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人生,易如反掌 第365章

作者:小吾君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系统 甜文 快穿 HE 穿越重生

“陛下。”

“嗯?”

“江南也不像表面那般太平,臣已探查过……”

卫雁山仔细地清理着,同时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

天下承平已久,内里早已腐朽不堪,他曾经以为是沂州一地出了问题,但去了京畿路又去了荆湖路,从辽州到江南,处处惊心。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未来的路总有些模模糊糊,看不清晰。

目前只能等,但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什么程度,这条路还要走多远,何处是尽头,这些想法时常在夜里缠着他,和相思一同,缠成无解。

“最多一月……”

谢天音声音因倦意而有些模糊不清,没说几个字声音便低了下去。

卫雁山听见了平缓的呼吸声,拿起布巾慢慢擦拭着君王的身体。

一月内可能会发生什么,他大概明白。

次日依旧天朗气清,六安帮天子推了臣子们的请安与献礼,站在阴凉处当木桩。

差人准备膳食他也多叫了些花样,看似是陛下都要尝尝,实则是里边还有个饭量大的饕餮。

接下来几日,天子还差人安排了小舟游船,进了藕花深处,过得好不快活。

小舟摇摇,宽大的荷叶盛着露珠,被留有吻痕的纤长手指攥着,顺着人手腕流淌。

“那日你将朕带到水汊深处进行诘问时,朕就想这么试试了。”

谢天音不在意衣衫被打湿,从荷叶上垂落的手随着起伏拨弄着湖水。

卫雁山自然记得那日的情况,说清楚的往事不必再提,他从君王的话语中意会了他的要求。

“原来陛下想让臣气势汹汹些,这还不轻易么?”

卫雁山抬手,掌掴出黏腻的声响,俯下身道:“陛下是趁兴泛舟的公子哥,臣是强掳您来此处寻欢的贼人如何?”

“如今臣的通缉令也贴满了各处,处境倒也符合。”

别的不说,现在谁抓着他去官府,还真能领赏。

谢天音觉得他这突然出现的冷幽默很好笑,只是才笑就听某人入戏道:“公子觉得我的话好笑,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吗?”

“嗯?才是开头,我们这不都进度过半了么?”

谢天音疑惑地戳穿,好歹拔出去再演。

“我们不也是开头么,好了陛下,您现在该训斥两句,放些狠话了。”

“好吧,唔……”谢天音撑着手半起身,轻扇着‘贼人’的面颊,声音懒懒道,“放肆,你敢动我?就这点斤两,丢进水里喂鱼怕是都不够看。”

少年公子的眼眸上下扫视,难掩嘲弄,那视若无物的不屑挑动着人心里的暴虐因子,催促着做些什么好让他狼狈求饶。

“这、点、斤、两?”

卫雁山气笑了,他本意是想让天子弄出些喊打喊杀的效果,但陛下就是陛下,挑起人怒火的本事还是一绝。

真是这个场景的话,他要是那个贼寇,恐怕都要气得失去理智,非得弄到人脑子乱七八糟承认他的斤两才算完。

“事有主次,喂鱼前也该先喂你才是。”

舟身在莲塘深处晃动,惊起停驻的飞鸟。

“怎么不骂了,怎么,顾不上说那些看不上的话了么?”

“哈,身娇肉嫩的公子哥就是没用,水都要磨干了,我捧点水帮你润润嗯?”

带着些怒气的强行赠予,虽然和真实的情绪相比差一些,但也差强人意。

谢天音玩开心了,在卫雁山的脸上留下了咬痕,被人缠着亲了又亲。

世间欢乐如此,可惜匆匆。

天子的舟船还未离开江南,便有佃户起兵之事传到了知州耳朵里,又传到了知府处。

“这些贱民反了天了,天子圣驾还在此处,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要干什么!”

“让底下的速速把人都处理了,千万不能惊扰到陛下!”

命令层层下达,声浪却有增无减。

和前些日子的明媚不同,雨季将近,日头被遮住,雨还没下来,水汽便无处不在。

谢天音立在船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中。

卫雁山正在煮酒,见天子走近,为他倒了一杯。

“岸边巡游的军卒人数多了一倍,看来已经乱起来了,乱子还不小。”

谢天音与卫雁山相对而坐,刚拿起酒杯递到唇边,还未饮下,便听见了惊雷声。

雨骤然落下,噼里啪啦敲打着木板与瓦片。

温热的酒液在舌尖漫开,辛辣后透着些绵甜,散发着特有的香气。

卫雁山说:“臣收到了线报,江州先乱,而后池州再乱。”

“朕不日会下旨,催促他们即刻镇压。”

