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啊……”怪物随口答:“和夫人的情趣。”
第166章 是妈妈是妻子(13)
简直荒谬!
“你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如今的模样?是什么蒙蔽了曾经的你?!”诺勒提亚指着怪物的手轻颤, “你闹出这样的事,半分不觉得愧疚与羞耻吗?”
望着多年未见的养子,对方的样貌分明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诺勒提亚竟品出陌生。
他定定地看,竟看见幻影, 是幼年的雷安纳, 正站在如今的雷安纳身边。
小小的孩子那双金瞳已经有不符合年纪的稳重, 对他一再摇头。
是要告诉他什么吗?
怪物不言语, 搂抱沈霜时像一只恶鬼圈禁着宝物,“是你说不能西罗斯家族荣誉受辱啊,否则我才不会来这。”
一番话说得颇为无辜, 好似是被强求、被逼迫,自己无可奈何。
“你若不闹出假死何须解释?”诺勒提亚的手猛然挥下,带起的劲风吹散眼前幻影, “雷安纳,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诺勒提亚自然为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悔, 且是那时当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没料到那些不同的选择会在如今构成最糟糕的现状。
失望这种情绪只对在意它的人起作用。
怪物不是雷安纳,不在乎任何人,理所当然用漠视来回应, 见诺勒提亚不再说话后,它抱着沈霜往庄园里面走。
沈霜坐在怪物的臂弯里, 勾着对方的脖颈,指腹轻轻搓弄着一块有些冷硬的皮肤,几根白皙手指下, 古铜色的肌肤上, 是一块不算明显的尸斑。
沈霜朝后看去,过长的黑发像一块纱, 扫过怪物的脸颊。
他望着站在原地的诺勒提亚缓缓眨了一下眼,随后便被怪物抽出的手扭过头,不许他再看向旁人。
“妈妈,我学的好吧。”怪物迫不及待地邀功,“我没有连累你。”
沈霜垂着头,搓揉着那一块失去弹性的皮肤,像皮下结了冰一般,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融化,让它回生。
“当了五次人才学到一点精髓。”沈霜笑了笑,“你好笨哦。”
怪物有些急了,声音都变得急促,“但我很听话!我比妈妈的所有狗都要听话!”
“我是妈妈最听话的小狗。”
沈霜停下手上动作,手臂垂在怪物胸前,漫不经心道:“你再大声些,不等明天破晓,就有一群人说你被恶灵附身,到时候做驱邪仪式,一堆触手从这身体里钻出来,我们父子就要无处可归了。”
怪物虚心请教:“那我是该大声还是小声?”
沈霜低笑,指腹点了点他的胸膛,“小声。”
怪物跟着沈霜的指引来到三楼的卧房,推开抹了金粉的门,里面铺了张巨大的半圆地毯,总体棕灰黑三色的房间里,青绿色的床幔是房间里唯一的亮色,像步入一座林中。
它迫不及待低头叼住沈霜的唇,口腔里的触手反复卷着、蹭着柔软的唇瓣,要撬开牙关,探到里面,要最亲密。
还要引得沈霜缓慢抬头,仰起脆弱的脖颈,要他暴露弱点,要他做出主动与它接吻的姿态。
实在贪婪。
看沈霜因接吻过度而泛上绯红的肤色,它饶有兴致地撒娇说“妈妈,这个躯壳快腐烂了,我知道的,那是尸斑。”
还要无辜发问:“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沈霜推了它一下,冷笑道:“能怎么办呢?你小心点吧,我可不想有第六任丈夫!”
触手轻摁沈霜的小腹,流下滑腻的粘液,声音颇为委屈,“妈妈,我只是想回去。”
沈霜冷淡地拒绝它:“我不想。”
它不喜欢这些躯壳,最开始也并不称呼青年为“母亲”、“妈妈”,而是“宿主”。
它那时只是平静地蜷缩在沈霜的腹中时,如同被孕育的胎儿,偶尔会感受到隔着皮肤的抚摸,少年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它:“你还在吗?”
