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柳无非摸着手里的臂弩,嘲笑出声。
陆渐星又想点头又想摇头,觉得柳无非这个例子觉得实在不够恰当,辱狗了。
他也很厌烦这帮人的作态,尤其是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师父的模样,更是让他心里烦闷。
陆鸣冬并未开口,扫过他们的面孔,神色冷戾。
纱清从最初的晃神后反应过来,眼前的盟友一死一反水,局势已经大大不利。
她当机立断地奔向咎波,想要快速夺刀离开,但这显然有难度,她一动便迎上了峨眉派的双刺,于是她虚晃一招,在地上打了个滚,从破损的窗户处离开。
方云意和峨眉派的洛华立刻追了上去,柳无过连忙跟上未婚妻的脚步,其他人依旧紧盯着步伐未动的谢天音。
这会儿倒不是因为那惊人的风采,而是他难辨深浅的实力。
在场的人都清楚,谁才是今日夺刀的最大劲敌。
谢天音感知周围的气息变化,身形一动,直取咎波首级。
咎波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在他看见他认为实力强劲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死在他眼前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这是他能带着这把神兵从海里回来的原因。
谢天音的手里的细刺被刀面挡住,他的手腕翻转,轻松地划破了咎波的面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再度进攻,场上众人只见残影如星,持刀的咎波身上的血色越来越浓重,不断发出吃痛地闷哼。
如果说咎波应对陆渐星还尚有生气的心劲,现在则是麻木的吃痛与惶然,身体全凭本能在支撑,已然没有思考的余地。
“他其实可以直接杀了他吧,为什么不呢?”
柳无非不解,哪怕她的实力在江湖顶多算二三流的水平,也能看出黑衣青年与咎波的实力悬殊。
即使咎波有斩浪刀在手,也已到了强弩之末,青年步步紧逼,是在让他主动放弃那把刀,但咎波死不脱手,以至于情况看起来像是猫戏弄老鼠一样残忍,还不如给人个痛快。
“说明他很善良啊。”
陆渐星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看得分明很清楚,师父不愿意为了刀取了咎波的性命,简直仁善。
柳无非像见鬼一样看着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上一次她与谢天音见面,对方把千面郎君吴不识塞在锅里煮,但吴不识该死,这次的咎波远远没到该死的程度,谢天音便也没有杀他,如何不算善良。
可形容一个杀手善良,这也太怪异太不应该了。
场上,咎波喘着粗气,握着刀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挣扎着还想站起,闪烁着寒光的细刺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
“你的命并不会让这把刀更有价值,所以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谢天音低头看着他,有些困惑地问。
咎波没有解释原因,只是道:“想要拿走这把刀,就从我的尸体上……”
谢天音没想听他说完,让他的腕骨错位,从他手里拿走了斩浪刀。
咎波喉间发出不甘的气喘,颓然地跪在了地上。
谢天音挥动手里的刀,感受着它的手感,评价为一般,至少和余清觉送他的剑没法比。
他的神情不免带上些意兴阑珊,将手里的刀丢给陆鸣冬,让他拿去玩。
众人错愕地看着这把被人不断争夺,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神兵,就这样被青年随意丢出,落在了他身后的少年手里,多少人艳羡得几乎眼红。
陆鸣冬握住刀的瞬间,似乎听到了惊涛拍岸的声响。
难以言说的熟悉与契合感让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但他的心神却并未被此完全吸引,更多的是放在眼前的师父身上。
作为人所惊叹珍宝,师傅就这样毫不可惜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师父待他的深情厚谊,即使送上自身也难以回报。
陆渐星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的脸,迫切地想要和他对上视线。
师父你还记得吗,那是我家的刀!
我说过可以送给他,但不是现在,不是此刻,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殊荣,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把我的东西送给他?
而无人得知的我呢?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为什么不是送到我的手中,为什么被所有人艳羡地看着的人不是我?
明明我也是你的徒弟啊,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偏心?
你放在师兄身上的心思,为何不能分些给我!
谢天音感觉到了浓烈粘稠的注视,对上了陆渐星漆黑的眼眸。
少年出挑的面颊失了血色,苍白得有些过分,锦衣玉冠的华丽装扮,却越发凸显他的脆弱。
他站在阴影里,明明站得很直很稳,却让人觉得摇摇欲坠。
谢天音为这份痛苦而吸引,他移不开眼地看着,舌尖泛起淡淡的涩意。
陆鸣冬睫毛颤动,如同影子一般,贴在青年的左右。
“师父,要走吗?”
