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陈清三步并两步追上正要离开的关昭行,“哥怎么能让你结账呢?我们说好这顿AA了,我待会算算,多的钱转给沈霜。”
关昭行一只手搀着沈霜的腰,回头看他,“没事啊,就当我感谢你们的。”
“我最近有些忙,没空陪沈霜,谢谢你们和他一起玩。”
陈清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太舒服,摆手道:“哥你别这么说,我们和沈霜玩就只是和他这个人玩,不是图他什么。”
关昭行回:“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那下次你们请他吃好吗?”
沈霜眨了眨眼,俏道:“一顿可不够啊,你、祥子,张睿、罗子文得一人请我吃一顿。”
陈清这才又笑,挥手和沈霜说再见。
关昭行把沈霜抱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揉了揉他的头发,“坐好。”
沈霜刚碰到椅背就歪了身子,“我又不是小孩,用得着你说?”
关昭行上车,“会不会难受?要开窗户吗?”
沈霜一声不吭,自己开了窗,示意关昭行太��嗦。
关昭行用余光去看,才短短几个月,少年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不少,脸颊微凹,鼻梁更显高挺,鼻头也不再圆钝,如同正在舒展的花苞。
沈霜察觉关昭行的视线,偏过头去,便听见对方在笑,这笑好比火上浇油。
关昭行把车开进地库,沈霜先进门躺在沙发上,脑袋昏沉。
关昭行进门,先往餐桌靠近,一手抓住小小的炖盅,半蹲在沙发前,“喝点醒酒汤。”
白长柄汤勺舀起醒酒汤放在沈霜嘴边,沈霜又偏头,整张脸埋进靠枕里。
“还在生气?”关昭行放下醒酒汤,伸手要抱沈霜,声音软绵绵的柔,“要变成小河豚啦。”
其实没那么夸张,沈霜只是抿着唇。
沈霜坐起身躲开他的手,“气难不成会自己消?”
关昭行跪在地毯上,手臂伸直,手掌撑着沈霜腿两侧,男人高大的身体与手臂,还有沙发的靠背形成无形的牢笼,将沈霜固定。
“这不是来哄你了吗?”关昭行抬眸看向沈霜,“先喝点醒酒汤好吗?小红苹果。”
沈霜抱臂,垂眸居高临下睨着关昭行,“关幽衔,你要接就接,不接就不接,这样隔三差五来一趟是什么意思?”
“让你委屈了。”关昭行藏起语调里的漫不经心,随意许诺,“是我不好,以后都去接你好不好?”
他当然可以不诚心道歉,肆无忌惮定下约定,毕竟沈霜谴责的人是关幽衔,毕竟又不是他要履行。
“这话我都听腻了。”沈霜紧绷的唇角挑起一侧,“关幽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做不到就不要说。”
为什么和他相处的开头总是在生气呢?总是要发脾气呢?
关昭行叹了口气,“抱歉,最近太忙,我记不清了。”
明明相处的时间那么短暂,怎么能让哄人占据太久?
沈霜的眼眸睁圆,从沙发上腾起,不可置信地质问:“你是什么意思?关幽衔!”
关昭行仍保持着跪姿,只是方才沈霜坐着更加方便对视而已,他仰头看沈霜,露出一脸的无奈,“沈霜,我没有那种天赋,没办法像哥哥那样事事都兼顾。”
“你根本都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沈霜的眼皮抽动,话语尖锐,“我明明都说的那么清楚了!我根本没有抱怨你没时间陪我,是你一直要提出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一直要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
“你是什么蠢材吗?连这个都不明白!”
关昭行很平静,全然置身于沈霜发泄的愤怒外,等沈霜气焰减退露出一点困惑时,恰到好处开口,“沈霜,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沈霜的嘴唇颤动,嗫嚅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关昭行的手掌从额发自上而下捋过一张脸,将疲惫展现的淋漓尽致,“抱歉,我出去冷静一下。”
他不等沈霜后话,自顾自站起身朝外走去,用很轻的声音确保沈霜能够听见的叹声,“要是关昭行还在就好了……”
关昭行出来时把门带上,背靠门廊的门头柱,点了一根烟,半眯着眼看关幽衔越走越近。
关幽衔神色匆匆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和关昭行一样的穿搭,来不及说什么或者不愿意说,把外套丢给关昭行,推门时的停顿让他整理好过快的脚步,轻松走进小洋楼。
沈霜站在沙发前垂着头,静悄悄的,像一株因为缺水而奄奄的植物。
关幽衔走出两步就敏锐察觉不对,假笑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沈霜很缓地转头,不发一言,面无表情,整张脸都是寡淡的白,唯独泪水把那双漆黑的眼浸得透亮。
慌乱彻底爆发,好似成百上千的弹珠一样在体内弹射,纷扰的震颤打的肢体都在发麻,与此同时一丝愉悦悄然穿梭其间。
是关昭行!
关幽衔大步上前,要去抓沈霜的手,嘴也动,“我刚才脑子很乱,都是胡说的,你别放心里。”
沈霜动作极大地后退,甩手躲开关幽衔,“关幽衔,你精神分裂吗?”
