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先送你上路好了。”
谢天音直起身,抬手虚虚点了点左眼。
多杰闻言第一反应是躲向神台后,在奔跑的同时他俯身手摸向供桌,从底下捞出他的猎枪。
然而他没等到射来的子弹,他不认为青年的体格会选择和他肉搏,在惊疑的同时他微微探身,却看见了一片黑雾。
体内的那股躁动和渴望陡然放大,多杰也意识到了缘由。
这个人也获得了神明的力量!抢过来!必须抢过来!
贪婪占据了理智,多杰举起猎枪,对准了立着的青年。
枪声传播得很远,即使有雨幕阻隔,白渝依旧听见了那略有不同的震响。
“还有多远?”他看着身侧的索多瓦,出声询问。
“快到了,就在前边,之前就是在这里举行的仪式。”
索多瓦开着车,哆哆嗦嗦地说,他看着身侧的男人,面上是止不住的惊恐。
他眼里充斥着血丝,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能闭眼,这个给人感觉温和的男人并未对他实施酷刑,他甚至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只是为他开了鬼眼。
直到和多杰约定的时间将近,需要他指路时,他才不紧不慢地为他关上。
施加这种折磨时,男人的态度依旧平和,没有愤怒鄙夷,也没有厌恶憎恨。
索多瓦和太多人打过交道,骗过太多客户,所以他清楚什么样的人能招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所以从昨晚他没有试图说谎,他感觉到要是对这个人进行欺骗,会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
随着距离缩短,雨声中却没有了先前的动响。
白渝下了车,同索多瓦被浇淋的狼狈不同,雨水遇到他自然分隔,顺着他的周身落下。
外表破旧的神祠大门敞着,一个男人悬在半空中,双腿不断挣扎。
黑发青年立在他的下方,原本白皙的右手手掌异化,呈现半透明状,内里黑色的絮状物作为血肉填充,格外邪异。
听到了声音,谢天音回头,对上来客的眼,唇角轻翘。
白渝看着眼前杀人越货的场面,神色未变,对上青年没有丝毫讶异、坦然自若的仿佛无事发生毫不心虚的笑容,他微怔,而后眼眸弯起,笑意从中流露。
“好久不见。”
他走进了神祠内,清气随他迈步而扩散,将扼住多杰的鬼气震散。
多杰摔落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祟物从他的身上被取出,他如今只是一个被鬼气侵蚀过的普通人。
“很久吗?好像也没有几天。”
谢天音故作回想,不甚在意地寒暄。
“是么,可我觉得很漫长,大概是你离开的太匆忙,没给我留下只言片语,”白渝走到了谢天音的面前,低头看着他附着着祟物的手掌,抬眸道,“这一次,不冷吗?”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话语里没有对人不高耳边的怒气和指责,连询问都透着妥帖的关心意味,但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环绕在他周身的如枝条般蔓延的清气,连同他眼里浅淡的笑意,混着空气中的潮湿,流淌成某种如芒在背的凉意,沁入人的心底。
植物没有发声系统,连表达情绪的方式都含蓄,仿佛只有当他的枝叶根系在人体内生长时,才能咂摸出来些许。
索多瓦早就被刚刚诡异的场景吓得胆寒,连他眼里神通广大的多杰都差点被弄死了,他无意探究那名青年的身份,听到白渝和他叙旧似的对话更不想招惹。
他本就没进来,身体一点点地向外挪,试图趁这个空隙逃跑。
只不过他才转身,一道清气便从他的后脑没入。
他软倒在了门槛上,动手的白渝头也没回,只是看着谢天音的眼睛,等着他的答案。
这一次,不冷吗?
所以,这一次,不需要他吗?
“习惯了也还好,”青年随口打发了他这句话,没有再看他,而是弯腰踢了踢地上的多杰,语调轻快道,“喏,你等的人来了,虽然你现在应该不着急了。”
白渝轻声复述:“等我?”
谢天音应声:“嗯哼。”
多杰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但又昏了过去。
“��,怎么又晕了,看来他答应我的事做不到了。”
谢天音看着自己的嵌入了祟物的右手,全然不提多杰为什么做不到。
白渝如他所愿,顺着他的话询问:“他答应了什么?”
