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余清觉的话直白,甚至有些无情。
他无法确定他会不会因为谢天音眼里的色彩而动摇,即使那是敷衍拙劣的谎言,到最后宁愿自欺欺人。
他想知道答案,他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是在他们结契的前一天这样做,哪怕是后一天也好,这样也不至于让他认为天音想反悔,所以想毁了这一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伤得太重,强行吞下化神期的魔修,对方的魔气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让他的躯体残破,如今满身裂痕鳞片凋落的模样太过难看,他担心谢天音嫌弃。
谢天音不知道余清觉心里的想法,听着他的话手指不自觉地勾起他的一缕发丝打圈。
奇怪,这明明是让人不太高兴的话,他为什么还有点开心呢?
不过即使如此,这个世界运转的本质他也不能和盘托出,他早已在心中做过预演,为他的主角编织了独属于他的谎言。
和面向大众的不同,别人可都没有。
“我打听过了,无想宫的覆灭是因为一样秘宝,但那群魔修没有找到那样东西,很明显,那样秘宝就是你的玉笛。”
“所以那几个魔修在靠近我打听你时,我立刻就猜出了他们的来意,他们想利用我,我干脆也利用了他们,将计就计,将你的仇人送到你的面前。”
谢天音叙说着一切,甚至反问道:“这样不好吗,还免得你寻找。”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余清觉不明白,因为谢天音并不是自负地要将一切摆平的性格。
明明告知他消息就可以,但还是狂妄地利用魔修甚至真的给他下套,将所有人蒙骗,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中,就是为了让他被袭击吗?
“惊喜!当然因为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以杀亲仇人的头颅庆贺我们结为道侣,所以当然不能告诉你。”
谢天音的声音微微提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你不会死,你无论如何都会活着回来问我为什么,就像现在。”
他毫无焦距的眼眸灰蒙,面上却依旧有着熠熠光彩,在高昂的兴致里揭露他灵魂疯狂底色的一角。
少年似乎天生就具有颠倒黑白的能力,舌尖颤动便能轻巧将呈现的画面反转,仿佛他的所作所为都理所当然。
那是让人想焚毁的恶劣,将刀刃化为蜜语甜言,叫人甘愿接受。
“那个魔修本来把日子选在了明天,我可不想让他坏了好日子,明日典礼前,你应当能把他吃完吧?先前看你吃那只鲤鱼妖和蜂母的内丹都不用多久,明天你可不能在重要时刻漏了魔气。”
谢天音毫不避讳地袒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选在了前一天,就是觉得一天的时间应该够余清觉消化了。
真假掺半的话语里,他轻易地模糊掉了节点任务里的关键词,如同原主那样说两遍将余清觉逐出宗门的话语。
无论是归元宗大殿内的旁观者,还是余清觉这个当事人,谁会在意追究这一点?
“大师兄,还要蒙着我的眼睛吗?”
谢天音将话语说完,微微抬起头。
在这一刻,他真想看见余清觉是什么表情。
这样的我,你还要继续追逐吗?
在这一刻谢天音忽然想起了第一次收到5233做的盲盒时的心情,里面可能放着他最爱的食物,又或者是难以描述的失败开发品。
然而他此时却不是在期待余清觉代表的盲盒内里的内容,而是他拿出盲盒时的态度与速度。
所有的迟疑都将被视为动摇,玩具将会被打上不合格的印章。
神经不可控制地颤动,以至于产生剧烈的心悸与些许晕眩。
谢天音的面颊泛起晕红,那兴味中带着期待的神色尽数落入余清觉的眼中,让他神魂颠倒。
热谷的天空被火光映照成暖色,在视线恢复的第一瞬间谢天音还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向前撞上了障碍物。
怪异畸形的双生物拍在了他盈着期待的脸颊上,溅出的腥涩黏液挂在他的纤长的眼睫间,不断勃动。
谢天音愣了一瞬,而后因笑意肩膀抖动。
还真是过分有力的答案,无法遮掩的直观。
他双手艰难地拢着,下巴搭在蛇丁的顶端,对着余清觉轻轻弯唇。
狰狞与秀美相对,直白的放荡与引诱,胜过言语的诉说。
哪怕是在不知情情况下被背叛也能尚且保持理智的余清觉不受控的脑海空白,除却眼前的画面,什么都不剩下。
伤痕累累露出血肉的蛇尾蛮横地缠住少年的腿,毫不在意地将血涂抹在爱侣的躯体上,以夺取的姿态捣碎眼前灵魂内的漠然与残忍。
自私自利的内芯被白色染透,他所诉说的爱意才变得真实。
银白色的细蛇环住了谢天音的左脚,魔气构成的黑蛇攀爬上谢天音右脚的脚踝,如同异色脚环控制着他不能曲腿躲闪。
“天音。”
天音、天音。
