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不知过了多久,谢天音轻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过这次假寐依旧没达到目的,从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的他也有些许想不通。
直至他真正睡去,才有一缕清风拂过额角的碎发。
旭日高升,又是新的一天。
距离白渝离开的那天,已有月余。
七月中入伏,云市的天气也变得湿热难耐。
谢天音看着家里悬挂的日历,七月十三这天被画上了一个白色的星星。
白渝这天是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吗?
如果白渝就在身边,谢天音反而不会对这件事生出太多的好奇心,但当留下标记的人没有办法再对这个行为进行解答的时候,人的窥探欲反而会因此激发。
于是他开始寻找答案,先从白渝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开始。
他搜索了关键词,从数条记录里没找到有可能的答案,里面不是时间地名就是风水吉数。
谢天音去问了师姑,师姑想了想也说不太了解。
那天既不是白渝师父的忌日,也不是重要法会的时间,白渝的手机里也没有相关的行程安排,那会是什么?
谢天音的视线停留在白色笔画出的星星上,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以鬼气窥探这个维度的星轨,找到了答案。
“原来是星星,谜底就在谜面上。”
谢天音嘟囔:“不过这有什么特地好标注的?”
以白渝的功力和记性,根本不需要在日历上做出特殊标记来进行自我提醒,除非……
“你不会是特地标给我看的吧?”
他看着日历微微歪头,对着空气言语。
有风穿堂而过,吹动家里的绿植,枝叶摇曳,像是某种回应。
大数据像是安装了监听程序,谢天音再打开手机时,首页开始推送流星雨的报道。
七月十日到十六日是凤凰座流星雨的活跃期,在特定区域或许能与它们会面。
在这个标记画上的时候,白渝大概率不清楚事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下笔的那一刻,他想的应该是邀他同去。
谢天音决定去看星星。
他带着白渝一起,也算白渝与他共赴。
市区的光污染严重,需要在纬度低能见度高的地方,才能观察到流星的踪迹,最合适的地方自然是山岭。
算出地点时,谢天音一点都不惊讶。
那是个不知名的野山,却是一块风水宝地,一位风水师葬在那里,一棵古桑在那里生长千年。
十三号晚,谢天音开始上山。
没有经过开发的山路对人类而言并不好走,但对于他来说却无困难。
他还未用上鬼气为自己开道,那些肆意生长缠连在一块的灌木便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进行避让。
交错的枝叶伏在地上编织出一条草木小径,邀请他踩在上方行走。
谢天音从身体里放出那片叶心,让它浮在身边。
行至山腰时,他的耳朵微动,听见了风送来的其他声息。
他在一片空地停下,周围的草木恢复了正常。
比人高的灌木丛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手电筒的光和探路的登山杖一同出现在他的眼前。
“哎?你也是来看流星的吗?你这装备?”
