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熠枭
一旦上学时间就会变得飞快。
但楚盼却一点没有觉得和申珏变得有多么生分。
因为申珏会找各种借口和机会, 在楚盼放学后陪着他玩。有时候甚至会影响楚盼做作业的业余时间,申珏会直接纵容地模仿楚盼的笔迹替他把作业飞速写完,幸好楚盼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学生, 不然他非常怀疑自己在申珏的培养模式下变得不思进取, 最终考不上大学。
申珏却变的更忙了。
这种忙不是楚盼肉眼观测到的, 因为但凡楚盼回到家,申珏就会停下所有的事情来和楚盼一起看电影追番或者是打游戏,而是从少年透露出来的一些诸如黑眼圈和打呵欠的频繁又反常的细节。
楚盼严重怀疑申珏是不是为了挤出陪他的时间,压榨了自己的睡眠。所以他打算上了初中之后, 和申珏商量住宿制。
这个时候, 申珏已经十八岁了。
青涩的, 会抱着楚盼哭泣的少年已经将尖利锐角藏好在那年夏日的雨夜,他的个子开始疯狂地拔高, 五官也渐渐如同一件打磨好的玉石, 只在尚没完全褪去的稚气里才能窥见对方的真实年龄。
到了寒暑假,申珏依然会带着楚盼去老宅度假。
这段时间,是唯一属于他们二人的、没有旁人打扰的时间。
但今年却不一样。
十八岁, 意味着成年, 更意味着申珏终于合法地可以担任这一代的申家家主。因此, 老宅自从放假开始, 便有一些客人络绎不绝的拜访, 妄图结交这位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世家新秀。
而到了七月底,申家老宅会特意为申珏举办一次成年礼。
届时,便是申家将新任家主推出台面的正式阶段。
申珏并没有想要过多涉足申家企业的想法,他更想要自己经手尝试创业。他在一位私教老师的推荐下, 靠着几个竞赛资格和一些实践履历申报了G城本地的一所著名大学,选择就读工商管理, 兼修金融。
所以性格孤僻的他并不抗拒这些贸然登门试探底牌的别有用心的“不速之客”们,就像是暗地里蛰伏的毒蛇一样,只是默默和这些人滴水不漏的交谈,这些人或将成为朋友,或将成为敌人,在每一次交谈过后,都会化作厚厚的资料搁置在申珏的书桌上。
十五岁那年,申珏就没再粘着楚盼,开始变得更忙了。
楚盼一开始还有点习惯被乍然抽离的失落,可在他九岁生日那天,楚盼照例和王妈的小胖儿子一起走出校门,寻找着刘叔的身影,却在人流洪涌中,视线从层层空隙穿过,瞧见了从未出现于阳光与人群中的申珏。
九岁的楚盼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小胖子倒吸一口冷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楚盼“那是不是你哥哥”,楚盼才回过神来。
他抑制不住激动地奔向道路旁的申珏,扑到了他轮椅上的双腿上,大喊了一声“哥哥”。
申珏问道:“很高兴我来吗?”
楚盼:“也没有很高兴!哥哥,你怎么会来啊?”
相处时间久了,就会掌握彼此的脾性,达到信手拈来的熟练程度。申珏知道,小孩子的性格别别扭扭,一旦触及令他害羞又不安的真情实感,就会容易口是心非。但楚盼比较讨人喜欢的一点是,他比一般小孩早慧,大是大非分的很清楚,小事上偶尔会口不择言,但一旦需要真正需要直接说出来的想法,楚盼也不会藏着掖着。
申珏用手指碰了碰楚盼的脸颊。
知道这就是喜欢他来的意思。
“哥哥以后都来接你放学好不好?”申珏道。
因为他坐在轮椅上,长得也出众,路过的学生和家长或者是纯粹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申珏好像一夜之间放下了偏执,从前让他会紧绷着脸、手指骨节泛白用力握拳的目光统统被忽略到。
楚盼趴在申珏的膝盖上,他已经长大了,被申珏养的很好,没办法再像六岁那样爬到申珏的腿上,让他抱着自己。但楚盼却突然意识到,随着他的身高与年龄变化的同时,申珏也已经长大了。
因为年岁的差距,令楚盼稍稍的有些感到遗憾,他没办法时时刻刻去注意申珏的变化。
如果他和申珏是同龄人?这种变化是不是更明显一些?
本来认为要劳烦申珏每天都来的歉疚融化成了一汪私心。
楚盼眨着浅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申珏:“可以吗?哥哥?”
“当然可以。”申珏道,“盼盼,闭上眼睛,哥哥给你变个魔术。”
楚盼不知道申珏要做什么,以为是他在来的路上买了什么礼物。看起来严肃的刘叔在这几年接送他和他家小姑娘还有王妈儿子放学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做,最终塞到三个小孩掌心的往往是大白兔或者松露巧克力,亦或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脚底悬空,楚盼惊叫一声,失控的感觉令他忍不住抓住了申珏的肩头,眼睛的睫毛上下扑腾,最终偷偷掀开眼皮,刚想偷看究竟是自己长了双隐形的翅膀还是申珏破天荒开了个玩笑,就和申珏对上了视线。
被抓包了!
楚盼扒着申珏的肩头,懵懵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平视的角度与失重的感觉不太对劲。
申珏站起来,把他轻松地抱在了怀里。
像抱小猫一样,一步步地把楚盼抱进了车里。
小胖子和刘叔在旁边目击了全程,楚盼忙里偷闲地去看他们的表情。
同样也很震惊。
等上了车,申珏坐到副驾驶,礼貌地没给后座上战战兢兢的小胖子施压,挤压两个小孩最后一点交流信息的空间。
小胖子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楚盼啊,我以后不和你一起上学了。”
楚盼疑惑:“为什么呀?王妈每天还要抽空来送你呢。”
小胖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想,因为楚盼的哥哥实在恐怖!
