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行诗
无济于事。
关昭行只能被迫承受这几乎濒死的快感,本能让他粗重而急促地呼吸,摄入足够的氧气,维持心脏的急跳。
凭什么……
他孤身一人被这盛大的喜悦淹没。
睫毛又被搅动,是什么在拨弄,是沈霜的手指、嘴唇,还是其它什么?
关昭行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是呼吸、是心脏作祟,他怨念地想:
弟弟又得到了什么?
第129章 是谁的妻子(20)
胁迫、示弱。
建立在谎言上, 哪怕得到什么也让关幽衔惴惴不安。他像渴饮海水,只能捆绑得再紧、再用力,祈祷一切解开后沈霜已离不开他。
“你最近怎么总是走神?”
关幽衔抬眸看向中央后视镜, 沈霜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斜斜贴在车门上, 两人对着镜片交换眼神。
“太累了吧。”关幽衔拿出一贯的借口。
他早习惯疲累, 主要惶恐。
人在惶恐时总会多想, 就好像心脏被悬吊在燃烧的火堆上, 既担心细绳何时断裂,又惧怕被风燎高的火焰。
“今天要去看篮球,晚点我叫你你再过来。”沈霜手撑着坐垫往上挪了挪, 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关幽衔偷偷地打探,“是朋友的比赛吗?”
方向盘被攥紧,手上的筋鼓起。
他都快忘了, 家里有关昭行,学校里有谢禹安, 在不知道的地方还会有更多人。
“同班同学。”沈霜的眼球上移,是思考衡量的表情,随后又说:“不算朋友吧。”
关幽衔的手指松了松, 血色又漫上指尖,“不算朋友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干嘛?放学我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泰国菜。”
“你说话很刻薄啊。”沈霜扬了扬下巴, 理所当然问:“难道你大学的时候什么同学活动都不参加吗?”
“是啊。”关幽衔回得很快、很肯定,“我没时间。”
“你现在也没时间。”
眼看要到学校,沈霜坐直了身子, 一张脸探到前排, 控诉说:“你每天都迟到,我不喜欢等。”
“关幽衔, 你有等过人吗?”他问。
关幽衔缓缓刹车,思绪如同行驶在道路中央的迈巴赫一样,被穿梭又礼让的行人干预,许久才抵达校门口。
“有。”关幽衔说:“我小时候等过我哥。”
沈霜没有着急下车,他半个身子都探进前座,距离靠近,问话也更加深入,“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会想他到底还来不来,如果真的被丢下又该怎么办吗?”
关幽衔扭身和沈霜对视,不再透过镜片,“不会。”
“他说过不会丢下我,所以我信他。”
关幽衔的手掌覆盖沈霜放在膝上的手掌,“你也信我好不好?沈霜,我不会丢下你。”
“可是我会怕呀。”
沈霜的头发又长了,到锁骨下,脸上的婴儿肥好似也和头发一样抽条,眼尖和鼻头失了些圆钝,看起来更锐利,像一朵正在舒展的玫瑰花瓣。
“害怕是控制不住的。”
“是我的错。”关幽衔拉开车门下车,走到后车厢钻进去,和沈霜靠在一起。
有些话好像就要距离足够近,肢体接触得足够多,说起来才更显真诚。
“我今天绝对不会迟到,不管任何事都不能绊住我。”
沈霜慢吞吞答应,让人听出他的犹疑,“好吧。”
关幽衔替他推开车门,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快去吧,别迟到了,你走出校门一定能看见我在等你。”
沈霜拎着腰包随手挂在脖颈上,他今天穿了件绣花蝴蝶的白色短袖,黑色的毛边牛仔裤是做旧的款式,银色腰链斜斜挂在裤腰上,坠下一截,格外亮眼。
刚走下车就有人陆陆续续凑到沈霜面前打招呼。
关幽衔正准备上车,手指刚碰到车门,就敏感听见一句。
“今天又是你未婚夫的弟弟送你来啊。”
关幽衔转身,眸光隔着人群紧紧锁在沈霜身上,能看见一小片未被发丝遮挡的殷红嘴唇,闭合着,轻轻地动了动。
会说什么呢?
沈霜也转过头,两人隔着人群间的缝隙对视,海市清晨的太阳已经算是炽热,关幽衔鼻尖渗出汗,心脏好像也被这热意烫到,上蹿下跳。
要什么呢?
沈霜。
你该说什么?