谢天音开口,这是他下一个节点任务。

原定轨迹里,一切爆发的比现在更快。

原主带着皇后下江南,一路好风光让他越发沉迷享乐,看见好风光召集数百位画师来画给他看,赠金银让人他们随侍左右。

为表帝后情深,又沿途让人建庙,给皇后立生祠,以表他对冯家的满意与信重。

加固圩田河堤本就缺人手,官府便强行征调民夫修庙,男子不够就征女子,连口粮都让人自备,在闹起来后说发银饷却也拖欠着。

圩田堤岸旁,有圩夫累死后,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了。

卫雁山眉心拧起,唇瓣紧抿,却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样只会加重矛盾和冲突,对谁都不利,不……对起事的他来说,有利。

陛下要的就是这个,无论如何,快刀是刀,钝刀亦是刀,但踩在这种血泪之上……卫雁山难免有些如鲠在喉。

他甚至不能说些可怜之类的话,显得他虚假,因为他选择旁观而不是阻止,可偏偏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就是在此刻放任,而不是提前跳出来螳臂当车。

“又觉得朕过分了?觉得自己放任自流,甚至因为得知而未劝阻像是助纣为虐?”

谢天音从卫雁山的神情里知晓了他的情绪,可这就是喜欢反派的代价。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大可正义凛然地谴责,看着一切发生,顺应一切发生,但明知道自己在反派心里有份量,说的话不再被无视,但却什么都没说,又算什么?

没等卫雁山回答,他又问:“你觉得朕该死吗?”

卫雁山猛地看向他,下意识要说出否定答案时,却听帝王补充道:“抛开人而论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该死吗?”

如果皇帝不是谢天音,那他该死吗?

卫雁山并不迟疑道:“是,就算他罪不至死,也不配再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在这一刻清晰地明白了他有两副嘴脸,如若是天音,他只是没有办法,他被架空,权力被圈揽,他只是无力回天,他做这些都只是为了不破不立,他连皇位都不在乎,怎能怪他。

但不是谢天音,情况便不同了,无能的君主,就应该同混乱的王朝一并终结。

“没错,朕终究会死,会失去皇位失去天下,这就是朕行这些事的代价,也是对天下众生的交待。”

谢天音陈述着客观的事实,这些事在之前他实在太熟练。

“陛下!不要说那个字,后者会发生,前者却不会,臣绝不容许。”

卫雁山心里无端心悸,神色沉沉。

然而少年天子只是在笑,仿佛不在意他预言的死讯,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说:“等你打进上京,再谈容不容许,卫雁山,你现在谁都救不了,甚至救不了朕,更别说那些人,又何必自我愧疚。”

“若你不是最后的胜者,朕这颗头颅还能不能完好地待在原处,恐怕都说不准。”

天子举起酒杯,对着卫雁山微倾,笑道:“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窗外雷声隐隐,豆大的雨珠迸溅,仿佛落入了那双万事轻慢的笑眼。

谢天音也没想到,他竟然有开解主角的这一天。

可是爱上他,也不必付出痛苦的代价,他漫不经心甚至有些自负地想,他带来的痛苦,自然也可以由他轻易抹消。

卫雁山怔怔,风雨声飘摇,随君王眼瞳中的色彩入心窍。

情线如丝雾,缠出一片空茫,微余眼前人鲜活。

搏动过快的心脏因积余的爱意产生了近乎痛楚的感受,但还在不断诉说着不够不够,不休不休。

他并未一同举杯,而是单膝跪在了君王的身前,深深凝望,声音嘶哑道:“然也。”

第336章 暴君

窗外雨帘断续成珠,几许凉风拂面。

船上君臣相对而坐,煮酒对弈。

离别在即,卫雁山没有痴缠着君王给予温暖,而是邀他手谈一局。

除去私密的思恋,他也想留下些能够反复咀嚼的足矣熬过漫漫长日的留念。

天下若乱,形势必然严峻,陛下坐镇上京,被众臣围拱,再见可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届时天子离开皇宫说不定都难。

那些因厮杀艰险、阴谋诡斗而起伏的心绪,也无可诉说,到时他只能复原这盘棋,慢慢下慢慢说,仿佛少年君王还如当下这般,坐在他的对面,撑着脑袋懒懒落子。

“陛下,雨下大了,若是阴雨连绵恐有涨水之危,冯大人请您移驾。”

六安轻轻叩门,小声地说出来意。

“画船听雨眠,诗意如此,未尝不可,把人打发了。”

谢天音落子,堵住卫雁山棋子的又一气口。

“是。”

六安应声,下船回话。

看着泛起涟漪的水面,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忧的,帝船庞大如此,难道还会被水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