冷冰冰的,像石头。
小胖子怀疑如果楚盼哥哥每天都坐车来接送楚盼,那么总有一天他哥哥会变成自己的梦魇。
小胖子拍了拍楚盼的肩,语重心长:“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生理年龄只比小胖子小三个月的楚盼:“……”
这孩子抽哪门子的疯?
小胖子回家后,死活不肯再蹭楚盼的顺风车,被王妈拿着扫帚在楼下绕着一栋大楼追了整整三圈,鬼哭狼嚎的声音连刚出去吃完饭,从车上下来的楚盼和申珏都听见了。
楚盼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管人家家务事了。
他扭头看向申珏。
申珏被刘叔扶着,重新坐回了轮椅。
仿佛一瞬的站立只是昙花一现。
后来,楚盼从周助那里打听到,申珏其实一直在积极治疗,只不过因为时间太久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过分耽误了,目前只能短暂站立和行走,至少可以复健,不过度影响青春期骨骼的生长和发育,但等想要彻底克服腿部问题,或许还要等现代医疗技术进一步的迭代。
周助还说,之前申珏因为心理问题,曾经也有团队想要拉他参与项目,定制治疗方案推动研究,但是申珏统统拒绝了,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很少出去,像是已经不再需要阳光。
所以,当听见申珏主动接受治疗,并且再一次出现在阳光中,他是非常震惊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成了这份改变。
楚盼听完,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有次陪着申珏出行,在一家商场的某个出口的广场前,看见了一个卖花的小摊。小摊上,一盆无尽夏吐着花蕊,楚盼很少去关注花卉,却没想到能够遇见这么漂亮的盆栽,他的目光忍不住多待了几秒,申珏就让周助付了钱。
他告诉楚盼:“盼盼,要记得对生命负责。”
楚盼把无尽夏放在了他卧室的飘窗上,勤快浇水,可分明在摊位上开的正勤的绣球花突然就蔫巴了起来。系统111看不下去了,提醒他这种花不喜高温和暴晒,楚盼又赶紧给绣球花挪到避光处,又在瓶子里面加高了水位。
来来回回,忙忙碌碌,楚盼累了好几天,突然想到了那天周助说的话。他记得,曾经申珏也有一段很忙碌的时间,几乎是疲惫叠加的状态。
那个时候,他刚决定去上小学。
楚盼修剪着花枝,心脏快速怦然地跳动。
他似乎知道申珏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了谁做的转变了。
无尽夏的花期不长,谢了之后,亟待来年。
楚盼摸着茎叶,心里祝福它。
快快生长吧。
*
门铃又想了。
电视还在播放着,沙发上的少年费力地瞪了瞪腿,然后发现睡意依然朦胧,他抓了抓乌黑的头发,哑着嗓音叫唤道:“小白,去开门。”
“打扰了,打扰了,请问……”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不在!”
很熟练的被打断了。
来人一愣,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发现沙发上抬起一只毛绒绒的头。是有人在,但很明显不是他想找的人。
沙发的人转过头来,露出稚气精致的五官,他的眼睛底下还有些熬夜过度的青黑,却依然没有迫害眉眼的神韵,反而添了几丝冷色。哪怕年纪尚小,却根本不会让人觉得这是纯粹的小孩,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几分长大后活色生香的底韵。
少年站起来,身高拔起,肩颈单薄又修长。头发乌黑柔顺,没有刻意打理,清新自然,也只穿了件简单的背心和牛仔裤。
少年捂住嘴,打了个呵欠。
“我哥不在,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他去忙成人礼了,你……你把东西放这里吧,晚些时候周助会来登记信息的。”
来人匆忙收回目光,心想这应该就是申家小家主养在身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弟弟。即便这个弟弟并不怎么露面,但圈里人多少都知道申珏对弟弟很亲,哪怕他不是申家人,也断不能冒犯。
“这就是楚盼少爷吧?”他搓着手,朝少年赔笑,“那个,我这里有个名片,可不可以……”
楚盼挥挥手打断他的话:“你说错了。”
来人一顿,脸上浮现出惶恐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进门先迈右脚才惹毛了这位小祖宗。在他差点要给楚盼跪下时,听见少年轻飘飘地说道:“唔,我不是少爷,我是给小申总配置的管家,括弧,未上岗版本。”
“……”
来人嘴角微抽。
怎么也想不到,长得这么冷感的楚盼小少爷居然是个玩抽象的好手。
“是是是,”他赔笑,“小管家,您能帮我递一下名片吗?”
楚盼说话间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这人面前,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
年纪看起来五六十岁,长得还算周正,眼神清明,没什么浑浊的邪气,脸上和身材看起来没有赘肉,在这个年纪很不容易,说明高度自律,他从钱包夹里掏名片的时候,楚盼看见了一家三口的合照。
还挺顾家的。
小管家满意地点头。
他替霸总识人的功力见长。
系统111:“……你再抢周助的活,我怀疑他要哭了。”
楚盼:“哭吧哭吧不是罪。”
系统111:“……”
早知道这个世界不让宿主过早接触网络了。
说的都是什么烂梗!
“给我吧,”楚盼想到那种匆匆瞥过的合照,他低头看了看名片,念出对方的名字,“叶大刚,你妻子是不是叫王玉琴?”