他附耳低语,温热的气息落在谢天音的耳畔,夺取着他的注意力。
他依稀记得昨晚意识模糊时听见的话,渐星说过,这把刀要暂时放在明面上,但师父又让他拿着这把刀,以至于他有些不清楚该怎么做。
陆渐星看着动作亲密的师徒,脸色更加难看。
“渐星,别冲动。”
在旁静默许久的卫葳瞥见友人不对劲的面色,试图让他冷静。
她多年前便见过这对师徒,她只知谢天音身中剧毒,没成想他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劲,陆渐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贸然冲上去夺刀恐怕会受伤。
卫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青年从少年手上取走利器,持刀而来。
阳光落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寒芒,而青年姝丽的面庞迫近带来的冲击感却更加锋利逼人。
“斩浪刀,不过如此,也值当有人顶着我们拂衣楼的名义生事,喏,物归原主。”
谢天音狐狸眼弯起,眼眸里带这些恶劣轻慢的色彩,反握横刀,递到陆渐星的跟前。
他本来想带着这把刀走的,可怜的小鱼欺负起来总是更有感觉,但高维注视已经落在他的身上,不许他将剧情随意更改。
既然不能大改,他就只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小小变动一下了。
“阁下真是菩萨心肠,我技不如人,拿不回刀,多亏阁下的可怜,这把不过如此的刀,自然配不上阁下的身手,只能配不过如此的我。”
陆渐星有些口不择言地说着讽刺自嘲意味浓烈的气话,眼底带着委屈。
你递给师兄之后又还给我,是可怜我,还是他并不想要所以才交还给我?
陆渐星本就心思敏感多疑,放在平日,他当然不会如此失态,但现在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拜师是他求着的,师父被他磨了许久才答应,陪在师父身边的时间是远远不及师兄的,他处处不如人,他只想要宠爱,不想要被可怜!
他目光如剑一般射向陆鸣冬,不明白自己和他到底差在了哪里。
他和师兄站在一起,世人大多都会更喜爱他,为何偏偏师父不是如此,他妒忌得快要发狂。
陆鸣冬神色平淡地同他相望,不言不语,却胜过万语千言。
他与师父相伴日久,这人不知何时出现,还妄图抢占师父的所有心神,贪婪痴妄。
众人听着陆渐星的语气都觉得有些不对,但想想自家珍宝被人弃如敝履,任谁都会愤恨,何况这还是他们都想要,但是拿不到的所以让二流高手跻身一流行列,让一流高手叱咤风云的神兵利器!
他们目光火热地看着黑衣青年,等着他因为这暗自不满的话而改了主意,把刀随手丢给他们。
然而青年似乎像是被话逗笑一般,悠悠道:“少侠何须自贬,江湖路远,你之光辉,譬如炽阳。”
在陆渐星接刀时,青年的手落下,恰巧抚过他的手背。
冰凉柔软的触感,如飘零之花被吹坠,转瞬便随流水去。
陆渐星心里的怨气消了一大半,他也不想嘴角上扬,可师父夸他是炽阳,还摸了他的手耶。
第176章 双生
谢天音离开了东海帮的那艘大船,返回客栈的路上,身后或明或暗的跟了一些人。
他还没开口,陆鸣冬便动手处理了。
被他杀鸡儆猴的自然是逐花客,三人被绑着悬吊在了大树上。
“若有下次,我会取走你们的一只眼。”
黑衣少年淡漠地扫了他们,语气毫无起伏地陈述。
他厌恶他们黏附在师父身上的视线,认为这是一种冒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十分乐观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就算被挖一只眼,那还有一只呢,还可以看。
陆鸣冬并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处理了身后的一些尾巴,便返回了客栈。
谢天音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当年他吸取了血衣的内力后,实力大增,但本就有隐患的功法因此也彻底暴露了它的弊端。
血衣的内力太过阴寒,即使他缓慢的消化,还是侵蚀了他的经脉,如今天这种程度的内力消耗,事后会浑身发冷,并伴随隐痛。
“师父,我去打些热水来?”
陆鸣冬知晓他的情况,在他睁眼后询问。
“运功为我驱寒就好。”
谢天音懒得泡水,不是药浴的话,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陆鸣冬依言上前,他习练的刀法霸道,所配套的心法也是至阳至纯,可以很好的缓解师父的情况。
不过他为师父运功的次数并不多,时隔许久再次输送内力,他先送入一缕仔细的探查经脉的情况。
师父丹田内劲深厚如海,因习练的功法的缘故,会自发地吞噬,陆鸣冬感受到自己的内力被绞缠吸取,达到了近乎难以控制的地步。
陆鸣冬屏气凝神,牢牢控制着输送的频率,牵引着内力在师父的体内运转,不曾偏移,不曾失衡。
谢天音身上的冷意被一点点驱散,带来的舒适感,让他不自觉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