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我先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兑现之前对你说的话了。”
谢天音不知道小孩在想什么,边说边下了床榻,将松散的发带拆开,重新绑了个马尾。
他的手艺不算好,些许碎发散落,他也并不在意。
陆鸣冬伸手想要帮忙,却只触碰到从指尖滑过的发尾。
少年悄无声息地越到墙壁一侧,消失在点点烛火中。
兑现说过的话,是教他轻功吗,难道少年要来一字楼当教头了?
不,不对,当教头的话岂不是也要教其他人,如果是暗中指导,他们又要如何掩人耳目?
陆鸣冬兀自思索着,眼里泛着被扰动的涟漪。
日复一日的叫人麻木的残酷训练生活本应如一滩死水,叫他藏着血海深仇的心湖越发沉寂,但在第一颗果脯塞进他口中时,不知不觉中早不同了。
他坐在了谢天音睡乱的地方旁,看了一会儿,并未整理床被,而是让它们维持原样,跃到低空悬着的粗绳上,闭目休憩。
谢天音趁着夜色回了影阁居所,在拂衣楼等待血衣的试药结果。
这时间并不长,一周不到,他和其他人便接到了搜寻丸药的命令。
上钩了。
谢天音抛着新拿到的玉琼引,唇角轻翘。
这本不存在的丸药由他一手捏造,他将剩下的布了些疑阵散落到各处,保证其他人费一番功夫也能找到,再送到血衣的面前。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到药丸里的鬼兰发挥作用,他就能把原主和血衣的交易提前。
七月,谢天音又去了一趟扬州。
他看完鬼兰准备顺道去看陆渐星,却不想扑了个空,陆渐星不在白叶山庄里,而是和柳家人一起去别庄避暑了。
他也没找过去,带了点菱角回拂衣楼。
陆鸣冬没有吃过这种食物,低头剥壳放入口中,因这份粉糯清甜眼眸微亮。
“好吃。”
他说着,剥了放在谢天音的面前,示意他也吃。
谢天音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劳动成果,和他说起了扬州的风景。
一字楼昏暗,但少年映照着烛火的浅色眼眸,带来了繁华之地的虹桥烟雨。
陆鸣冬默默地听着,在谢天音抬手时将下一颗剥好的菱角递在他手边。
带来的菱角七八成都进了谢天音的肚子里,让他吃了个肚圆儿。
陆鸣冬比自己吃饱看着还要开心些,还带着稚嫩的面孔写满了继续投喂的跃跃欲试。
“留着自己享用吧。”
谢天音撑着脸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发丝。
内敛的幼鲸并未露出羞赧的神色,只是睫毛颤动着,视线下落。
谢天音在月中又离开了拂衣楼,接单做任务的同时寻找能给他贡献内力的人。
转眼到了九月,路过白叶山庄时,他去看了许久没见的陆渐星。
“你将近一季未来了。”
陆渐星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从窗外进来的少年,颇有些幽怨。
谢天音摊手道:“上次来了,只是你不在。”
陆渐星懊恼道:“何时?你该给我留个记号才是,哎呀,又或是留别的方式,我给你写信也可以呀。”
“旁人是顺竿爬,你小子不用立竿,自己就能得寸进尺。”
谢天音倒也没笑他异想天开,毕竟他看得出陆渐星的意图。
和他内敛的哥哥不同,他的行事风格有时有些夸张,他想要开窗,开口却是掀屋顶,看似激进,实则把控人心。
“你也发现我长高了?我自个儿就够,当然不用借竿子了。”
陆渐星着急穿鞋,单腿蹦着到谢天音跟前,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昂着下巴笑,问:“你这次有给我带什么吗,我可是准备了比上次更好的礼物。”
谢天音挑眉:“还要交换的话,恐怕不能算作礼物。”
“这么说也对。”
陆渐星鼓了鼓腮帮子,从枕头旁放着的匣子里取出了他的礼物,捧到了谢天音的面前。
那是一支袖箭,箭矢在月光下散发着金属的冷光。
“柳家人待我很好,允许我学习机关锻造之术,哪怕精妙的那些我无法接触,但我能学的于我来说已经尽够,观你的打扮和潜行的功夫,你应当是名刺客,这正适合你,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做,恐怕没那么好。”
陆渐星嘴里说着谦辞,满脸却写满‘求夸奖’的骄傲神情。
他做木雕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兄长,但在机关之术上或许有些天分,教他的老师和柳家兄妹都夸他是奇才。
