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是个办法,谢天音点头,算是应允了,他也不想穿着被弄脏的衣服。
他没有因为陆渐星小就不避着他,到了屏风后换下了里衣,这里没有他尺码的衣裳,他便穿着中衣将就着,再套上外衫。
这个空档陆渐星已经差人打来了热水,洗漱好后拿了新的牙具供谢天音使用,拿着人换下的衣服蹲在一旁挽着袖子搓洗。
洗干净搭着烘干时,他又跑去小厨房借口练武消耗太多,要来了大份的早膳。
“中午我们吃暖锅吧,庄里最近买了一些西边传来的时兴的香辛料,我觉得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陆渐星眼巴巴地提议,扬州人的口味淡,这调料只有他有口福,其他人不喜欢他倒是喜欢的紧,所以想要分享给谢天音。
谢天音心里有了双鱼都是一人的猜测后就没想着这么快走,便点了点头。
用完早饭后,陆渐星便在院子里练功。
寒风萧瑟,他穿得却并不厚实,手脚冻得发僵也在坚持习剑。
谢天音在旁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练武是没有捷径的事,哪怕他用了自创的邪法,也是建立在他自身有经验之上,再加上这具躯体也经过了十几年的打磨,方才有功力大成的顺畅。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陆渐星从不觉得练功苦,之前不觉得,鱼儿岛覆灭后为了复仇更不觉得,如今有人陪在身边,更在酸涩中品出些许甜来。
漂亮哥哥的话都很在点子上,比他一个人按照经验胡乱摸索断水剑法要好得多。
如果他愿意去请柳庄主指教,或许也可以达到这个效果,但他不信任这些武林中人,总担心他们会从断水剑法里推测出什么,从而逼问他断水剑的去向。
可谢天音不同,来迟一步的他绝无可能参与那夜的血案,何况他一见他,总觉得安心又欢喜,兴许这就是亲长所说的一见如故?
可他带走的是哥哥,他如今产生欢喜的事,恐怕对于哥哥来说,早已不新鲜了罢。
陆渐星像是感觉到疲惫一般停下来喘息,放任自己挫败一会儿。
即使早就知道了理由,但还是觉得很不甘心。
明明那天是先对他伸出手,为什么是打晕他呢。
觉得他可能爱哭,可他并没有掉眼泪啊。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真是不公平。
陆渐星与兄长如出一辙的眼眸里黑沉沉,不过在抬头时还是散去了阴霾。
这些情绪他不能说出口,至少现在不能,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陆渐星对着坐在枯树上的少年露出个纯真灿烂的笑容,打起精神继续挥剑习练,争取让自己早些入他的眼中。
谢天音将他的勤奋看在眼中,但依旧没有说出他想听的话。
时机还没到,还要再等等。
簌簌细雪里,年关将近。
谢天音在陆渐星这待到了年前,又在他撒娇地央求下,留到了除夕。
陆渐星这些天真是快活的不得了,漂亮哥哥待在他的房间里没出去,真让他有种藏了只猫儿养的感觉。
那种美妙滋味不能与外人道明,很是逍遥。
不过在他人看来,他这显然有些反常。
柳家兄妹登门,带来了关切。
他们觉得陆渐星最近太不对劲了,每天吃比以往多不少的食物,工坊也不去了,整天待在院子里,问起便是在练功,他们都担心他把自己闷坏。
“我能跑能跳,真的没事。”
陆渐星匆匆从房间里跑出来,还转了两圈表示自己好得很。
“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了,”柳无非看着他气色极好的模样,感觉到了关心的多余,她捏着下巴打量,冷不丁地问,“你是不是在背着我们偷偷干什么?”
“我能背着你们干什么?”
陆渐星眼里带上疑惑,下意识般的反问让他看起来格外真诚无辜。
“你是不是……”
柳无非的视线穿过他看向被带上的门,拖长的语调让他心里不自觉发紧。
“在背着我们研究新的机关!”
柳无非飞快地说完剩下半句话,用怀疑的表情哼哼。
“没错没错。”柳无过点头,附和着妹妹。
陆渐星:……
他就说他们怎么可能猜得到自己在偷偷养漂亮哥哥。
“没有,不过你们不是说要做灯吗,弄好了吗?”