剔透的泪珠颤动着滚出眼眶。
第134章 是谁的妻子(25)
关幽衔的手被重重打开, 先是清脆的声音,而后才是泛上皮肤的疼痛,这种痛是热辣的, 一路往心脏蔓延。
只是在痛感还没抵达心尖的时候,关幽衔就再次朝沈霜伸手。
沈霜脚尖点着地, 脚跟没彻底放下, 僵在半空, 怔愣地望着关幽衔掌心里那颗小小的泪珠, 才明了关幽衔是要接住他的眼泪。
那滴泪珠在面颊和半空时都是水滴形的,落在手心里弹开变成一小片水渍。
于是,热辣的痛化作冰锥般的冷。
“别哭。”关幽衔的声音哀求。
好锐好凉的一滴泪, 要将他的手掌砸穿,刺出一道无法愈合的贯穿伤。
“为什么?”沈霜湿润的眼望向关幽衔的眼。
为什么要去接住一颗毫无意义的眼泪?
关幽衔的手指轻颤,似是思考, 许久他缓慢收拢,将眼泪攥紧在手心里, 水渍顺着掌纹蔓延,“我不知道。”
他声音轻慢,带着疑惑, “只是有一瞬间,觉得它很像雨。”
就好像某种潜藏在基因里的古老记忆, 在这一刻突然触发促使他做出此举。
也或许是因为沈霜怕雨,所以关幽衔见不得有雨坠下。
关幽衔见沈霜表情软化,求饶地拉着沈霜的手指轻晃, “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霜哼一声, 把头撇到一边,“我本来也没生气。”
关幽衔紧张的神色缓解, 面部肌肉轻松,牵出笑意,“我就知道,我们霜霜脾气最好了。”
关昭行不由想起他和沈霜算得上正式见面的那个订婚夜。
沈霜是为什么大发雷霆呢?
关昭行撑着下颌,目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游移,木纹扩散成模糊晕染的色块,又逐渐聚拢。
门还是那扇门,只是推开后是客房的房间。
只是订婚宴而已,并且时间匆忙,谁也没想装点得有多隆重,小洋楼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房间里多了个身着白西服的沈霜。
少年身量还没拔高,那时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模糊五官的锐利,白色缎面西服流光,端坐在夜墨里宛如西方的小王子。
关昭行一眼见到房内等待的沈霜,心中也恰好有那么些零星的雀跃,终于有了些订婚的实感。
他朝沈霜走去,脸上表情轻松失笑,“我以为你会回家,怎么住客房?”
“那我现在走?”沈霜眉梢挑起,说话刺人,“不欢迎就直说。”
“谁说不欢迎你?”关昭行脸上的笑僵了僵,话里疑惑和不满都有,“这么敏感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吗?”
哪怕是被赶出关家的那段时间,也鲜少有人这样驳面,更何况现在他现在已经是关总监。
若换做他人,关昭行话可不会止到这种程度。
沈霜半边唇角上勾,朝关昭行招了招手。
关昭行不应该过去,可反应过来时已经抬脚走了三四步,卡在半途未免太不伦不类,于是找补问道:“怎么?”
他靠近沈霜面前,两人的鞋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沈霜只是抬脚踹在关昭行小腿上,那一脚不轻不重,因为是家居鞋甚至没有留下鞋印,这样反而更加辱人。
关昭行脸上的笑彻底沉下去。
沈霜火上浇油嗤道:“没不欢迎那你就是情商低,去报个班吧。”
“沈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关昭行沉声质问。
“动不动说别人没家教,会显得你家教很好吗?”沈霜脸上表情鄙屑,“是我这人脾气就差,没素质,我敢承认你敢承认吗?”
沈霜的眼珠颤了颤,忽而上下转动,是关昭行极为熟悉的打量的神色,几秒后,沈霜再说道:“你这样和关幽衔还真有点像。”
关昭行的火气被疑惑冲的一干二净,带着不敢置信的断句,“你、说什么?”
“人老耳朵聋?需要给你介绍养老院吗?”沈霜大着声音重复说:“我说你和你弟挺像。”
这话似曾相识,关昭行落地二十多年,总是听旁人对关幽衔说:“你笑起来和你哥挺像。”
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人对他说,他和他弟挺像。
一瞬间生出的疑惑是带着奇异的,类似深度睡眠后四肢沉重产生的不真实感。
见关昭行不说话,沈霜又用脚尖点了点他的小腿,这次并没有什么羞辱味道,只是单纯好奇的提醒。
“够了。”关昭行低低呵斥,“你比我想的还要……”
话语戛然而止,明显意识到再说下去就坏了和沈家交好的目的。
沈霜眉间一拧,“还要什么?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关昭行生硬地转移话题说:“听说你习惯睡前喝一杯热牛奶,现在需要吗?”
“大哥,你要不要看看几点呢?”沈霜阴阳怪气,“哦不好意思,八点了,可能老年人睡得比较早吧。”
关昭行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确实睡得比较早。”
“随便你。”沈霜无语道:“没人在意你几点睡。”
“不是你说我睡得早吗?”关昭行说:“我只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