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陆渐星已经醒了,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内伤在服药和调息后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他不言不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伤药已经给陆大哥送过去了,渐星,你吃点东西吧。”
柳无非将碗往陆渐星面前递了递,陆渐星接过,对她道了声谢。
他醒之后从身边候着的人身上套了话,三两句便知道兄长的境遇,他虽然被好好‘照料’,但和变相软禁也没区别,所以他不得不使出‘同生共死’的苦肉计,同时以退为进表示自己不需要和兄长相见,让这些各怀心思的人满足他的要求。
那天哥哥受伤也不轻,不闻不问一两天,他真怕他伤势过重起了高热,不过他现在并没有那种喘不上气的恐慌感,想来哥哥应该性命无虞。
只是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那天随云真人追着他去了,师父能应付得来吗?
虽然知道师父这么布置一定有后手,但陆渐星还是放心不下,这种焦虑的状态让他被问话时都不需要做戏。
“渐星,谢楼主已经走火入魔了,他连你们都能下手,对其他人更不可能留情,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人命丧于他手让他一错再错吗,渐星,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忘了我们立下的平天下不平之事的豪言壮语吗,渐星,你就告诉我们吧。”
柳无非恳求地看着陆渐星,真心希望好友能够迷途知返。
他们这些人不清楚如何破谢天音的邪功,但陆渐星身为他的徒弟一定知道,那天他还说了谢天音这样是因为功法出了差错,只要知道如何应敌,他们便不会那么被动。
“渐星,我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楼主遭难,我会向父亲求情,事后谢楼主不会有性命危险。”
陆渐星听着好友天真的话语,心里并无波动。
他的师父神智清醒,不会滥杀无辜霍乱江湖,这些人也不可能留下他师父的性命,师父的功法特殊,他们一定会赶尽杀绝。
不过他依旧做出一副挣扎的模样,饱含痛苦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动摇,缓缓道:“让我想想……”
和他这边轮番上阵被劝告的待遇不同,陆鸣冬过的要清净的多。
他依旧穿着那身浸满了血渍的黑衣,盘腿在稻草上打坐,手边摆着两个药瓶,他用老鼠试了试毒,只用了外用的那瓶。
外边的火光在缝隙里闪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悄无声息地靠在门边,把玩着手里的黑猫挂件,冷淡的神色在垂眸的刹那才表露些柔色。
离开师父的第二天,很想念他。
天蒙蒙亮,守心谷营地的篝火还在亮着。
几人打着哈欠交班,面庞难掩疲态。
由于担心谢天音去而复返,担心拂衣楼来人劫囚,他们这两日两夜的神经都高度紧绷,颇有点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意思。
虽然这两天平安无事,他们也不敢松懈,毕竟随云真人还没回来,目前情况还不明,乔副盟主叮嘱了他们不要掉以轻心。
只是又一个白天过去,看起来还是没有大事,营地内不免人心浮动,不少人想要离开,提议将陆鸣冬押往武林盟总坛的地牢内,又或者是白叶山庄的秘牢中。
后一个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毕竟白叶山庄机关林立易守难攻,好守株待兔瓮中捉鳖,哪怕是拂衣楼的人,也可叫他们有来无回。
“老兄,有密信传来,有人似乎撞见了随云真人和姓谢的魔头缠斗,话语间似乎谈及了姓谢的为何突然向他徒弟动手。”
乔义云匆匆走向柳鸣风的帐篷,掀开帘子后立刻说。
柳鸣风将纸条快速阅览,眼里有些怀疑。
“这兄弟二人内力相融,远比他人适合,是真是假?”
柳鸣风有些不太相信,但仔细想想,如果只是用内力便可填充,随云真人的内力岂不更加雄厚,那日打斗中却也没见谢天音动手。
不过还没等他仔细思索,便听见了外面喧闹的呼声。
“敌袭!”
拂衣楼的杀手,现身了。
柳鸣风和乔义云立刻浑身紧绷,带着兵器冲出,打下飞来的毒镖,朝着陆鸣冬被关押的草屋靠近。
不过很快他们发现了不对,这好像不是来劫囚的,像是来灭口的!