关幽衔像紧迫的猎手,要耐心等猎物自投罗网,又惧猎物违背他预设的方向从而落空。
等待的时间太久,他的喉咙发痒,语句是飞虫在喉间不安窜动,要寻一个出口见到广袤天地。
不是未婚夫的弟弟,就是未婚夫啊!
就在关幽衔忍不住要说出口时,他听见沈霜回道:“是啊。”
心脏好像被烫死了,干瘦地缩成一团再没生机跳动,飞虫化作的语句也停动作,统统回到肚中。
风声呼啸,他甚至能听见汗水被炙烤的焦灼声,好静默。
不是答应他了吗?
为什么又不肯说出口。
那一眼不就是在确认他在不在吗?
关幽衔默问:“为什么?”
沈霜听不见,自然不会给回答,就算听见也说不准究竟有没有答案。
手机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催促关幽衔,他没时间去当面追问,发消息也不合时宜。
看不见脸,谁知道屏幕另一端的情绪,谁能知道文字是否为本人所敲打,又是否是真实。
关幽衔拉开车门,注视着沈霜被人群簇拥着走进校门,他的视线后移,一瞬飘过在站在树下同样静望着沈霜的谢禹安。
谢禹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随沈霜身后。
沈霜听人说话时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走在路上偶尔侧头和同学对视,发丝在黑眸前晃荡。
谢禹安的注视着沈霜粘在脸颊地发丝,像白瓷上的裂纹似的,好像看久了,就能穿过这层釉瓷面,看清白瓷瓶里头装着什么。
很可惜,他还没看透,沈霜就已将发丝勾到耳后,白瓷又完美无缺了。
教室里有空调,沈霜偏爱更低的温度,会挑对折空调口的座位。
等谢禹安进来时,几个空调口旁都坐了人,大家都默契留下一个空位,等待沈霜挑选。
谢禹安看沈霜走向靠窗的座位,只能心有不甘往后再坐几排,刚坐下就被人揶揄。
“美术生也过来蹭课?”
谢禹安不喜欢和人交谈,也无心去揣测这话是讥讽还是打趣,淡淡“嗯”一声,目光落在沈霜颈后。
见沈霜不时往桌下看,谢禹安又给沈霜一连发了几条哀求的消息,无一例外没有回复。
教室里面温度适宜,走出来就感到热浪拂面,沈霜加快脚步往卫生间走,踩着下课铃的余声就已到了走廊。
三楼的位置刚好能瞥到凤凰木的树冠,叶好似是被这烈阳炙红,像烙铁似的亮着,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要被烫坏了。
沈霜走进卫生间,停在隔间的门板前,脚尖一转,抱壁瞧着门口不加掩饰跟踪的谢禹安。
“你没事干?”沈霜眉梢一挑,眼皮也跟着动弹下。
谢禹安低下头,弯了腰,才能仰视沈霜,又摆出可怜姿态,“霜霜,跟着你就是天大的事。”
“确实。”沈霜认同。
见沈霜态度软和,谢禹安小心向前一步,才敢问:“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沈霜有些惊讶,“你不知道我换号了吗?”
谢禹安急了,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问:“那我在给谁发消息?”
沈霜边说边靠过去看,“车祸的时候手机丢了,干脆换号了。”
屏幕上的微信从昵称到朋友圈都和沈霜本人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微信号都高度相似。
“你打电话过去。”沈霜颔首吩咐,“我倒要看看这克隆羊是谁。”
无人接听。
沈霜干脆夺过谢禹安的手机,发语音询问。
等待了几分钟,对面似乎打定主意装死到底,沈霜也不纠结了,把手机扔还给谢禹安,顾自上厕所。
沈霜出来的时候谢禹安还守在外面,被搭理了,人也不再阴沉,脸上挂着明显的热切。
“霜霜,这人明显和你很熟,我也没和什么人有仇,怎么会这样戏弄我呢。”
沈霜拧开水龙头,水流往下,话也顺下去,“说不定是关幽衔呢?”
“你也这么觉得吗?”谢禹安的眼睛亮了亮,“好像只有他。”
“他那天突然闯进我家,说不离开你就要把我赶出海市,还把我手机拿走了,幸好我记得你手机号,只是没想到……”
“我知道的。”沈霜关上水龙头,甩去手上的水珠,放在烘干机下,“你不用再复述一遍。”
谢禹安抽了张纸,见沈霜没有拒绝、躲避的意图,才大着胆子替他擦去手上残留的水渍。
“我们这算和好了吗?”关幽衔捏着那张皱巴的纸问:“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是我那时候做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