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穿着冲锋衣,看着眼前只穿着短袖短裤毫无负重,甚至光源都只是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时,难掩震惊。
“我住附近。”
谢天音点头,给出了敷衍的解释。
“哦哦。”
年轻人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是当光源落在青年身上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后,质疑烟消云散。
他已经不在意这位小哥为什么深夜毫无装备地出现在深山老林里,只担心夜晚山里温度这么低他会不会冷,那些草叶会不会划伤他的皮肤。
他热情邀请道:“你是要去山顶吗,不然我们一起啊,我可以帮你开路。”
“不用了,谢谢,我有人同行。”
看在对方是普通活人的份上,谢天音客气地拒绝。
年轻人左右看了看,以为是他还有同伴,只是落在了后面。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停在这里,只是离开前,他还是鼓起勇气问:“相遇是一种缘分,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
“哈哈哈没注意到这有个草,差点被绊倒。”
他尴尬地笑了笑,闹了个大红脸。
他没有夜视能力,谢天音却能很清楚地看见树根是怎样从地下破土而出,在人身前横亘。
如果说草木开路是白渝的气息留下的便利,那这可就是神智清醒的行为了。
白渝果然回来了,他之前的感知没错,可他为什么看不见他?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在我男朋友那里,不太方便,我手里这个是他的。”
满山的风声似乎凝滞了一瞬,蝉声虫鸣一并消失,天地为之寂静,随后声响如同反弹一般,鼓噪嘈杂。
繁茂的枝叶在摩擦中哗哗作响,无数鸟儿受惊般拍打着翅膀飞起,整座山林仿佛活过来一般,失去了夏季深夜的静谧,如同春季萌芽时喧闹。
这个过于明显的拒绝让年轻人脸上的羞燥更甚,他略显局促地又尬笑了两声说:“噢噢,原来你是在等你男朋友啊。”
想来青年口中的同行人就是他男朋友了,只是这位仁兄走的有点慢啊,怎么让他对象一个人没装备地走在前头了。
“也不算?因为他就埋在这里。”
谢天音弯眸,低头看向这座山。
手电筒的光落在青年姣好的面容上,他上扬的狐狸眼含笑,在夏夜荒山野岭的情景中,显出几分过分美丽的非人的诡艳。
年轻人浑身一个激灵,握着手电筒的手不自觉有些发抖。
青年的话语让他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产生了一些可怕的联想。
他悄咪咪地往旁边看,发现青年身下有影子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再待在这里。
“那那那你们百年好合……不是……永结同心呃……”
年轻人有些绝望,死嘴快闭上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人家男朋友都埋在地底下了你还祝他们百年好合不是咒人死结阴亲吗!
“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年轻人转头朝着来时路的方向急匆匆地离开,要不是山路崎岖不方便跨步,他都恨不得撒丫子狂奔。
悉悉索索声里,人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天音看向旁边浮着的普通人看不见的叶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故意吓他,你应该也很认可,不过你醒了,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他的话语依旧没有得到言语的回答,只是有风拂过他的面颊,有树的枝叶快速抽条发芽,出现在他的面前,为他开了一朵花。
“你一棵桑树,还冒充起铃兰了?”
眼前的树明明是桑树,但开的却不是桑树的雄花,毕竟在鬼域幻境里,他笑话过开的不好看。
这次白渝大概是吸取了经验教训,开出了一朵不符合他植株本身的铃兰花。
他在鬼域幻境制造出的精灵之森里,为白渝以精灵的形态唱过歌,唤出的手琴上就悬挂着铃兰,大概是因为这个,所以开的是铃兰花。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他摘下那朵铃兰,走在草木小径上,在萤火汇聚的河流里前行。
小路的终点并未通向山顶,而是一棵至少五人环抱的参天巨木。
清气在其中流转,浮在谢天音身边的叶心向前,融进了那棵树里。
林间起了风,像是巨树的呼吸声。
有枝叶垂下蔓延,轻轻蹭着谢天音的面颊,像是抚摸,又像是亲吻。
谢天音忽然意识到了他看不见白渝的原因,人死后才有魂魄,可白渝早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三百年前他因为无法继续净化祟物,所以将自己的精魄融进树里,借树的生机转生,所以他的肉身消散后,并没有常规的魂魄。
所以就算他苏醒了也是以清气的形式存在,鬼他可以看见触碰甚至操控,但这种无形之物不行。
白渝现在的形态之于他,就像是鬼之于普通人。
不可看见、不可触碰、不可阻挡。
可以说是……真正的透明人?
这是不是代表可以玩一些新奇的东西了,和白渝为他制造的梦境不同,这可是实打实的无可奈何。
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又多喜欢他一点了。
第299章 探灵
枝叶在青年的唇角生长,顶端的嫩芽挤压着殷红的舌肉,同它嬉戏。
万籁俱寂,唯有爱欲生长的声响。
含混的甜腻水声并着低低的气音,黑发青年倚在巨树下,被浓荫笼罩。
无形的风缠绕着他的周身,从眉眼到脚踝。
他的眼前空荡无人,月色落入他微张的唇,照亮颤动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