动手做自己第一件作品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要送给谁要做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是给兄长……嗯……他总要先让漂亮哥哥感受到他的诚意,之后才好把成熟一点的作品托漂亮哥哥带走嘛。
“已是不同凡响。”
谢天音看着小孩神气的模样,在被用心赠予的意外情绪里,难得没使坏地夸了句。
他向来不喜欢欲扬先抑的夸奖,对待成年人可以说是你知我知挑起波动的小情趣,对待孩子却不必如此。
”相较来说,我给的似乎简陋了些。”
谢天音从袖袋里拿出准备的物件,递过去说:“我看你画的画还不错,我正好认识一户人家善制狼毫,便带来送你了。”
那天他路过小镇看见有地痞讹诈作坊的钱,随手解决了这件事,对方没什么能报答他的,给他塞了一匣子狼毫笔。
这里的狼毫并不是狼的毛,而是黄鼠狼的尾毛,匣子里均是耗时制作的上等货色,不过他一个杀手要这个也没什么用,便还了回去。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想到陆渐星在信上画的机关,又拿走了一支。
“哪里简陋了,我正缺这么一支好用的笔。”
陆渐星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略圆的眼眸弯出可爱的月牙。
其实他不缺笔,偌大的白叶山庄怎么可能会连支好笔都给不了,但这不同,这是谢天音送他的独属于他的笔,和整个白叶山庄都没关系,是哪怕他离开山庄,也能名正言顺带走的属于他的物件。
“哥哥也给你看了我写的信吗?”
陆渐星刚刚还在想他什么时候画过画,而后就想到了他写给兄长的那封信,声音小了一些。
倒不是别扭被看了信,实在是他写的字不好看,还有很多字不会写,让漂亮哥哥看见了有些羞耻。
“嗯。”
谢天音装配整理着袖箭,用较为愉悦的气音作答。
“那拜托漂亮哥哥再帮我送一封啦。”
陆渐星为哥哥和谢天音融洽的关系而暗自欢呼,就像是三人有了共同的秘密那般,又拿出了一封信。
“下次可不要隔这么久来看我了,我会很想你的。”
离别前他捏着黑衣少年的袖角,很是恋恋不舍。
这情绪几分真几分假,他自己也分不清,但想要时常看见少年以及他带来的好消息是真的。
“想我的人太多,小鬼,你还排不上号。”
少年扯回衣袖,语调懒懒的嗤笑声由清风送入大开的窗户内。
“说话真是让人伤心,也不知道骗骗小孩。”
陆渐星嘟囔着,不笑也自然上翘的唇瓣让他看起来依旧可爱纯良。
他开了房门走到庭中看月光,眼里浮着的那点俏皮光彩随着访客的离开淡去。
从白叶山庄离开后,谢天音去拂衣楼的联络点拿了密信。
他在楼内也和人搭上了线,得知血衣这段时间频繁闭关。
也差不多要出岔子了,他想。
等他掌握了拂衣楼,就可以带陆鸣冬出门了。
或许在兄弟俩双双失忆前,他还能让他们见一面。
只是时候还没定下,他刚刚便没有透露。
秋后,万物肃杀。
谢天音在初冬前回了拂衣楼,跃至山顶便看见了等待他的人。
并非是他策反的人,而是血衣的心腹,代号为一的杀手。
“楼主要见你。”
男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和血衣相似的眼睛。
谢天音跟着他往前走,并未有交谈的想法。
从血缘上讲,一号是血衣的外孙,是最不可能背叛血衣的人,不在他的策反名单内,只在他的死亡名单上。
血衣要见他,是察觉到了药丸的不对劲?
无所谓,他正好也要见他。
从血衣居住的小楼往内,一号按动了机关,露出地下石梯。
底下是血衣的练功室,也是原主幼年见证一同被掳来的孩子被血衣吸成一滩烂泥的地方。
谢天音往下走,随着轻微的声响,暗道被封闭了。
他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还没走过地道,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墙壁上留有斑驳的血和凹陷的指印,足以看出留下痕迹的人的痛苦。
唔,因为血衣把他带给陆鸣冬的酥点弄成了渣,他在后来的药丸成分里添了一些让人物理上想要抓心挠肝的成分。
他笑了一声,看来还是很成功的嘛,没有把知识都还给老师。
才到拐角,一道带着罡风的身影袭向了他的面门。
谢天音不闪不避,以掌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