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晏
他当制片人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他以为最多会允许请假,对上面申请推迟集训时间只是为了掀个屋顶。
万万没想到居然同意了。
给戚至繁答复后,林总翻开手头的文件,对着里面筹备中的其他项目若有所思。
……
姜栩安从戚至繁那得到消息,集训时间会配合他的时间来调整,有些不自在,好像惹了什么很大的麻烦。
晚上他搂着宋景昭的脖子,喘着气闷闷地说道:“我也是狐假虎威了。”
宋景昭抱着他翻身,不以为意:“你只是做了该做的,环境就是这样,谁不想有威可以借?”
硬要说他也是在借爸妈的威风,也是狐假虎威。
姜栩安却依旧没有兴致,情绪低落地说道:“这件事好像……对别人不太公平。”
宋景昭扶着他的背,安静地听他诉说。
“我好像一直在搞特殊化。”
抚背的手慢慢停下,宋景昭看过去,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眼底,熠熠生辉。
“安安,我找不到绝对公平的地方。”宋景昭眉眼低垂,“娱乐圈太脏、太乱,与其和他们一样,我宁愿让你特殊。”
姜栩安“嗯”了一声。
他想起秦却稚,想起当初无力反抗挣扎的自己。
又想起陆负吉,想起酒杯砸在他头上的声响,红色酒液混合着鲜血流淌。
这期间的跨度,其实也不到一年,他所多出来的,也就是这一点特殊。
再往前去,爸爸车祸去世,却没有得到赔偿款,后来妈妈又得了尿毒症。
其他同学可以和父母四处旅游,他却连家长会都没人参加。
命运是不是生来就不公平。
微凉的手指拂过他的眼角,姜栩安才惊觉自己哭了。
宋景昭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无措地抱着他轻哄:“你不要怪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被自己抢占了公平的那些人,他们本来就是搞特权的。”
“这不会对那些真正需要公平的人造成影响。”
姜栩安怔怔地回望,想说声谢谢,却又知道这不会是宋景昭想听到的。
“别再想了。”宋景昭抵上他的额头,轻声埋怨,“我爸让我去隔壁 C 省调研,很快就要出发了,你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
第78章 大运
这可能就是来自世界的恶意, 宋景昭觉得,掰着手指一算,他和姜栩安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 现在又被隔空发配。
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 气压低得厉害,明摆着就是要让姜栩安知道他不开心。
姜栩安哪还有心思计较什么公平不公平,脱口而出:“这么快?”
才刚到 Y 省怎么又要走,挽留的话卡在口中。他有些气恼却也知道这怪不了别人,就算宋景昭能多待点时间, 他也要赶戏, 没多少空闲。
可心里就是酸酸涩涩, 像是吃了一串糖葫芦, 刚刚咬开外面的糖皮,还没尝出多少甜味, 里面的山楂就进了嘴。
宋景昭以为能拉回姜栩安的注意力, 让他把心思都放到自己身上。没想到只拉回了一瞬,姜栩安就翻过了身背对着他。
没等来预想中的搂搂抱抱、挨挨贴贴, 宋景昭懵了一下,随后支起上身,扭头偷偷观察。
只见姜栩安眼神放空直视前方, 嘴巴略微翘起,脸颊鼓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宋景昭轻轻戳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开心了?”
姜栩安转了下眼珠, 一开始没有理他, 隔了一会儿才小小“嗯”了声。
手指在软弹的脸上又戳了两下, 宋景昭的不快好像都转移到了姜栩安身上。
他笑着说:“我去和我爸说不去 C 省了, 好不好?”
“不行!”姜栩安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 要不是宋景昭及时缩头,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这可是宋景昭爸爸要求的,如果拒绝了,宋叔叔觉得他把他儿子带坏了怎么办。
“我要走你不开心,我说不去你说不行,那怎么办呀?”宋景昭调侃道。
姜栩安语塞,气呼呼地瞪着他:“你明明知道……”他舍不得。
“嗯,我知道。”宋景昭抬手把他勾下来,“你还转过去生闷气不理我,不应该珍惜一下现在的时间吗?”
姜栩安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了唇,轻轻挣了一下,被按得更紧。
灯光似乎在摇晃,在墙上打出两道影子。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问:“什么时候走?”