“换心,我的心好像生病了,”谢天音双手交叠按在心口,望着白渝说,“离开的时候,我时不时会想起白老师你,所以我想,我需要换一颗心。”
“换成白老师的这颗就不错,这样,白老师的心在我的身体里,我就不用想起你了。”
青年笑盈盈地说着不着边际的撩拨,像是甜腻的花言巧语,又像是裹着毒的透明糖果,不掩饰穿肠的目的。
“白老师,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谢天音抬起右手,贴向了白渝的胸膛。
这次的节点任务还没完成,他要让白渝看见他杀人越货后,在争夺中丢失物品并逃走。
白渝没动,任由那只手靠近,眼里盈起暖煦的光,点头道:“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你怎么知道我要送你这份礼物,原本应该上次就给出,结果你走得太匆忙。”
他的话语里难掩欣然,突然间便不再怨怪谢天音耍弄他的行为,毕竟他们这般心有灵犀。
至于话语内里指代的是否有差别,无需在意。
白渝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内里躺着一枚翠绿的叶片。
随着盒子掀开,那枚叶片浮在半空中。
谢天音看见绿叶另一面呈现血色的鲜红,上面的脉络仿若活物,以某种频率鼓动。
他才理解白渝话语里的含意,叶片已经在空中曳出残影,以一种他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没入了他的心口。
恍惚间,耳边好像出现了另一重心跳。
与之重叠的,是白渝愉悦的柔和语调。
“我们果然情投意合。”
……什么?
第265章 探灵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展让谢天音有些怔愣,然而没等他仔细消化这种惊喜,那模糊的心跳声越发清晰,一声盖过一声,仿佛在耳膜边跳动。
再庞大的参天巨树最开始也不过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在第一个春天破土,然后不断生根发芽,千载时光,跨过无数寒暑。
这片叶心携带着时间的重量,让谢天音不自觉晕眩,恍惚间感受到了泥土的厚重、阳光的明媚和雨露的湿润,那是一种永不迁移的恬静与更古不变的安宁。
身体好似一时之间无法承载这种压缩过的厚度,他意识到自己在脱力,随后被揽入一个安稳的怀抱里。
白渝的身上有着一种草木的淡淡清香,这本该让人安心,如果这个变故不是因他而起的话。
谢天音想过再见面时白渝一定会做些什么,但他没有想到他居然径直把他的心放进了他的身体里,甚至没有和他商量。
这不对啊,按照男人一贯的行事作风,不应该非得和他确定心意之后,知道他不是在随便玩玩,才肯做出这样的举动吗?
“情投意合?我们什么时候情意相通了吗?”谢天音靠在男人的怀里低低笑出声,他的手撑住男人的胸膛直起身,与他拉开一臂的距离,仰着头微微困惑地问,“白老师,我们才见过几面,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到底没说自作多情,毕竟这东西确实存在。
青年的声线温软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刺耳,白渝没有因话语的内容而觉得难堪,只是以陈述的口吻说:“是你先向我求爱,我答应了。”
“我让你考虑清楚,你没有选择反悔。”
屋外雨声未停,雷声隐隐。
“我很开心你也想要我的心,这本就是我准备送出的心意,下次,不要故意不回我的信息了,好吗?”
短瞬的电光里,白渝的黑眸里的笑意也沾染了雨夜的湿润,柔软缱绻。
谢天音挑眉,抛出了辩驳的话道:“当时我的神志不清,你应该清楚吧?”
“是么,我认为正好相反。”白渝望着他,否定了这个说法。
谢天音轻啧:“难道和你上床就要和你恋爱吗,这是两回事吧?”
神祠外的雨势更大了,无情地冲刷着人间,奔腾的水流灌入草木的根系,带来一片泥泞。
“对我来说,这是一回事。”
白渝笑容不变,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透出的想法却不容动摇。
“可我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也互相不了解……”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这些以后自然会了解,”白渝打断了谢天音的话,轻声问,“你说这么多,是要反悔吗?”
没等谢天音表态,他以一种略有遗憾的态度道:“可惜已经迟了,那片叶子是我的精魄凝成的心,已经在你的心里种下,已经无法取出了。”
“如果你不想要,其实也有办法,等你杀了我,它自然就消失了。”
白渝进行提醒,好心地告诉了伴侣方法。
男人扶了扶新换的眼镜,黑眸在镜片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的确不知道谢天音的来历,不完全清楚他的目的,也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他不在意。
万事万物顺势发展,他只要在他身边,自然什么都会知道。
所以谢天音说的那些托词,都不是问题。
见多了生死,看惯了痴魂,白渝很清楚,活着的时间是有限的,纵使有些事情死亡后不会改变,但活人能做到的事,和死人不同。
遇到后他有所动容与渴望,对方又正好有这个意愿,那么顺势而为,有什么不对?
何况谢天音手段奇诡,行踪难寻。
眼下是他们要寻得东西一致,他才不至于丢失他的动向,但下次,下下次呢?
谢天音如果想反悔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已经告知了方法,除此之外,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变心的妻子回心转意。
当然,他没说的是,人死后会化鬼,他当然也不是例外,他本就是借木转生,所以魂魄也会比一般的鬼厉害些,谢天音如果想让那颗叶心消失,杀了他的肉身也无效,还需要让他的魂魄也消亡才行。
不过青年既然精通鬼道,这件事无需他多言,他应该也能明白吧,白渝这般想着,眼里的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