草屋因火器炸开,茅草纷飞里陆鸣冬闪身,浓重的夜色遮蔽了他面上微小的笑意。
师父的消息终于来了,虽然是来杀他的,但这也是师父的动向。
第213章 双生
“听说了吗,谢天音和随云真人大战获胜,随云真人下落不明,武当的人都快急疯了,”
“你说的没错但了解的还是少了,拂衣楼最近在追杀陆家兄弟的事你没听说吗,姓谢的魔头走火入魔,要把两个徒弟带回去用邪功吸干呢!”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根据百晓生的线报,拂衣楼的人动手不为抓活口而是灭口,好像是被柳鸣风养大的那个徒弟投诚了,人家是血亲兄弟所以哥哥也背叛了,所以他痛下杀手。”
酒馆的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有人一头雾水道:“哈?不是说谢天音和随云真人两败俱伤,他时日无多了所以拂衣楼开始疯狗乱咬吗?”
“什么?姓谢的魔头快死了,所以派人追杀两个徒弟,要让他们陪葬?”
…………
“我没听错吧,因为谢楼主要死了,所以拂衣楼准备让全江湖陪葬?”
药王谷内,卫葳听着眼前病人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说的新消息,神情恍惚。
是她在谷内闭关太久了吗,外边的世界都已经变成了这个模样?拂衣楼身为情报暗杀组织,怎么会这么做?
“小医仙,那还有假,大家都这么说,最近不明不白死在拂衣楼手里的人确实很多,陆家兄弟还在被撵得如同丧家之犬,据小道消息流传,他们好像要去找另一把神兵,不过这些东西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银针需要在你身上留置片刻,我稍后便来。”
卫葳让病人稍等,急匆匆地往外走,去寻她的大师兄。
药王谷地处东南,地势合宜,秋冬之际算不得寒冷。
谷清披着狐裘抱着手炉,唇色寡淡,给师妹倒了杯热茶,说出了他目前已知的事实。
谢天音的确和随云真人缠斗,目前两人情况不明去向不明,但拂衣楼追杀陆家兄弟的情况却不作伪。
最近江湖中几场血案可能不是拂衣楼动的手,但在引导下,拂衣楼已经被打成了魔教之流,江湖中声讨声愈大,以武当为首,他们迫切想知道掌门的下落。
“怎么会这样……决裂?我不信……这到底……”
卫葳思绪有些混乱,还是觉得不可能,毕竟她清楚渐星和谢楼主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师徒之情。
当时在快活城的地宫里,陆渐星身中催情散,一夜过去他得到了好转,谢楼主的小臂上出现了暧昧的咬痕,她当时就隐约察觉了,后来为陆鸣冬解毒,他们师徒三人居住在谷中,她更是心中了然,渐星那么喜欢甚至是痴迷于他师父,他怎么可能背叛谢楼主?
陆大哥她虽然交谈不多,但他对谢楼主忠诚顺从的模样根本不遮掩,眼下的情况简直让她一团乱。
“不行,师兄,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明日……不……午后我就出谷。”
卫葳想了一下手头病人的情况,发现可以撒手了,立刻做出决断。
“师妹,”谷清重重唤了一声,蹙眉道,“水已经被搅浑了,你别贸贸然闯进去。”
“可是……”卫葳正想反驳,却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眯起眼睛问,“师兄,你怎么把你的两个针卷都裹起来了,还有那个包袱是什么,你不是想背着我一个人走吧!”