另一道声音轻喘着回答:“再过几天吧。”
真要走的那天,宋景昭没有和姜栩安说。
凌晨时分,手腕上的手表震了一下就被关掉。
宋景昭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衣服,姜栩安沉沉地睡着,一无所知。
怕把人吵醒,宋景昭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另一处房间洗漱。
临走前,他站在卧室门口,最后望了望床上鼓起的被子。
司机和保镖已经在楼下等着,宋景昭上车,在路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等姜栩安睡醒,就能看到这条告别。
飞机降落 C 省时还没有天亮,街道边的路灯昏暗,成群的小虫围着光源盘旋飞舞。
车子越开越远,周围的光源越来越少,很快驶入一片黑暗,阴天没有月亮星星,唯一可见的是车灯照亮的车前几米。
等开上了盘山公路,山间雾气重重,可见度更差,司机压着速度,缓慢前行。
一圈圈绕着,也没什么风景可看,困意侵袭了宋景昭的大脑,他靠在后座,眼皮渐渐粘在一起,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前面司机和保镖在喊些什么,接着身上一沉,有人将他整个护住。
意识归位时,宋景昭还没睁眼,就感觉有光打在眼前。
睁开眼皮,就看到两束刺目的光线穿过雾气,直直射过来。
几乎就在下一秒,光线的来源陡然现出真身,一个巨大的红色车头半隐在雾气后朝他们撞过来。
山路狭窄,将将能让两辆越野车并行,此刻他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大货车向他们冲撞而来。
司机疯狂向内打着方向盘,然而大货车先行一步,撞在车身左侧。
宋景昭听到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整个人向右倒去,保镖垫在他的身后,狠狠撞上侧门和车窗。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保镖及时抓住车子上方的拉环固定身体,同时紧紧抱住他,宋景昭也顺势抓稳门内的把手。
车子在山路上向外翻了两圈,堪堪卡在山路边的护栏上,几粒石子被车轮带着,越过护栏滚落山崖。
车子摇摇欲坠,晃了几下后找到了平衡点,暂时稳定下来。车内三个人都呼呼喘着气,惊魂未定。
然而不等他们感受死里逃生的庆幸,就看到车头朝着山路内侧的大货车突然转向,面朝他们缓缓加速。
司机的方向盘转得快要冒烟,油门踩死,却只来得及向内开进一点,根本避不开来。
大货车的车头再次从左侧撞来,速度不快,但他们的车子本就在临界点,经不起这一下。
护栏吱呀作响,车身倾斜,像推积木一样,缓缓翻倒,朝着悬崖跌落。
在车头翘起,即将滚下峭壁的那一刻,宋景昭看清了大货车的司机,他瞳孔一缩,那个司机的嘴角居然挂着一丝微笑。
车子在山壁上来回碰撞,他们在里面也免不了颠簸震荡。一开始宋景昭还能在保镖的保护下保持清醒,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前,他还死死抓着车门扶手不敢松开。
……
“什么!”宋延庭猛然推开椅子,脸色难看到极点,“你说谁失踪了!”
刚上班就得知这个噩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昭怎么会失踪了,他身边的司机、保镖都是宋延庭亲自挑选安排的,行踪也是他确认过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卫星定位呢?他车上不是有定位吗?”宋延庭压抑着怒火,冷声问道。
面前警卫的头几乎低到地里,战战兢兢地回答道:“信号消失了,应该是被人为暴力破坏。”
宋延庭胸膛起伏不定,按在桌上的手发着抖,良久,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冷硬地命令道:“去查,立刻联系 C 省公安,请求协查,调取从机场到车辆最后定位沿线监控,锁定车辆失踪范围。”
警卫领命离开后,宋延庭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按在上面,眼里冷意凛然,如刀出鞘。
各路人名在他脑中不断闪过。冷静片刻,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徐,是我宋延庭,有件事需要你那帮忙……”
挂断电话后,宋延庭静静地坐着等待,这件事瞒不过沈其晴,她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果然没过多久,警卫拨来内线电话:“书记,沈主任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其晴踩着低跟皮鞋走了进来,脸上阴云密布,像是要择人而噬。
她的语气同样阴沉冰冷:“宋延庭,有人对我们的儿子动手了。”
宋延庭起身抱住她:“我在查了,我们儿子命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其晴眼底猩红,咬牙切齿地说:“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冲着我们来,对孩子下手,真是下作!”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老徐了。”宋延庭拍着她的背,神色晦暗,“一定会有个结果。”
……
另一边,姜栩安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要往宋景昭怀里靠,却扑了个空。
他一下睁开眼,就看到身边空空如也,伸手一摸,枕头都是凉的,人不知道起床了多久。
“阿昭?”姜栩安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
他穿上拖鞋,里里外外走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
“奇怪,去哪里了?”姜栩安嘀咕着,拿起手机想要给他打个电话,刚解锁就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看完这一条简短的告别,姜栩安提着的气松了下来,指尖狠狠戳了两下宋景昭的头像 ,居然偷偷走了,是怕他挽留吗?
回了一句“一路顺风”,姜栩安收起手机前往剧组拍戏,今天整天的戏份,排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