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台山上
谢磐石接收到了他的暗示,语气不以为然,“清者自清,就让他们查。范红霞受害那天我就在兴安县上班,整个公安局上上下下见过我的人都能给我作证。这件事不可能牵扯到我。”
徐云川眼角抽抽,听他这么说,气定神闲的,仿佛范红霞出了事当真和他毫无关系。
若不是他实在太了解谢磐石睚眦必报的本性,他恐怕也要相信这番话了。
一旁的李培南翻个白眼,夺了话筒,“磐子,我劝你亲自回京一趟,范红霞这个案子报到了咱们大院附近街道的派出所,负责调查的公安是徐泊川……”
徐云川愣住,“啥玩意儿?他不是还在西南当兵吗?”
李培南微笑,“你还不知道吗����你那堂弟刚刚退伍转业回来,现在是街道派出所的一名年轻干部。他和磐子一向不对付,让他调查,没事也要整出事儿。”
“他敢!我去揍他!”
话筒另一端的谢磐石听到这些,不由眉头紧皱,徐泊川吗?
是楚虞之前在上海出差有过几面之缘的徐泊川。
谢磐石从未忘记,那家伙也是个Alpha,可以闻到omega的玫瑰花香。
并且他差点咬上omega的后颈腺体,差点实现临时标记。
一想到当时可能的场景,谢磐石便有种毁灭鲨人的冲动。
但楚虞和他亲口说过,徐泊川祖上可能有一个人和他一样来自未来。
基于此,谢磐石暂且按下了对徐泊川的敌意,也暂且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如今这个人又突然冒了出来,借着范红霞的案子想查他,他想做什么?
挂断电话,谢磐石离开传达室。
兴安县下了雨,雨声淅淅沥沥,落在耳边总是让人无端地烦躁。
谢磐石从不喜欢下雨天。
他烦躁地躲到办公室的屋檐下,低声呼唤,“008,你能帮我留意京都的徐泊川吗?”
天上的008冷哼,猫爪叉腰,“撵山狗同志,你现在使唤008使唤地越发顺手了啊?凭什么听你的?”
谢磐石沉默片刻,换了一个更加尊敬的语气,“小八同志,您能帮我留意京都那边徐泊川的动静吗?多谢。”
008高兴了,“没错,下次就这么说!要对小八同志无比尊敬,使用敬语,知道不!”
谢磐石:“………”看在你是一只三花小猫咪的份上,忍了。
当天下午,兴安县公安局接到了来自京都的调查电话,询问范红霞在京都受害那天,谢磐石在哪里,身边是否有人作证等等。
这些问题太容易回答,公安局上上下下都能给谢磐石作证,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众所皆知,京都距离兴安县路途遥远,坐最快的火车也需要十八个小时呢。
哪有人前一秒还在兴安县公安局上班,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京都街头了?
简直污蔑!隔了这么远还能给谢磐石脑袋上扣一口黑锅?
谁听了都要气笑。
有了公安局的同事们拍着胸脯咣咣作证,很容易排除掉了谢磐石身上的嫌疑。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徐泊川负责调查范红霞的案子,却也没有不依不饶坚持不懈找谢磐石的麻烦。
008叹气:“徐泊川没做什么呀,他刚退伍转业,在街道派出所本本分分地上班,就是恰好负责调查范红霞的案子而已。”
谢磐石皱眉,“你确定他没有任何可疑的行动吗?”
“没有吧,他这会都下班了,”008顿了顿,“不过,他,他似乎是奔着你家去的……”
京都大院,二楼小洋楼,迎来了一个极少登门拜访的年轻人。
谢母热情招呼,“泊川啊,你坐你坐,我给你泡茶。”
徐泊川微笑,“林姨,您别忙活了,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意外得知了一件事,想和您提前通通气。”
“哦,什么事?”谢母笑盈盈坐了下来。
知道他负责调查范红霞的案子,以为他上门只是例行询问。
谁知徐泊川完全没提这件事,低了声音道:“谢磐石在兴安县搞同性恋。林姨,您知道这件事吗?”
谢母:“……”
她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吗?
第78章
谢母瞄了一眼徐泊川假装低头喝茶波澜不惊的脸色, 不由笑了笑。
臭小子,打小和谢磐石不对付,从前小孩儿之间打打闹闹就罢了, 她一概不插手。
现在跑她面前打这种小报告?同性恋是开玩笑的吗?
谢母笑容不变, “泊川,你是不是误会了?磐石和朵朵都在兴安县呢, 他是带着朵朵住一块, 不是和别人……”
“不,”徐泊川摇头,“据我所知,他和楚虞住在一个房间里。”
谢母眉眼微动。楚虞,便是谢磐石看上的那个小少年吗?