余清觉温柔地呢喃着,笑着按住他的肚皮,不让他逃离。
“这是你想要的,可不能反悔。”
余清觉记得谢天音说过他想尝试人身蛇尾,身为大师兄,他怎么能让小师弟知难而退。
何况明日,他们便是道侣了。
那是将灵魂都拓宽一般的体验,连意识都溢散想要奔逃。
余清觉指尖带着灵力,将谢天音略有些浮动的神魂稳固。
谢天音后知后觉,原来被弄得好像灵魂出窍是物理形容。
他在恍惚中软绵绵地如同踩在云端,蛇尾碰撞时发出的鳞片嘶嘶声都让大脑发麻,模糊间他好像听见自己的轻笑声,在断断续续的短促或绵长的腔调中响起。
大脑在沸腾中好像变为融化的糖浆,被胡乱地碰撞,变成了畸物的形状。
余清觉的皮囊隐隐有溃散的征兆,身上的裂痕在不断修补又扩散,血不断落在谢天音的身上。
“好痛。”谢天音没由来地说。
余清觉停住,有些紧张地用灵力探查他的脏腑,面颊却被少年的指尖拂过。
谢天音摸着他血肉的空洞,心想当主角果然一点都不好。
余清觉意会到这是爱人迟来的怜惜,他按住谢天音的手背,在他的掌心轻蹭,轻声应道:“是有一些。”
也只有一些。
得到这一句,那就足够值得。
第86章 小师弟
天色渐渐暗下,在金乌西沉前,昏睡后又醒来的谢天音发觉身处之地已然更改。
鸣泽的水域里,浮光跃金的美景中,他被蛇尾托着浮在水上,手搭着余清觉的臂膀。
兽茎的分支沉眠于他的躯体里,他大抵是含习惯了,最开始甚至没有察觉到不对,直到直起身时感受到缓慢的滑坠感才意识到这一点。
谢天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麻木的饱胀感,看了一会儿闭目运功的余清觉,想到什么似的轻轻挑眉,搭在蛇鳞上的不规律点动的指尖节奏变得轻快。
他微微抬起腰,仿佛变为他身体一部分的外物一点点脱离,肉质的突状倒刺刮挠着柔软的壁面。
被抽离出的部分裹着的淋漓水光折射着夕阳,又被慢吞吞地纳入。
在又一次沉下腰时他的腰腹被青年的手掌控住,一下吞到了底儿。
“我刚刚在想,三下之内你应该会醒,居然猜错了,这都第五下了。”
谢天音解释着自己的行为,眼里的情态和口中的话语让他靡艳的面庞覆上一层蔫坏的味道。
“听来,是我的不该。”
余清觉按着谢天音的腿肉,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眼里含笑。
他倒是没开口解释他早在谢天音动的时候便脱离了入定的状态,只是静静地瞧了一会儿才动。
“天音,先前答应我的事情,如今还作数么?”
他用手指梳理着谢天音的长发,说起了不久前的事。
至于是怎么个不久法,自然是刚刚在做的途中,谢天音在神志不清时应答的话了。
“我答应了什么……”
谢天音思索似的沉吟,翻找着先前的记忆。
只是在混乱的快感中,先前的记忆都以碎片的形式呈现,纠缠的急迫的粘腻的,在这些之中,他不记得自己含糊应答了什么,只记得在摇晃中余清觉弯起的眼眸,而后便是撞得他脑袋昏沉脊背发麻的触感。
“再有那种事,不许瞒着我。”
余清觉看着谢天音的眼睛,再次重复这句话。
“我会伤心。”他轻声说。
青年如水的眼眸沉静,倒映着湖水波光,隽永绵长。
这是独属于余清觉的情感表达,他鲜少会有澎湃的热烈的表象,那些晦暗幽微的情感如同静水下的暗流,在偶尔的直白而非含蓄内敛的留白中,他的脆弱都显得温柔。
以至于藏于其中的哀伤与隐痛,如同永远流淌的溪河,蜿蜒至人的心中。
“当然。”
谢天音的心口闷闷的,他不太喜欢这种仿佛喘不过气一般的感觉,所以他格外利落地点了头。
当然,因为不会再有这种事,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的下一个任务是他的原定的死亡事件,但摆脱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不会有波折。
“你先把东西抽出来,然后把尾巴变得大一些,我请你吃份灵食,有益于你的身体恢复。”
谢天音拍拍余清觉的尾巴示意,手指按在储物戒上,实则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的储物柜。
他上个世界买的5233一百份绝赞炒饭还有几十份没吃完,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好时候,既可以请余清觉也尝到干妈的手艺,还能顺便给他疗伤。
余清觉看着谢天音狐狸眼里盈上的亮光,感觉到了这份分享欲中的开怀与放松,顺从地将精神奕奕的事物抽出,将体型变大。
银白色的蛇尾浮在水面上,即使还有些部分裸露着血肉,但已经比先前满是裂痕的模样好了许多。
这也得益于谢天音让424找到的那份双修秘法,至少在没有水灵素的热谷,余清觉的伤势也能恢复。
谢天音将蛇尾当成桌子,摆出了两份炒饭,灿烂的霞光落在他们的侧颜,将湖水中的画面变得温暖宁静。
这对于余清觉来说是有些陌生的食物,他在谢天音亮晶晶的眼眸里拿起勺子品尝,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