘴说:“停车场内监控毁坏了。”
沈霜耸耸肩,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你看。”
“根据人证口供,你们二人属于互殴,看是……”
凯特西突然咳嗽两声,执法人员即刻闭嘴,再张口时换了副说辞。
“你先动手,凯特西先生是正当防卫。”
伊西多尔惊诧地瞪大眼睛,怔愣片刻,迅速理清,“好啊,那就算我打的他,根据首都星法律,关三到七天对吗?”
“等我出去看看民众的记忆是否和金鱼一样短暂,应该还会有人记得泰利斯吧?”
“莱恩纳家族把我逐出族谱都要小而密的告诉其它世家,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抓我进去,会是什么后果呢?”
执法人员面色难看起来,眼神来回转悠,凯特西的眼神始终放在沈霜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那你试试啊,一个小小的账号和直播间,薇恩家族还是有办法的,舆论最好解决了。”
伊西多尔丝毫不惧威胁,“从进来后我就在录音,你们试试。”
“好啊。”凯特西阴恻恻开口:“人就更好解决了,首都星那么大,失踪一两个人最没人在乎。”
“沈霜。”凯特西的声音柔了下来,“你那么爱泰利斯,不舍得他唯一的孩子出什么事吧?”
伊西多尔这才观察到凯特西注视着沈霜的眼神,觊觎的、势在必得的,有火焰在胸口灼烧着跳动的心脏,炙烤的皮肉焦黑、翻卷,难以跳动,比自己被折辱、威胁,还要重上千百倍的愤怒压着他。
“你在威胁他?”伊西多尔猛地站起身,扬高音量,“用我威胁他?”
动作变得不可控起来,伊西多尔步步逼近凯特西,俊美的脸变得阴翳,黄金瞳里一片冰凉,“八天前我通过13期的训练,我现在动手杀了你,你猜这安保局有没有人能拦住我,你猜赫斯特军校会不会保我。”
他是伊西多尔,家世只是他最不值得提起的一点,能力才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
凯特西的目光第一次从沈霜身上移开,即使没有信息素压制,他也下意识颤抖着,感受到了恐惧,只是恐惧而已。
他声嘶力竭地喊,“能得到他,有什么好怕的?!”
沈霜适时开口阻拦,“差不多了。”
沈霜走向伊西多尔,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按耐下少年的怒火,平静的、不知名的东西在滋生,满足他涌起的所有破坏欲。
“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今天的事,希望在场所有人都缄口不言。”沈霜扬眉扫视一扫。
执法人员在一旁战战兢兢,凯特西依旧油盐不进:“这可说不准。”
“调解,三天后再见。”沈霜捏了捏伊西多尔的肩膀,示意对方跟着他离开,又对凯特西道:“我会让你说得准的。”
凯特西回家时,关于薇恩家族的黑料已经满天飞了。
商业联姻的父母,协议结婚的妻子今日齐聚一堂。
刚推开大门,烟灰缸径直朝他砸来,父亲横眉冷对,母亲神色凝重,“我不是和你说过,别招惹他吗?”
凯特西吊儿郎当走向沙发,看见桌面上的离婚协议,他想也不想回绝说:“做梦,这辈子除非我得到沈霜,否则不会放过你的。”
父亲几乎要被气到昏厥,指着伊西多尔的手颤抖着,“孽子!孽子!你怎么这样固执!”
“哪怕不是泰利斯,也有其他人。”母亲冷静劝慰,“就算没有他们,沈霜也看不上你。”
凯特西面色狰狞看着父母亲,“你们他妈凭什么说风凉话?!”
“还有你!”凯特西指向未曾有言语的阿莱洛,“你这个贫民窟的贱种!”
“你们为什么都要和我过不去!”
凯特西要疯了,神经成了活物,在脑袋里蹦跳,他神色似哭似笑,“还不是你们太没用,要是薇恩和莱恩纳平起平坐,他会不看我一眼?”
“你不是他的至交好友吗?不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吗?他怎么一眼都没来看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