“我给他写了信,他没回应,”谷清神色有些怅惘,慢慢地说,“随云真人武功之高天下皆知,他身上还有毒,我们先前曾许诺过为他解毒,若是迟了,便赶不上了。”
“师兄,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吉利了,得亏渐星不在这,不然非得和你吵起来不可。”
卫葳嘴角微微抽搐,什么叫赶不上了,好像谢楼主就快死了一样。
谷清没有接话,毕竟他清楚对方未必需要他这个大夫,他见着谢天音从少年变成青年,对万事总是抱有不在意的随性姿态,哪怕是他自己的身体,不过也不是没有特例,比如当年他牵着的小男孩,当然,现在还有另一个孩子。
“师兄,解毒这事急不来,许多药材不好带……”
卫葳正色起来,反过来劝告她师兄不要意气用事。
去拂衣楼山高路远实在危险,师兄又有心疾在身,此时不是好时机。
谢天音倒不知道有人商量着要来找他,此时正在拂衣楼总部疗伤。
山上落了雪,为小楼披上白衣。
屋子里烧了炭盆,一片暖融融里,老道士歪着身子喝着温好的酒,颇为风雅地吟了几句诗。
和谢天音的苍白面色不同,他虽发须皆白,内力被封一片空荡,却两颊红润,看起来精神抖擞。
“先前探你的脉,就觉得到你的脉象古怪,如今看你内力运转,果然不同寻常,为了这邪功,你怕是曾自毁武功致使经脉逆行,真是果断。”
随云捻了捻胡子,仍然觉得可惜,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如果走的是正道,路子会更宽广。
他这般评判着,完全没有身为阶下囚的紧张,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被世人称为魔头的青年不会杀他。
很奇妙,死在谢天音手里的人应当不少,但随云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戾气,只有一派玄妙的漠然,他被俘的这一路,他只觉得青年有种万般不在意的随性,并非是洒脱,更多是不在眼中的空空。
“不过你现在情况不妙,还有很多人在找你,江湖上恐怕也遍布了不利于你的风声,不知你这天下第一还能撑多久。”
随云继续道,靠在躺椅上晃了晃,笑眯眯地打趣。
谢天音睁开眼,狭长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懒洋洋地回应:“能撑到您百年以后,”
他的身体他自己的清楚,也比较注意分寸,否则会被家里两条小鱼念叨死,当然了负责絮叨的是陆渐星,陆鸣冬只会沉沉的,仿佛搁浅即将死去的鲸。
活泼和安静都各有各的诉说方式,用言语裹缠、用灵魂哀鸣、用行为捆缚。
“不过它大概只能撑到这一刻了。”谢天音指了指红泥小炉上的酒,看不得老头太惬意。
随云����着伸手想拿,但他内力受限,哪怕反应再快,也没法从谢天音的手里夺过。
谢天音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顺着喉管向下,带来融融的暖意,但这点热意太微弱,比不上少年有力的手掌,遑论怀抱。
体表的温度因细雪越发寒凉,他没了和老道士开玩笑的兴致,将酒放了回去,有些索然地叹了声气。
随云笑道:“看来它还能撑久些,饮酒乃人生乐事也,用它浇愁只会适得其反,老道能延年益寿的秘诀呢,就是常念‘命里有时终须有’,眼前烦扰不过是缘法未到……”
他本想开导两句后生,顺便顺利将酒喝了,不过话还没说完,却见眼前青年忽地起身。
“你说得对,自个儿慢慢喝吧。”
谢天音丢下这句话往外走,去找他命里终有的东西了。
对于他这样的反派而言,主角就是贯穿他命运始终的重要部分,在这场被追逐的游戏里,他是他必然会见到并且拥有的存在。
唔,也就是命中注定。
什么缘法未到,主角因为剧情脱不了身,他还不能想去就去了么,连过场动画似的节点任务都过了,没有什么能限制玩家。
虽然伤势未愈,但谢天音依旧心情大好地离开,没忘记嘱咐六号把随云看好,以免他脱身扰乱了他的计划。
严州,小古河寨。
两匹枣红的马在溪边饮水吃草,陆渐星低头清理着腿上的伤口,陆鸣冬则是在擦刀。
这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暗箭从远处射来,陆鸣冬劈断了朝着马去的毒箭,在渐星以暗器回敬后翻身上马,扬鞭赶路。
马蹄溅起尘灰,陆渐星俯身趴在马背上躲避箭雨,挥手向身后洒出爆珠。
被拂衣楼追杀又和武林盟不欢而散,武林盟在找他们,丐帮在找他们,武当在找他们,和这次的阵仗比起来,上次少林寺的动作简直是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