它偶然蠕动着触手给予回应时,会觉察到沈霜隐秘的恐惧。
后来沈霜适应了它的存在,一团盘踞蜷缩的触手在他胃中,如同蛇结。
他对它说:“好像怀孕啊……”
于是,怪物开始将沈霜当做母亲。
可是后来开始有人追求它的宿主、它的共生体、它的母亲。
它开始无法平静,胃在蠕动,让它无时无刻都在饥渴,要沈霜将它当做胎儿那样安抚,才能短暂压下口欲。
它也想要毁灭,毁灭无数只眼看到的一切。
母亲告诉它,它在嫉妒,并为此愤怒。
嫉妒能得他的母亲青睐的男性,对那些与母亲交往过密的男人产生愤怒,情绪不能影响现状分毫,它的行为却可以。
它蛊惑、威胁沈霜杀了那男人,告诉沈霜,只要它有了身体,他就不用日夜怀着一只怪物。
沈霜颤抖又恐慌地给那男人选择死法,后来愈发冷静。
母亲短暂选择过那些男性,可最终与之共生的只有它。
它会穿上母亲每一次选择的男人的皮,相当于母亲每一次选的都是它。
“可是妈妈。”怪物将触手卷放在沈霜的小腹,轻轻按压,恶劣地吓唬着他,“没有身体,我就只能回到你的肚子里了。”
它不错过沈霜一闪而过的慌张,却又忽视沈霜明显的烦闷。
西罗斯家族在王都的庄园没有洛斯林庄园大,沈霜最常去的地方是花园和主楼二楼的半圆阳台。
怪物与他形影不离,像对双生胎,又或者某两颗靠的太近的种子,生长时根系和枝叶都连在一起。
沈霜坐在阳台喝着红茶,怪物也要挤过来,搬来椅子和他贴着坐。
看不下去的诺勒提亚冷眼斥责,“你回来已经很久,是在外面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责任吗?那些同僚已多次向陛下议论你不肯上朝。”
沈霜教过它上朝是什么,是身为贵族尤其是公爵需要做的事,去陛下的王宫里,在大殿中说一些话,或者保持沉默,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去。
它最开始什么都不懂,也不听别人的话,从不回应旁人,只在意沈霜。
于是被那伯爵家中的下人议论它是否变得痴傻,又或者是被沈霜这位年轻的夫人控制灵魂。
沈霜才开始教它怎么做一个“人”。
“明日我会去的。”怪物应下。
诺勒提亚见对方答应,又哑口无言,他的余光看向抿着红茶的沈霜。
他的鼻尖泛着红,是被日渐寒冷的冬风吹出来的,皮下也浮出一些红血丝,好似一块剔透玻璃的裂纹。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遮挡的黑发被盘起,松松垮垮垂下几根凌乱的发丝,有一缕鬓发垂在锁骨窝里,像是指引外界的目光应该看向何处。
诺勒提亚不敢多看。
他不清楚沈霜为何不和雷安纳讲述他曾向对方求婚的事。
倘若沈霜说出来,现在的雷安纳必定会带着沈霜远离他。
爱真是奇怪啊。
为什么会将本该契合的肋骨化作一枚窄小的锁圈。
他分明难以忍受沈霜与雷安纳的甜蜜,为此煎熬。却又更加不愿沈霜从此消失,于是只能像一个被卡在窄小锁圈里的巨人,进退不能。
冰冷的金属陷进他的肉里,要将他的肢体禁锢到缺血坏死,被分裂并毫不相干的两半。
时间久了,又生长的肉便回将那枚小小的锁圈包裹,血肉不能腐蚀、融化它,反会被它磋磨,让他生病、让他高热、让他神志不清。
初雪落下,洛林斯庄园里的佣人们久等不到温柔的夫人回归,干活都提不起兴致,逐渐偷懒起来。情色绯闻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讨论这位夫人是否与西罗斯公爵离婚,才让两人都不肯回到常年居住的庄园。才
主家会按时派人送来月例,他们也问过派来的人,夫人如今过得怎样,那人带着一枚单片镜片,脸上是疏离地笑容,只回他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别探听主人的消息。”
再也没有那些照顾与关心,那些是夫人私人给予的,他们都心照不宣。
他们一直等待夫人回家。
雷安纳更是如此,自沈霜那日坐马车离开后,他久久立在大门前,从未移动分毫,眼眸望向远处的黑树林,幻想那是一只怪物,吞噬了他的妻子,祈求这怪物将他的妻子吐出。
风、雨水、冰雹、雪花统统穿过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雷安纳大多时候都在恨,太过庞大的恨日积月累压在他轻飘飘的空荡灵魂里,把他塞满后再将他撑破。
一小部分时间用来担忧,担忧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无情又狠毒的妻子。担忧他身边是否有人照顾,转念想到妻子身边并不缺乏忠诚的狗,又继续恨。
偶尔会庆幸自己此刻是一个鬼,并不会有身体的疲惫,可以一直等待。
也会异想天开觉得自己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消散,从这些爱呀、恨呀里面解脱。
第167章 是妈妈是妻子(14)
虽说现任的西罗斯公爵是雷安纳, 但诺勒提亚的身份是父辈。清晨用餐时,理应坐在主位。
管家被交代了沈霜的喜恶,早晨准备了新鲜的牛奶与烤面包。
鼻尖嗅到甜奶香, 诺勒提亚不可避免的愣神。
记忆是有味道与声音的。
在雷安纳没回来前,虽然求婚被拒绝, 多次被躲避, 但他不可否认, 那是一段衬得上安详的时光。
沈霜不属于任何人, 那么他就可以忍耐、等待,只静静地注视。
两人并排走进餐厅,诺勒提亚敏锐的注意到沈霜的唇略微肿起, 像两片被指腹反复搓揉过的玫瑰花瓣,颜色娇艳,唇纹的绯色更深。
真是嫉妒啊。
诺勒提亚面无表情地想。
这个人、这个吻, 为什么他得不到。佣人们每每称呼沈霜为西罗斯夫人,他总想起自己也曾是西罗斯公爵。
两人并没有落座, 沈霜弧度很小、动作隐秘地扯了扯雷安纳的袖子。无时无刻留意着沈霜的诺勒提亚理所当然的注意到了。
并觉得那模样简直像正在撒娇用头蹭人的长毛猫。
他回头看向还不肯坐下的二人,用眼神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