除夕当夜,白叶山庄的孩童侍者们会提着螃蟹灯兔子灯游园,柳家兄妹说今年要自己做,里面添些小机关,不知做好没有。
柳无过:“差不多了,你这几日没去工坊,你的灯还没做吗?”
“我用竹木扎了骨架,拎着去添置些就好了。”
陆渐星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这是他趁谢天音不在弄的,被发现可就没惊喜了。
关上院门时,他对着窗边的少年做了口型,示意自己很快回来。
孩童们笑闹的声音远去,谢天音合上了窗扉。
即使陆渐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以他的功力,还是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新年礼物,他此次前来也为他准备了。
当然了,陆鸣冬的那份也没落下。
他已经通过拂衣楼的渠道送了回去,能在今晚前送到陆鸣冬手里。
随着夜色降临,丝竹管弦之声飘起。
作为富甲一方的存在,白叶山庄的除夕节过的格外奢靡。
夜晚虽无亮如白昼那么夸张,但也是处处悬挂着灯笼,琉璃灯、走马灯等等,光是戏班子都请了几个分布在园子各处,可谓是灯影乱水,笙歌彻夜。
陆渐星在柳家的家宴露了面,得了长辈的考校后,借口喝了果酒不胜酒力,先行退场。
回去的路上他还不忘去厨房扫荡一圈,把符合谢天音口味的菜都装上一些。
厨房的管事知道他最近饭量大,加上除夕备的菜多,给他拿了食盒让他带走。
陆渐星拎着灯笼和食盒快步往回走,到后面实在忍不住,直接运起了轻功赶路。
“漂亮哥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陆渐星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个是食盒,另一个是一盏精巧的花灯。
“送你一盏鱼灯,祝你年年有余!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白色的鱼身上有着特制的镂空,灯火摇晃间,影子落在墙壁上,带来一片繁星。
那片星河灿烂,也呈现在小少年亮晶晶的黑瞳里。
谢天音接过了那盏灯,手探向了袖口,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真的吗?是什么?”
陆渐星‘哇’出声,期待地注视着谢天音的动作。
却见少年轻轻‘嘶’了一声,又去摸另一个袖袋。
“奇怪……东西呢……”
谢天音摸索着,微微蹙眉。
陆渐星的心高高悬起,紧张地盯着。
“好像……”
随着谢天音犹疑的叹息,陆渐星的心止不住地下落,在一片冷沉里,他看见少年翻开了原本空荡的掌心。
“啊,原来在这里。”
一块巴掌大的墨玉雕琢成趴着的猫儿,在白皙的掌心里的显得慵懒惬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猫型镇纸,黑猫长长的尾巴贴着掌心,凹陷处可以搁笔。
陆渐星差点克制不住叫出声,他的眼睛瞪圆,看着少年掌心的可爱猫儿,又看着笑盈盈的狐狸眼,整颗心都快软得化掉了。
“我好喜欢!哥哥,我好喜欢!”
陆渐星欢喜的不能自已,一头扎进了谢天音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欢呼。
他下意识想要提到双生兄长,想关心他有没有礼物,若是他们能齐聚该有多好,但莫名地,他又有点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谢天音拍了拍他的脑袋,拿出另一样东西道:“喏,这里还有笔,下次坏了就换,没必要用到秃了。”
“你送我的,我就想一直用嘛。”
陆渐星知道他看见了自己暗柜里的东西,丝毫不扭捏地说。
表达心意就要热烈直白呀,不然别人怎么会知道呢,他就是要让漂亮哥哥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这当然有用,不然漂亮哥哥怎么会在他这,而不是回去陪兄长呢,兄长可是他的徒弟不是吗?
哥哥肯定也有礼物,肯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这点等待算什么呢,他一直在这样等待着。
一日又一日,一旬又一旬,一月又一月。
陆渐星看着窗外明月,笑得甜滋滋。
月影迷蒙,被轻云遮蔽时,越发黯淡。
陆鸣冬用火折子点亮蜡烛,看着眼前人递来的包裹,因未瞧见想看见的身影,方才得知是礼物的喜悦淡下。
“我师父今夜不回来吗?”
六号并未回答,她也不知道。
陆鸣冬没再问,接过了东西向她道谢,看向楼外茫茫夜色。
兴许会赶回来呢,他想。
即使他清楚,按照师父的性格,若是能回来,便不会派人把礼物先送到,也许是被什么麻烦事绊住脚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