徐泊川解释, “林姨,您可能不清楚, 我在上海和这位楚虞同志见过几次面, 他亲口承认了, 他和谢磐石在一起。”
“哦。”谢母高兴地点了点头,说话仍然温声细语,“那挺好的,磐石身边有个人, 我更放心了。”
?
这似乎不是徐泊川想象中的场面。
作为一个母亲,乍然听说唯一的儿子瞒着她偷偷搞同性恋, 她不应该十分震惊且意外, 强烈反对, 强烈谴责吗?
“林姨, ”徐泊川着重强调,“和谢磐石在一起的这位楚虞同志, 他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谢母故意装傻,放下了茶缸,语气诧异,“泊川,难道你歧视同性恋?你要把磐石的这件私事广而告之吗?”
徐泊川:“。”
谢母眼里含着笑,戏谑地看着他。
徐泊川终于回了神,“林姨,你一早知道谢磐石搞同性恋?”
“废话,他怎么可能瞒着我这个当妈的?”
“林姨,你不反对?”他感到震惊。
“为什么要反对?”谢母没好气,瞪他一眼,“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来登门拜访呢?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她也算是看着徐泊川长大的,这小子本性不坏,根正苗红的,听说前不久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在火车站拼了命追小偷,帮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家追回了钱袋。
而这样不求回报的小事,徐泊川做过很多次。
在大院里长大的小孩,经受过父辈以及部队浓烈氛围的熏陶,很少会有长歪的。当然,范红霞那样的算是个例。
徐泊川哪里都好,只有一点,他被小时候那一点儿幼稚的嫉妒心冲昏了脑袋,这几乎成了他从小到大的偏执念头。
谢母至今都不曾忘记,小小的徐泊川不及她大腿高,抓着她的裤腿,眼泪汪汪地问她能不能做自己的妈妈。
他想和谢磐石换一换。
谢磐石拥有世界上最好最温柔最耐心的母亲,而他自己的母亲总是冷漠阴郁,对他不管不顾,冷眼相待。
谢母那时无奈又想笑,心想小孩儿就是单纯,容易被骗,只看得到她对着谢磐石温柔耐心的那一面。
却没看到她拿着擀面杖满大院追着谢磐石暴揍一顿的场景。
徐泊川三岁的那一年,想要偷偷换掉妈妈的幼稚愿望,当然不可能实现。
因此他总是阴阳怪气,骂谢磐石怪胎,又或者争抢谢磐石看中的东西。
整个大院都知道他和谢磐石不对付,但只有谢母知道其中的深层原因。
如今徐泊川登门告状,心里打什么算盘,谢母闭着眼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希望看见她对着谢磐石翻脸生气,最好能大吵一架,从此不再来往。
否则他若是真有坏心,哪里用得着单独和谢母戳破这件事?
他只需要在大院里转一转,抓着几个老人家唠嗑,假装不小心说漏嘴,谢磐石搞同性恋的丑闻就会立马传遍整个大院。
到那时才是大祸临头。
想到这里,谢母叹了一口气,望着徐泊川,语重心长道:“我从不反对磐石喜欢谁,只要他身边有人陪着,不再孤零零一个人,我便心满意足了。”
没给她牵一只狗媳妇就足够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
可惜这个理由不能对外说出去。
谢母咬牙,狗崽子大了,找个与众不同的对象都能给她招惹不少麻烦。
“泊川,看在我的面上,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当不知道。”
“……”徐泊川给气笑了,“谢磐石运气真好啊。”
“不,他的运气一点也不好。”谢母道,“若是运气好,就不会刚生下来被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妈妈交给猎户抚养,更不会自幼被关在狗笼子里吃苦受罪,任人糟践。”
谢母每每说起往事都要哽咽落泪,“泊川,你不知道,我当年把他从笼子里抱出来,他身边所谓的狗妈妈,那群撵山狗都快要病死了,他拿刀片割了自己的肉,给那些狗喂进去……”
徐泊川震惊抬眼,“他割自己的肉?”
“是啊,我亲眼看着的。”谢母眼泪越来越多。
因为狗笼子被上了锁,猎户知道这些狗染了疯狗病,咬了人也会传染到人身上,他怕自己被咬,便把撵山狗和谢磐石一块锁到了笼子里。
那一年她看到瘦骨嶙峋的谢磐石,三岁多不到四岁的幼崽,拿着刀片面不改色割着自己大腿上的肉,割到鲜血横流。
撵山狗们奄奄一息,都快要死了,却不肯张嘴吃肉。
是谢磐石红着眼,硬生生掰开了一只狗嘴,把肉塞进去,强迫狗妈妈吃肉。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撵山狗生病了更不能挨饿,吃了肉一定会好起来。
那时候谢母泪眼婆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谢磐石不是普通的人类幼崽。
没有哪个三四岁的人类幼崽可以不哭不闹做到这些,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在这样的环境里演化出了属于他自己的一套求生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